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曦月》遗涵

2、壹 一

　　一
　　“待天以困之，用人以诱之，往，往……”一个少女用毛笔轻敲下巴:“往什么来着？”
　　少女梳着双螺髻，浅棕色的头发被绾起来，步摇插在两侧，左眼的右下方有一枚小痣，笑起来时小痣随着卧蚕的鼓起而滚动，显得她灵气又活泼。
　　对面是大仓有名的二皇子宋悢绫，可惜不是好的地方出名，而是因为他爱逛青楼，名声坏的有一拼。
　　据说他以前倒也是很聪慧的，曾经圣上甚至想让他当太子。不过在有了妹妹明珠之后，到是变得越发顽皮，现在终日沉迷于饮酒作乐，不得圣上宠爱。
　　二皇子捏着少女的螺髻，看着她的眉头越皱越紧，才笑着说:“是往蹇来反。”
　　他自言自语:“你说你到底是随了谁的性子，又笨又傻，怎么可能是我的妹妹呢？”
　　没错，这位少女便是上文提到的明珠公主。
　　至于她的大名，目前还不能透露。
　　明珠公主没好气的把二皇子的手拍开，摸了摸自己快要散开的髻发。附带一个白眼:“我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蠢笨，那你不是也沾了半分傻气？”
　　可惜少女长得温柔可爱，说出的话并没有多少的威慑。
　　宋悢绫转了个方向，继而又捏起另一边的螺髻，“好吧好吧，那我也沾染了半分傻气。”
　　明珠撇了撇嘴:“我已经及笄了！不要再用对付小孩子的语气来对付我了。”
　　“知道了”宋悢绫继续笑，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明珠的鸡窝头。
　　哎，又需要侍女重新绾发了。
　　明珠无奈的笑，笑中带着一些善意，她就是那样，为了他人会做出一些对自己无益到的事，
　　包括……
　　和亲。
　　二
　　当皇上身边那位太监的声音刺入明珠和二皇子的耳中，一个噩耗降临。
　　和亲的圣旨终于下来了。
　　明珠接与不接这圣旨，结果都是一样。
　　与其反抗，倒不如承受美名，和和气气的接旨。
　　明珠恭敬向下一拜，掩饰住眼中的不甘:“明珠，接旨。”
　　为何不甘？且不说和亲的都是不受宠的公主，就说这个虚漠新王，嫁给新王的要么不受宠，在冷宫空守一生，要么死路一条，传闻他最爱心狠手辣的女子，可惜明珠心怀的是天下，没有害人之心，她虽略懂谋略，从小就是备受宠爱的她，能够在冷宫活下去吗……
　　可惜她小小年纪就要香消玉损了。
　　有没有人问过明珠愿不愿意？
　　就算她也认为这样是对的，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吗？
　　问她一句你愿不愿意。
　　可惜她和亲换来的是百姓的安定，是国家的安宁，和一个女子的牺牲。
　　比起国家和人民，她的牺牲算什么。
　　她无权选择。
　　她也不能选择。
　　有些路，从她一出生就注定了。
　　宋悢绫和明珠短暂的对视，看见明珠眼中包含的淡淡水光，那可是自己最心疼的妹妹，他匆匆起身:“怎可这样！怎能如此？”冲出公主府，只听他落下一句，我要去见父皇。
　　三
　　二皇子与圣上争执，被罚禁足。他是被拖出宫殿的。
　　明珠悄悄给侍卫打点了银子，进入了二皇子府。
　　此时夜已深，二皇子烦闷的在屋子里打转，有人敲门，定是送饭的丫头来了，他叹一口气:“进。”
　　“丫头”走了进来，把饭菜放在桌子上，静静的停在桌子前。
　　二皇子不耐道:“放好饭就走。”
　　“丫头”不语，只是一味的点灯，失败数次后，一抹红光终于亮起，烧碎了黑暗，发出声响。
　　透过火光，二皇子看清“丫头”的脸:“明珠？”
　　“嗯，是我。”明珠坐到桌边:“父皇那边是怎样说的？”
　　二皇子深吸一口气，又叹出来:“还能怎样说？我问他为何要让你去和亲？他支支吾吾答不上来。说他无能，只能让你去和亲。他才说是为了避免战争，迫不得已才让你去和亲。我看他就是再一次卖女求生罢了。”
　　明珠之前便是有一位公主到虚漠和亲，至今还不知生死。
　　二皇子愤愤道:“如此胆小，却强装强大，实在是愧为皇帝。”明珠说道:“皇兄慎言。”
　　她为宋悢绫倒了一杯茶，而后为自己倒:“无论如何圣旨都下来了，抱怨能够改变什么？尚未出嫁且年龄适宜的公主，只我一个，我不去和亲谁去？”
　　明珠抿了一口茶:“是那虚漠之王不搭理我，我也乐得悠闲，若是他要用强，我便和他拼了。”
　　宋悢绫安静的看着明珠，明珠多大呢？她似乎也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孩子。
　　一个十七岁的孩子离家出走，未免太过于残忍了。
　　四
　　火声噼啪作响，越发衬出沉默。明珠将情绪压在眼里，不再说话，宋悢绫也不语，他看着明珠泛红的眼底，他轻轻环抱住明珠，明珠一愣，只听宋悢绫轻声说，“明珠，哥哥想抱抱你。。”
　　片刻后明珠的情绪爆发，不可收拾。她哽咽着，说不出话。
　　宋悢绫道:“你可以逃。”
　　明珠摇摇头：“我不能逃。”
　　这是她的责任，而责任是不能丢的。
　　和亲，嫁给陌生的人，去陌生的地方，令人无比嫌恶的恐惧早就在明珠心头蔓延。
　　现在她的情绪尽数展露，毫无保留。
　　宋悢绫轻轻拍了拍明珠的背:“好了，不哭了。快出嫁了，能让我抱抱就让我抱抱吧。等你出嫁后，我都是‘外男’了，想抱也抱不了咯…
　　“好了，好了，别哭了，你都哭成花猫了…
　　“哦，好丑…
　　“真的，嘴撇的像鸭子一样。
　　“哎呀，这是谁呀？这不是最好看的明↗珠↘公主吗？怎么哭成鸭子了？”
　　二皇子总是会在气氛正浓的时候破坏气氛。
　　明珠推开宋悢绫，选择做一个冷漠的高冷公主。
　　明珠拿起茶杯，又放下茶杯，抽噎道:“明日便要启程了，我不是来听你奚落我的。”
　　末了还不忘了补上一句:“你怕是一辈子都娶不到姑娘。”
　　宋悢绫轻笑，只是笑中带有一丝自己都分辨不出的哭意:“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良久，明珠才吐出几个字:“要毒药。”
　　二皇子手下有暗卫，有神医，有死士，但他不将其用于皇位之争，权当是为了自保，他的手不自觉的摩擦着水杯:“什么药？”
　　明珠道:“断常。”
　　“断常”是一种慢性毒药，此药用于生活中不易被发现，毒发时看似和平常无异，实则中毒的人会感觉肝肠寸断，功力全失，外形为球状，显棕黑色，有淡淡的花香和橘子味，轻闻后能感到一丝苦味，像香料一般，便于隐藏他的真实作用。
　　若是心急，可以将其碾碎后放入酒中，酒越柔毒的效果越大。
　　很适合明珠今后的处境。
　　她可以把毒戴在自己身上，若是虚漠王靠近她，也会中毒。
　　不过这也是损人不利己的法子。
　　但此事一旦败露，明珠死罪难逃。
　　二皇子又叹了口气，郁气怎么也吐不完:“启程之后我会让人送药给你……谨慎行事。”
　　“好。”明珠起身，“明珠明日便要走了，现在跟哥哥告个别。”
　　五
　　二皇子想给明珠留个念想，张唇又闭嘴，最后还是开了口:“明珠！”
　　明珠回头不解。
　　“等我五年，我接你回家。”
　　“皇兄这话可是要造反。”明珠笑了。
　　“是谋反，不是造反。”二皇子也笑，就是泛红的眼眶已经表现了他的情绪。
　　“五年太长了。”明珠摆了摆手，推开门:“我就等你，三年罢。”
　　二皇子看着合上的门，道:“明珠，珍重。”
　　没人回应。
　　六
　　和亲启程这一天，黄道吉日，公主出塞。
　　桃花花瓣飘啊飘，如同出嫁女子的口脂一般鲜艳明亮，渐渐染红了眼角。
　　二皇子看到妹妹上马车前，冲他的方向轻轻一笑笑，笑容像此时四月初开的桃花，透露出无限美好。
　　他想，三年后的桃花也一定像今年一样，或许还会多一些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