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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阶下三寸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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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阶前的草,名唤青禾,是被踩过无数次的。
它的叶瓣总是贴着泥土长,细细的茎秆弯着,像是永远直不起腰。
春天的时候,墙根的野草都疯长,唯独它,被往来的布鞋、木屐碾过,新抽的芽刚冒头,就碎在风里。它没见过什么世面,目光所及,不过是阶下三寸的泥,还有那堵爬满了青苔的灰墙。墙很高,高到它以为,这就是天的尽头。
直到那年初夏,一场雨落下来。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把青石阶洗得发亮。青禾被淋得舒展了腰,正借着雨珠喝着水,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它愣了愣,顺着风抬头——灰墙的檐角,不知何时,开了一朵花。
那是一朵极素净的花,名唤素白,瓣是白的,蕊是黄的,像被谁用羊毫笔轻轻点过,沾了点晨露,就那么怯生生地绽着。它长在墙缝里,根茎攀着粗糙的砖,风一吹,就微微晃,像是随时会被刮走。
青禾看呆了。
它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东西。比春日里飞过的蝴蝶翅膀还柔,比落在叶尖的月光还软。它忍不住晃了晃叶子,朝着檐角喊:“喂!你是谁啊?”
素白的茎秆颤了颤,声音细弱蚊蝇:“我……我是一朵花。我叫素白。”
“花?”青禾歪着脑袋想,“花都是长在园子里的吧?你怎么长在墙缝里?”
素白的花瓣垂了垂,像是有些难过:“我也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风很大,太阳很晒,我……我怕。”
青禾忽然就懂了。它也是孤零零的,长在这没人疼的地方,被踩,被碾,连只愿意停在它叶上的蚂蚁都没有。
它晃了晃身子,把自己的叶瓣舒展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高一点:“别怕!我陪着你呢!我叫青禾,长在这里好多年了!”
素白抬眼,看见阶下那株不起眼的草。它的叶瓣上沾着泥点,茎秆还弯着,可那叶子却努力地朝着阳光的方向伸着,透着一股倔强的劲儿。素白忽然笑了,花瓣轻轻颤,像撒了一把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