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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也给你脸上抹把土 ...

  •   数米开外,那人静观这边的局势,运筹帷幄。
      眼见他没了呼声,气息渐无,心中却全无大仇得报的快感。

      这种复杂的情绪还未曾弄懂,身体就先比脑子做出反应。
      那人瞬移过来,抬手掐住大蛇的脖子使劲一拧。

      那可爱的尖角脑袋便被活生生扯了下来,漆黑的小眼睛直溜溜盯着眼前人:
      “kireaveheu?[王为何救他?]”

      那人只瞥了他一眼,将这蛇头甩出十来米远,又露出锐甲把那蛇盘着的躯体“刺啦”一下划开。

      里面因缺氧憋得脸发紫的人被解脱出来,失去支撑般往一边倒去。

      那人不想看他像丑陋软体动物一样赖在地上,遂往那边移一步稳稳接住。

      他静静靠在这人肩头,呼吸却始终未恢复过来。

      那人学着他的样子探了探鼻息,感觉不到一点气流,再摸身子也不像之前那般热乎。

      “ishnouvief[愿你的灵魂得到安息]”
      那人把他平放在地上,无声祈祷着。

      祈祷完就地挖了个坑,抱他进去,再用泥土埋葬,就算完工了。

      神明会超度每一个在鳄鱼岛死去的生灵。

      泥土一把把浇在他身上,胸口逐渐变得沉重。
      他眯起眼睛向斜上方望去,看见那人屈膝在地,不住往自己头顶上洒土。

      鼻子里火辣辣地疼,身上又脏又痒,但为唬这人一下他都忍了,甚至为了让他信服足足憋了两分钟的气。

      眼下再不戳穿就要被活埋了,玩笑不成倒赔条命,想来也不太值。
      想着自己生平第一次捉弄人,就要以失败告终,心里不由感慨万千。

      他倏地一下直起身来,向后展开双臂勾住那人的脖子,稍稍前压带到自己面前,目光交汇时,又下意识闭上眼小声说着抱歉:
      “对不起,我再也不骗你了,再也不离开你了……”

      还是像蚊子一样嗡嗡地声音,不是一只是一群。

      那人怔了一下,而后自嘲般笑了一声,自己竟被这人带偏执着于人类思维,忘了生存法则——猎物只有被咬断喉咙才会毙命。
      真是可笑。

      他不知这人为何笑,只觉得自己很是幸运,捡来的人会在危险时挺身而出,救自己于水火中。

      那人嘴角浮现出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抓起一把土往他嘴里塞去。

      手背朝下他看不见这人手里的东西,总归不是什么毒药,便张开了嘴,直到鼻子一吸闻见明显的土腥味。

      “?”
      他睁大眼睛无助地盯着这人,手里稍稍用力轻晃对方的肩膀,嘴角难得下撇露出难为情之色,撒着娇求原谅。

      那人却不顾他的感受,把手里的土往他嘴里塞,试了一次没成功,便把这东西均匀涂抹在他脸上。

      “唉?”
      他轻叹了一声,自己有错在先,本想不了了之,一抬头看见这人不加掩饰地坏笑,便把土也往对方脸上抹了一把。

      那人被他反将一军,恼怒万分,扯下他来扔在一边,抬腿就要走。

      他忙用脏兮兮的手去勾那人,第一次没够着,第二次又落了空,忍着剧痛腾空跃起一把揪住眼前人的后脖颈,低声埋怨了一句:
      “我身上好痛,你乖一点好吗?”

      这话说白了是讲给他自己听的,至于眼前人,说了也白说。

      趁这人愣神的空档,他深吸口气压制疼痛,快步走过去贴上对方的后背,用心说:“谢谢你救了我……”

      那人反身过去打掉他的手,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全身上下汗毛直立,像困兽被试探了底线,下一秒就要不顾一切地冲破牢笼,把他按在地上撕个粉碎。

      方圣然自知理亏,也没做解释和挽留,只准备在这人后面默默跟着。

      那人甩下他扭头就走,却在几步外停下来,怔怔看着前面。

      以为是有什么危险,他迅速闪到前面护着这人。

      一串密密的“咕噜”声幽幽传进他的耳朵。
      他捂着嘴巴笑了一声,侧身拉住这人的小手,指尖在对方无名指上轻敲了几下,然后无声放开。

      那人又往前走了两步,在松软厚实的落叶堆上坐着休息,撇着嘴看这边忙得脚不沾地的人。

      眼前人现在还活着足以印证自己的猜想,要么是他回光返照,不久将离人世,强忍剧痛显得活蹦乱跳,要么是他已适应同族血脉,只要没断气身体就能重组痊愈。
      还有一种可能,也是最不靠谱的,他本来就为自己寻了后路。
      左右多得是时间,陪着玩玩也不错。

      另一边,他把地上散落的蛇尸块捡起来,堆了一座小山,眼里亮闪闪的,满是对优质蛋白质和无限自助餐的渴望。

      他熟练地平剖出两条肉,提出里面的骨头,在皮肉间割出一条大缝,左脚踩着皮双手拉着肉均匀发力扯了一阵,黑灰色马赛克花纹的皮便从粉嫩的肉上脱离下来,无力地垂在一边。

      生起火来把它们用树枝串好,支在旁边考,肉被烤得滋滋冒油,逐渐发白缩水扭曲,香味不由自主地飘香不该去的地方。

      黑夜降下帷幕,繁星落下点点。

      那人双手抱臂,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脸上挂着久违的惬意,鼻子却偷摸翘向那边,垂下眼仔细一想,自己这个肉食动物已经很多天没有正常进食了,饿得发慌。

      眼下过去吃实在丢人,等夜深了自己出去逮几条野生辣条吃算了。

      烤好后他拿着东西往这边走,却瞧见这人把眼睛闭得死死的。
      处了几天下来,知道这人是在装睡,心中由担忧转欢喜,甚至还多了几分我见犹怜。

      他轻推这人的肩膀,想着睁眼了就递过去,推了几下没反应,心里乍惊。
      “晕倒了?不,应该是饿晕了。”

      这样想着,他便撬开那人的嘴不管不顾地喂了一块,塞进去后又捏着对方的下巴上下开合,贴心帮忙咀嚼。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后来那人睁眼了,也看似不情不愿地张嘴了,但手却迟迟没有伸出来接烤肉。

      他对这位只张嘴不伸手的先生有求必应,化身掌管吃饭和烤肉的神把对方喂得饱饱的。

      这人吃饱了也不说,就一个劲地张嘴。

      他怕眼前人吃太多不消化,将手试探性地申向对方的小腹,顺时针摸了一圈。

      结果却令他大失所望,这人的肚子还是瘪的,和没吃差别不大。

      他失落地看向地上,不停责怪自己的无能:
      没让病人吃上饱饭为一错;
      擅自对这人做坏事为二错;
      没有勇气表露实意为三错;
      还有四错,五错,六错……

      列举的惊天大错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愧疚到忘记拿出手来,一个劲地捋着帮对方消食。

      那人闷声捉住他不安分的手,像记忆力他对自己那样捏住对方的后脖颈,把他大力地往前一揽。

      他显然没料到会有这出,只顾着数数,回过神来时身体已被牵着走了两里地。

      举手投足间,两个人近在咫尺。

      那人拉他过来后又不做什么事,纯看他不爽又硬要瞅着,自讨苦吃来的。

      两人面面相觑了十来分钟,那人才把他放下,径直走向火堆边,学着他的样子挑拣起一块肉,笨拙地分掉皮,穿好木棍架在火上烤。

      有一说一,这人烤肉的技术算不上好,甚至于非常差劲。
      同一种东西,他做得完美无缺、色香味俱全,这人弄出来的狗见了都得夹着尾巴绕道跑。

      那人把肉烤得焦黑,外面都碳化了,掰开看里面还冒着粉汁,可谓熟也可不熟。

      他坐在一边坐立难安,想上去帮忙却怕被嫌多管闲事,看到成品后脑子宕机绕地球跑了三圈才回来。

      除了惊讶,他发自心底地担心那人,害怕对方出于面子把这坨黑乎乎的东西吃掉,更怕对方吃了后腿一僵手一直嘎巴一下死那了。

      事实证明,他的担忧是多余的,因为这好东西那人本就没打算吃。

      只见那人把它怼到他嘴边,挑起眉头不耐烦地看他。

      他只犹豫了一秒钟便打开嘴巴,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把它拆吞入腹,又害怕生理性反胃辜负对方的好意,遂把喉咙卡得死死的自断后路。

      那人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细细揣摩对方的表情、动作,思考自己与人的不同点。
      对自己来说生和熟没什么两样,但好像在他脸上看见了死亡。
      真是有趣。

      他想了很久,没想到合适的、感谢那人的话,亦或是没勇气说出,只得像往常一样敞开双臂抱紧对方。

      “紧挨着的两颗心会传达彼此溢于言表、真诚无比的心意。”
      他一直这么认为。

      那人并未推开他,像先前数次被抱那样,对这种不明意味的行为早已司空见惯。

      妖风穿林,吹灭小火。
      两人都没往里添柴,灭了也是理所应当。

      妖风仍在作祟,方圣然试着点了几次火,都没着,无奈之下只好拉着他往树下的落叶堆走去。

      这里的天气十分诡异,雨林区理应潮湿闷热,这儿却像在地谱里单开了一页,白天热得发汗晚上冷得出奇,单看地形地貌又与寻常雨林没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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