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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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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咚咚咚。”
自从隔壁搬来新邻居后,早上常常有这样的响动,声音不算大,像一只低速摆动脑袋的啄木鸟敲击木头,嗒嗒嗒。
江音裹着被子,把隔壁的响动当成天然的闹铃。
离职后,她的生活节奏混乱,从晚上凌晨2、3点入睡,中午11、12点才起来。
新邻居的到来,把她的生物钟拨正了,9点迷迷糊糊醒来,10点可以爬起来玩一会儿手机,11点就可以精神抖擞地开始新的一天了。
【醒来给我打电话】
绿泡泡悬挂在手机屏幕上,江音点开消息回复。
【什么事?】
江音很不喜欢打电话,她宁愿回一段长长的文字,或者点开对面回复的语音转成长长的文字。
“叮铃铃。”
对面显然不这么想,江音发过去消息后,隔了一秒钟,对面就拨来了语音通话。
“你辞职为什么不给我们讲,什么时候辞的?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玩几天了?社保交没有,好好地工作为什么要辞职?准备去找工作了吗?简历有没有写好?”
耳朵被吵的疼,江音开了扩音。
“你在听我说话吗?为什么不说话?”
“在听。”江音想笑,她扯了扯嘴巴,温和地说:“妈妈,辞职1个月了。不打算找工作,想休息。”
平平淡淡的态度,不知道点燃了对面哪条火线。
那边提高了声音:“江音!不打算找工作?现在工作不好找,你的社保卡明天拿回来,我给你交钱。”
“我自己交着。”
“你不要骗我,社保不能断,一定要交,休息几天呢?”
“不知道。”
“我去问问亲戚,看看他们有没有门路。”
江音打断:“妈,我离职了,关亲戚什么事?您不用担心。”
“关我的事!没有工作怎么行,你要不搬回来住,在外租个房子也要花钱。怎么不担心?你爸和我听见你辞职了,担心得一晚上都没有睡好。”
“谁告诉你我离职了。”
这话一出,那边停了声,江音的神色冷下来,“您又去我工作的地方了对吗?”
“我就去看看。”电话那端的声音明显有些心虚,但下一刻又理直气壮起来:“我是太想你了,你好久都没回家了,自从你奶奶过世。”
“妈!不要再说了。”江音压抑着愤怒,“我离职是我的事,工作的事,不要找亲戚,您找了我也不会去。休息可能一个月,可能两个月,工作的事我自己看着办,总之饿不死,回来住的事,我之前就说过,这辈子都不会搬回来。”
“这辈子?你有骨气,硬气得很。”那边的声音也带了怒意,其中还夹杂着哽咽,“你长大了,翅膀硬了,这工作还是我们拖了好多关系才给你找着的,说不干就不干了······”
“咚咚咚。”
隔壁的敲击声又响起了,江音将扩音关掉,离窗口退远一些,走到卧室门口。
等电话那边将话发泄完,才淡淡说道:“我每次说的话,您总当听不见,今天就先这样,过几天我会回来,再见。”
电话挂断,她已经无法等待对面再回复了。江音佝偻着身子,站不直,也不想坐,背贴着门框。
吸气、呼气。过了一会儿她回到屋里,缓缓坐到了床上,然后将手机举起来,狠狠地摔在地上。
“咚咚咚,咚咚咚。”隔壁又在敲击,一声声,像催命的符。
敲得她头疼,江音闭上眼,额角的肌肉突突的鼓动,她终于站起来,打开门冲了出去。
“啪啪啪!有人在吗?”
她的愤怒已经堆到了顶点,若有似无的响动对于她来说都是宣战的挑衅。
大清早为什么要扰民!她想好好睡一个懒觉有什么错!除了早晨,有时候中午,下午,或者晚上,那边总是有一些奇怪的声音。
她已经忍耐到极致了!
“咚咚咚、嘟嘟嘟、嗒嗒嗒。”
杂乱的粗哑的,难听的要命。
“你在里面是不是,我听到动静了,你知道你天天敲东西已经影响到我了吗?”
不知道拍打了多久,久到江音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她累了,觉得自己这样样子也像个疯子。
“至少早上不要响。”
已经敲得筋疲力尽,没人理她,这场独角戏也该收场了,江音转过身,瞪大了眼睛。
她家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
而她,没有带钥匙,也没有带手机。
冷气从脚踝爬上来,现在的她,像个小丑。
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踢了一下自家的门,哭起来:“怎么办呀,好丢脸。为什么都欺负我,门锁了,进不去呜呜呜。”
从猫眼中看过去,刚刚还像一头威风凛凛的小狮子,现在像是垂头丧气无家可归的小狗。
女人头抵着门,两手捂着脸无助的呜咽着。门后面,放在门把手上的手犹豫了一下,放了下来。
拖鞋声渐行渐远,过了一会儿,对门的猫眼透亮的光变得灰暗,像是有什么挡在那里。
“怎么还在哭。”尖尖的下巴被柔顺的黑发挡住,若隐若现,呜咽起来像是叫春的猫,可怜也可爱。
中午12点,江音还是回到了家里吃上了午饭。
保安上来看了下情况,联系了一个开锁师傅上来开了门。
今天什么都没有做,损失了几百大洋。
“对门的打的电话,说需要开锁。”
回想起保安大叔的话,江音当时社死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想起自己跟个疯子一般疯狂敲击邻居的门,蹲在门口像流浪汉一般哭泣。
在对面看来,自己一定是个精神不正常的人吧,难为他还为她打电话找保安。
至于对面为什么不开门,江音心想遇见疯狂砸门的,自己也不带开,万一出事怎么办,这是出于对自身安全的考虑。
迟来的愧疚感涌上心头,说来是自己当时情绪上头,迁怒罢了。
想清楚这一点。
江音写了一张纸条,贴到对面的门上。
“确实不好意思,给您道歉,是我情绪没有控制好,给您造成困扰了。另外,谢谢您。”
江音离职的事,她谁也没有说,朋友,父母。一是这是她自己的事,二是觉得麻烦。问起来麻烦,像今天这样烦人。
护士这个职业,她干够了。长期加班、熬夜,极度内耗,经常生病,在父母眼里这是铁饭碗,可这种拿命换钱的工作,她实在不想干了。
吃完饭,江音将碗洗干净,擦拭好台面的水渍后,她坐到卧室书桌前,静静思考自己将来的打算。
妈妈的话总让她的焦虑提前爆发,不知道为什么,和妈妈说话时,江音总是不能控制自己的脾气。
但是说起来也没错,是自己没本事,才让父母那么担心。
手机招聘软件翻找了一会儿,都是销售。
江音淡了神色,她看向窗外,一面灰色的墙,斜对面几栋楼,亮了零星几盏灯,天气已经慢慢暗下来。
想起前段时间,和一位朋友聊天,她之前也是护士,现在在做什么陪诊师。
“好上手,机会多,最适合兼职过度了,像你这种有护理经验的,抢手得很。”
那边很快回了消息,表示很欢迎江音的加入。
“具体做些什么呢?”
“主要就是沟通信息收集,陪诊,协助挂号,我们约个时间面谈吧,明天你有空吗?”
“有的。”
放下手机,天已经全部黑了,窗外传来锅铲炒菜的声音,闻不到味道,能想象到火烧、油溅、翻炒的热闹景象。
打开冰箱,唯一的土豆,切开来已经黑掉了,9点了,也很晚了,无奈只能点外卖。
等待的时间,她在手机上开始搜索陪诊师这个新奇的职业,以便了解更多,明天才能更好的交谈。
肚子有点饿了,切换到外卖软件,江音皱眉,怎么还没人接单,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老板也不打电话说一声。
她正纠结要取消,另外点一家,结果那边显示已有骑手接单。
“叮咚。”外面有人在敲门。
江音穿上拖鞋,心里想着骑手倒也挺快的,才过十多分钟就送到了,卡着规定时间呢。
打开门,地上放着一个低饱和灰绿纸袋子,高雅大方,看起来不像是外卖,江音提起来,嘴里嘀咕着:“送错了?”
里面有一张纸条:“我是对面的邻居,这几天吵到你了,实在抱歉,未表歉意,这份小食如不嫌弃,请笑纳。以后做手工尽量会小声一点,再次抱歉。”
字体清秀,江音看向袋子,提起来蛮有分量。
拿出一盒芝士牛肉土豆挞,酥脆土豆外壳搭配拉丝芝士和爆汁彩椒牛肉,外表看起来超级漂亮,吃起来估计也是香气扑鼻口口满足,下面还有一盒,灯光昏暗的缘故,看起来像是炸的金黄的小方块食物。
肚子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声响,江音连忙转身拿了钥匙,敲响了对面的门。
“您好?有人在吗?我是对面的邻居,这是您送过来的吗?您太客气了,但我已经吃过了,这个给您放在旁边啦,谢谢您的好意。”
门没有打开,江音敲了一会儿,难道是她敲得声音不够大?她勾着手指,想了想,忽然贴近了门上的小孔。
靠的好近,门后的人被吓了一跳,瞳孔放大,贴着门的手一抖,心跳的极快,被发现了吗?像是一只被抓住命运后脖颈的猫。
“东西我放这儿了哟。”江音嘀咕了一句,奇怪从猫眼看过去光线好像也是暗暗的,看起来真的像是没有人,她放下袋子,转身回了家。
门关上的一瞬间心痛到无法平复,颤抖点亮手机屏幕,外卖怎么还没到,她快饿死了!
怎么还有2.5KM,刚刚不是只有1KM了吗?怎么还越送越远了,江音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已经10点了,再点其他外卖也来不及了。
打电话过去,骑手接听了,说外卖被偷了,江音气的无语,“那你不打电话告诉我。”
挂了电话,江音瘫倒在沙发上,她是饿的都没力气骂人了,怎么这么倒霉。她翻开所有的柜子,找到一袋饼干,还是过期的,泡面也没了。
【我快饿死了。。。】
【还没吃饭?】
消息来自“爆炸双马尾”。
【点了外卖,1个多小时没有送到,外卖员给我说被偷了,他的摩托车怎么没被偷(抱歉,我是不是很恶毒),我快被气疯了】
江音和朋友吐槽。
【早知道就不拒绝邻居的投喂了】
爆炸双马尾:【邻居?】
【对,我不是说今天我发疯炸邻居的门吗】【砸,她刚刚做了好多好吃的,来道歉,语气好真诚,让我好惭愧好抱歉】
爆炸双马尾:【为什么不接受】
【老小区,本来就不隔音,人家只是做手工,白天做,晚上也不是很晚,正常时间做,就跟楼上狗狗跑跳,楼下做饭一个声,主要说来是我小题大做,我有什么脸收别人吃的】
爆炸双马尾:【姐姐真善良,亲亲JPG摸摸头JPG】
【看来只有睡觉了】
爆炸双马尾:【也许别人只是示好呢,如果你不接受可能会觉得你是不原谅他呢】
【会吗】江音可耻的心动了,毕竟看起来真的很好吃的样子。
爆炸双马尾:【你看看他有没有把东西拿回去,如果没有,说明他还是希望你能接受】
“咕咕咕。”肚子唱起了赞同音。
“咚咚咚。”有人敲门。
这么晚了,会是谁?
“咚咚咚。”锲而不舍。
江音打开卧室门,垫着脚尖,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慢慢朝门口走去。
她心里有一个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