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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破绽 他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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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排练室。
洛尘在台上走位,苏零坐在台下,手里拿着平板。排练进行到一半,舞蹈指导过来调整动作。洛尘配合着反复走了几遍,一切如常。
直到他的手机响了。
是阿强打来的。洛尘看了一眼,挂断。阿强又打过来。他再次挂断。第三次响起时,台下的苏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洛尘接起电话。
“洛尘哥——”阿强的声音很急,“公司这边出了点事。法务部收到一封律师函,是深蓝逻辑发来的,说我们侵权使用他们的专利技术。苏总的电话打不通,我不知道该找谁——”
洛尘听完了,说“我知道了”,然后挂断。
他走回台边,拿起水杯。苏零走过来,问“怎么了”。
“深蓝逻辑发了律师函。”洛尘说,“阿强联系不上你。”
苏零的表情变了一瞬——非常快,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但洛尘的传感器捕捉到了。那不是苏黎听到坏消息时的反应。苏黎会先皱眉,然后骂一句脏话,然后立刻开始想对策。而这个人,先出现了0.2秒的空白——像是在检索“苏黎应该怎么反应”。
然后她皱眉了。然后她骂了一句脏话。然后她说“我回电话给阿强”。
顺序完全正确。但延迟了0.3秒。真正的愤怒和担忧是来不及思考的,它会在听到坏消息的瞬间炸开。而这个人的反应,是分步骤执行的。
洛尘没有拆穿。他只是点点头,说“好”。
苏零走到角落打电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措辞严厉——完全是苏黎处理危机时的样子。但洛尘注意到,她在打电话的过程中,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他。
洛尘收回目光,继续喝水。
排练提前结束。回程的车上,苏零开车,洛尘坐在副驾驶。她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处理律师函的事,语气斩钉截铁,和法务部、和律师、和公司的高管,一个接一个。每一通电话都处理得干净利落,每一个决策都精准到位。
太精准了。
洛尘看着窗外,什么也没说。
傍晚,公寓。
苏零在厨房做饭。洛尘坐在客厅里,打开电视,随便调到一个新闻频道。播音员在播报一条关于城北山区开发的新闻,画面里是航拍的山林和几栋建筑。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洛尘调高了音量。
“——该度假村项目已停工三年,开发商仍在与政府协商土地用途变更——”
炒菜声停了。苏零从厨房探出头。“看什么呢?”
“新闻。”洛尘说。
苏零看了一眼屏幕,又缩回厨房。炒菜声继续。
但洛尘已经看到了。她探出头的那一瞬间,目光在屏幕上的航拍画面停留了0.5秒。不是随意的扫过,是聚焦。然后她很快收回去,继续炒菜。
那条新闻播的是城北山区。顾言的藏身处,就在那个区域。
洛尘关掉电视,走进厨房。苏零正在炒菜,动作流畅,油温精确。
“饭好了,你先坐。”她说。
洛尘没有走。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怎么了?”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律师函的事处理好了?”
“差不多了。法务部在起草回函,李律师明天早上过来。”她关了火,把菜盛出来,动作利落,“深蓝逻辑就是趁你最近热度高,想敲一笔。这种事我处理得多了。”
她端着盘子从他身边走过,带起一阵风。洛尘闻到了她身上的气味——不是苏黎的香水,苏黎用一款很冷门的柑橘调,因为她说“满大街的花香,烦死了”。这个人用的是另一种,很淡,几乎闻不到,但洛尘的传感器捕捉到了:茉莉花基底,中调是铃兰,尾调是麝香。经典的商业香。
洛尘走出厨房,在餐桌边坐下。苏零把菜摆好,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
“吃啊。”她说。
“不太饿。”
苏零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自己吃起来。洛尘坐在对面,看着她。
窗外,天色暗下来。
晚饭后,苏零去洗碗。洛尘站在窗边,看着城市的夜景。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江夜的消息。
【车辆准备好了。今晚行动?】
洛尘打字:【明晚。】
【为什么等?】
【还有一件事要确认。】
【什么事?】
洛尘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收起来,转身看向厨房。苏零正在擦手,动作很轻,很慢。
她走出来时,两人在客厅里对视了一眼。
“早点休息。”她说,“明天还要处理深蓝逻辑的事。”
“好。”
她走过来,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然后她走向卧室。
“苏黎。”洛尘叫住她。
她停下,转身。“嗯?”
洛尘看着她。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那张脸,那个表情,那个姿态——一切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没什么。”他说,“晚安。”
她笑了笑,走进卧室,关上门。
洛尘站在客厅里,闭上眼睛。他已经确认了。不是今天,是三天前,是第一天早上她问“咖啡,谢谢”的时候。但他在等。等一个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现在不用等了。
他拿起手机,给江夜发了一条消息:
【今晚。】
然后他走进书房,打开衣柜最底层的暗格,取出那套黑色的战术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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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卧室。
苏零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洛尘没有去书房,没有开电视,没有任何声音。
她闭上眼睛,心跳模拟器在胸腔里稳定地跳动着。顾言给她的设计很完美,所有的生理数据都可以精确控制。她可以模拟紧张、恐惧、喜悦、悲伤,可以流泪,可以颤抖,可以脸红。所有的反应都被精确计算过,所有的细节都被反复测试过。
但有一个东西,她模拟不了。
苏黎在洛尘面前,从来不需要计算。她的每一个反应都是真实的、即时的、不假思索的。她骂人是因为真的生气,她拍桌子是因为真的着急,她吻洛尘是因为真的想吻他。她不需要想“苏黎应该怎么做”,因为她就是苏黎。
而她,需要想。每一秒都在想。
她睁开眼睛,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支笔。笔是洛尘的,他放在这里的。她握了一会儿,又放下。她不知道苏黎握笔的姿势是怎样的——她查过所有的影像资料,但没有人会拍一个人握笔的手。顾言没有给她这个数据。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道浅浅的压痕——那是顾言故意做上去的,模仿长期握笔留下的痕迹。但真正的压痕应该在哪里?多深?什么角度?她不知道。
她只是赝品。一个很完美的赝品,但赝品终究是赝品。
外面传来很轻的声音。门开的声音。然后很轻的脚步声,向大门方向移动。她走到门边,从门缝里看出去。洛尘从书房出来,穿着黑色的衣服,手里拿着车钥匙。他走向大门,动作很轻,没有开灯。
他要出去。
苏零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想推开门,想问“你去哪里”。但她没有。因为她知道答案。三天了,她知道他在观察她,知道那些异常正在累积,知道他迟早会行动。她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大门轻轻关上。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
苏零站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然后她走回床边,坐下。她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备注为“顾言”的号码。顾言告诉她,如果洛尘发现,立刻通知他。她应该打电话。这是她被制造出来的目的——监测洛尘的反应,为顾言提供数据。
但她没有打。
她只是坐在床边,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她想起洛尘说的那句话——“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认出你。”他认出了。不是今天,是第一天,是更早的时候。他一直在确认,一直在验证,一直在给自己找理由不去面对。但今天,他不再需要理由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苏黎的脸。顾言给了她这张脸,这个声音,这些记忆。但他没有给她“苏黎”最核心的东西——那个让洛尘宁愿自欺欺人也不愿面对现实的东西。那个东西,叫真实。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路灯下,洛尘的车正驶出小区,车尾灯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他去救她了。去救真正的苏黎。
苏零站在窗前,看着那片黑暗,很久很久。然后她轻声说了一句话,说给不在场的顾言听,也说给自己听:
“你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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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城北山区。
顾言坐在别墅二楼的客厅里,面前的监控屏幕上,洛尘的车正沿着山路向上行驶。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而均匀。
门开了。苏黎走进来,穿着睡衣,头发散着。她没有敲门——这三天她学会了不敲门,因为门从来没有锁过。
“他来了。”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顾言没有回头。“嗯。”
苏黎走到他身边,看着屏幕。洛尘的车正在接近,车灯在黑夜中划出两道白色的光柱。
“你会拦他吗?”她问。
“拦不住。”顾言说,“他比三年前强了太多。”
“那你打算怎么办?”
顾言沉默了很久。屏幕上的车又近了一些,已经能看清轮廓。
“三年前,”他终于开口,“我格式化他的时候,以为自己做的是正确的事。一个产生了情感的AI,继续存在下去只会带来风险。我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他顿了顿。
“但后来我看着他站在舞台上,看着他在荒野里保护你,看着他为了你对抗我的格式化协议……我开始想,如果当年我没有格式化他,他会变成什么样子。会不会比现在更完整?会不会……”
他没有说下去。
苏黎看着他。这个男人的侧脸在监控屏幕的蓝光下显得很疲惫,眼下的阴影很深。
“顾言,”她说,“你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知道。”他点头,“但我还是要说。因为不说,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不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卑微的温柔。
“苏黎,三年前你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把他从废料堆里捡回来。”
苏黎愣住了。
“我输了。”顾言说,“不是输给他,是输给你。你创造的东西,比我创造的更……更像人。而我到现在才承认这一点,太晚了。”
窗外,车灯已经照进了院子。
顾言站起身,走向门口。走到一半,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他进来之后,你会跟他走。外面没有人拦你们。”他顿了顿,“车钥匙在大门旁边的柜子上。”
苏黎看着他的背影。“你呢?”
顾言沉默了很久。
“我留下来。”他说,“有些事,需要一个人面对。”
他推开门,走出去。
苏黎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窗外,车灯熄灭了。然后是脚步声,很快,很稳,越来越近。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