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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熙和叁年冬,正月十七,大雪压屋檐。

      恰逢元宵,汴京城长街之上花灯如昼,游人如织,锣鼓喧天。

      皇宫之内静穆侘寂,帝王盛怒,百官个个面色凝重,无心过节。

      锦衣卫衙署更是灯火通明,人人盔明甲亮,步履匆匆,眉宇间满是肃杀,无半分节庆之意。

      “大人!”心腹秦霜的声音从签押房外传来。

      霍解意倏然睁开眼,眸底的倦意瞬间涤荡干净。

      秦霜冲进门禀报:“大人,查到了,东厂内确有一樽紫檀镇纸。”

      霍解意眯了眯眸,嘴唇扬起一抹讥笑。

      终于让我逮到你了。

      她即刻拍案而起:“去东厂!”

      夜色如墨,寒雪簌簌落在青瓦上,积起薄薄一层白。

      “吁——”

      车轮碾过积雪的咯吱声蓦然中断。

      霍解意身形一晃,眸色变得警惕,按住腰间绣春刀:“何事?”

      马车外传来秦霜的厉喝:“什么人?!”

      霍解意察觉不对,掀开车帘,只见夜色中忽然冒出几个手持刀刃的黑衣人,将马车团团围住。

      “保护大人!”秦霜拔刀挡在车前,其余三名锦衣卫力士也迅速拔刀。

      黑衣人来势汹汹,直接攻上。刀法狠辣,招招致命,显然不是寻常匪类。

      霍解意面色一冷,跃下马车,绣春刀出鞘,与他们交锋。

      “你们是谁的人!”霍解意锁住其中一人的喉头,刀尖抵在他的脖子上,“居然敢行刺锦衣卫指挥使!”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要的就是你的命!”

      几个黑衣人朝她袭来,霍解意一脚将被锁喉的那人狠狠踹向身后同伙,瞬间打乱了对方的阵型。

      可人多势众,霍解意躲闪不及,肩头一痛,已被划开一道口子。

      她咬牙反击,意外将其中一人身上的布料扯了一块下来。

      正危急时,街道尽头忽然传来马蹄声。一队巡夜官兵闻声赶来,火把照亮半条街。

      黑衣人见势不妙,互递眼色,迅速后撤。

      霍解意按住肩头,鲜血已浸透衣袖,看着手中的布料。

      深蓝色,边缘有东厂特有的暗纹。

      她攥着布料,盯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恨不得宰了萧烬。

      姜绾于宫中暴毙,第一个赶到案发现场的,就是东厂提督萧烬。

      白日,仵作在姜绾指甲缝中,发现了紫檀木屑。

      秦霜刚查到了东厂内有一樽紫檀镇纸。

      她夜里就遭人行刺。

      萧烬分明是做贼心虚,想杀她灭口!

      亥时初,东厂衙署。

      廊下两盏灯笼昏黄摇曳,映着两个守夜杂役缩在角落,搓着手小声嘀咕。

      “都三天了,姜绾一案还没个结果。你说那霍解意是不是真如坊间传的?”

      “八九不离十。”另一人接话,“我看,前阵子那起失踪诡案,也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坊间传言,霍解意是个幸进之徒。尸位素餐,放任自流。不过是个,裙带臣。

      自其被当众弹劾,摘了官帽后,便灰溜溜地跑回锦衣卫衙署,再不敢上朝。

      偏就近来。那锦衣卫忽得上下清正,井井有条,更是对那霍解意,唯命是从,说一不二。

      她扶了一名唤秦霜的女子作二把手,抢了大理寺多日难解的失踪诡案。于三日后,携结案奏折,官复原职。

      然,那案件大理寺尚焦头烂额,她霍解意个无能之徒,三下两下给解了。

      左看右看,都更似她自导自演。

      东厂与锦衣卫本就有梁子,两厮聊得那是肆无忌惮,唾沫横飞。

      却不知,这话一字不落地进了刚到门口的人耳中。

      霍解意立在廊下,目光凉凉地盯着他二人的背影。

      她本循线索赶来,没成想,呵,还能听见这般言语。

      她原是北京市刑警队的队长兼法医。一年前,意外穿越到这位刚上任的锦衣卫指挥使身上。

      初来乍到,本想安安分分当个咸鱼,领着朝廷的死工资,苟且度日。

      可偏生她是女子之身,不仅被锦衣卫上下轻视,连朝堂诸公都对她颇有微词。

      首当其冲,便是那东厂提督,萧烬。借锦衣卫两力士醉酒滋事,对她大做文章。

      参她玩忽职守,不堪重用。险害了她小命!

      正所谓,不蒸馒头争口气。

      既然这群人都瞧不起她,既然萧烬那贱人处处刁难,她偏要做出一番成绩,让这群有眼无珠的人睁大狗眼看看。

      女人,从来都不比那群自视甚高的狗男人差!

      “我呸!”身旁的秦霜按捺不住怒火,“一群腌臜泼才,也配在此嚼舌根子!”

      说人坏话,还被当场抓包,霍解意只觉有趣,轻笑一声,带着秦霜缓步上前。

      那两个杂役闻声回头,看清来人面容,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煞白。

      “霍……霍大人。”

      “霍大人?“霍解意盯着他们,哂笑:“方才还喊我霍解意,现在怎么又变成霍大人了?”

      两人牙齿打颤,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答话。

      霍解意缓步逼近,靴底碾过积雪。

      几声脆响,愣似踩在人的心头上。

      她俯身,轻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脸,皮笑肉不笑:“方才不是说得挺欢?接着说啊,我听着呢。”

      “大人饶命!是小的们有眼无珠。”两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适才那尖酸刻薄,讥讽她是裙带官的样哪还有。真撞见这“女阎王”,个个腿肚子打颤。

      缘由无他,只因……那坊间的另类传闻。

      言说,她掌诏狱时严刑拷掠,手段狠戾远超侩子手。只要进了那锦衣卫的门,半只脚踏入诏狱,便绝无竖身出的可能。

      霍解意见两人没出息的样子,眼底满是轻蔑。

      她揪着两人的衣领:“只会在背后嚼人舌根算什么本事?下次,直接当着我的面说,我敬你们是条汉子。若真瞧不起我,就学学你们提督大人,去朝中参我一本,我这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拱手让你们坐!”

      两人吓得腿肚子发软,连连磕头。

      “是是是!小的就是随口嚼舌根,求大人高抬贵手,放小的们一条生路,往后再也不敢了!”

      霍解意懒得再与这两个杂役纠缠,嫌恶地松开他们。

      秦霜有眼色地递上手帕。

      霍解意接过,一寸寸地擦着手指,目光扫过东厂内的庭院:“萧烬在不在里面?”

      “在、在的……督主在签押房,正在处理公务。”其中一人嗫嚅着回话。

      霍解意抬脚便要往里闯,两人见状,忙上前一步拦住她:“霍大人,督主有令,任何人不得擅闯。”

      话音未落,他便撞上了霍解意慑人的眼神,看得他心头一颤,后背发凉,伸出去的手不由自主地缩了回去。

      萧烬正在书房看卷宗,门忽然被一脚踹开。

      抬头,见霍解意立在门口,玄色大氅上血迹斑斑,眼中燃着怒火。

      这是刚杀完人?还是刚从屠宰场回来?

      “霍指挥使这是……”萧烬话未说完,霍解意已冲上前,一拳挥来。

      萧烬来不及躲闪,或者说,他没想到她会直接动手。

      霍解意这一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他脸上,力道不轻。他踉跄后退两步,撞在书案上,案上文房四宝哗啦散落一地。

      “霍解意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霍解意上去又是一拳,咬牙切齿,“萧督主,你做的那点见不得光的下三滥勾当,心里没点底?还敢在这儿吠?”

      萧烬一脸茫然:“什么勾当?”

      “派人来杀我,是条汉子便站直了承认,缩头缩脑算什么本事?”霍解意冷嗤一声,又是一拳。

      这次萧烬有了准备,侧身避开,同时扣住她手腕。她另一只手立刻攻来,被他另一只手制住。

      霍解意抬脚狠狠一跺,直取他落脚处,他目光一凛,身形微撤,堪堪避过。

      两人僵持,距离极近。

      “霍解意,你冷静点。”萧烬力道紧了几分,“若真是本督派人杀你,你现在根本走不进东厂大门。”

      霍解意挣扎,死死地瞪着他:“若不是你,还会有谁!”

      见她不依不饶,仍要挥拳。萧烬攥住她受伤的那只胳膊,指尖在伤口上狠狠一按。

      霍解意疼的倒吸一口凉气,张嘴往他的手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萧烬闷哼一声,吃痛松开手。

      霍解意脸色煞白,踉跄站稳,捂住伤口,额角冒出冷汗。

      她强撑着,从怀中掏出那块布料,扔到萧烬脚下:“萧烬,你真卑鄙。”

      萧烬面色难看,胸口闷着一股气,但为了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还是捡起布料,仔细瞧了瞧。

      确实是东厂的制式,但……

      “这料子,东厂三个月前就已停用。”他抬起眼,“新的曳撒料子更耐磨,腊月初就全数换新。这批旧的,本该收回入库,但清点时发现少了几匹。”

      霍解意一怔:“口说无凭。”

      萧烬走到书案旁,从暗格抽出一本册子,翻开某页,“这是腊月初五的入库记录。旧料应收回一百三十匹,实收一百二十六匹,短缺四匹。”

      他将册子推到她面前:“负责收料子的,是库房的王管事。腊月初七,王管事突发急症暴毙。宫中仵作验尸,说是心疾。”

      霍解意看着册子上的记录,又看着他手中布料,眉头紧锁。

      世间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萧烬甩了甩被咬的手,揉了揉发疼的颧骨。

      这女人,下手真狠。

      “况且,如若本督真的要杀你灭口,会蠢笨到,让他们穿着东厂特质的布料去行刺?”

      霍解意半信半疑,审视着眼前的人,逼问:“在姜绾的指甲缝中,本官发现了紫檀木屑。萧督主,若我的调查无误,你府中应该也有一樽紫檀镇纸,你该作何解释?”

      “本督解释不了。”萧烬目光清正,如实道,“本督的确有一樽紫檀镇纸,可这镇纸自摔坏后,一直放在书房,从未带出过东厂。”

      霍解意追问:“那碎屑如何到了姜绾手中?”

      “两种可能。”萧烬不慌不忙地解释,“其一,有人潜入书房盗走镇纸行凶,再还回来。其二……”

      他眯了眯眸,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有人故意栽赃。”

      霍解意未接话。只一瞬不瞬地望着他,试图分辨他话中的真假。

      ”霍指挥使,”萧烬缓缓道:“眼下我们或许该联手。单凭锦衣卫或东厂一方,难以破局。唯有联手,才能揪出幕后黑手。”

      与这个想置她于死地的人联手?

      绝无可能!

      她肩膀还疼着呢。

      就算萧烬跪下来求她,她都不可能和他合作,谁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万一想坑她一把呢。

      “萧督主,你自己屁股都不干净,凭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你的一面之词?”霍解意无情拒绝,嗤笑一声:“我劝你还是想想怎么把自己摘出去,否则,下次在朝中被当众参的,可就是你了。”

      撂下这句话,霍解意头也不回的离开。

      她这反应,萧烬丝毫不意外。

      毕竟,他曾亲手害她丢了官职,毁了前程。如今要她信他,简直痴人说梦。

      她不愿合作也就罢了,只怕,若她公报私仇,向皇上添油加醋禀报此事。

      那他麻烦了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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