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回回向

4、友情的回归

　　分手带来的尴尬像一层薄薄的冰，覆盖在林昱轶和林钰宸之间。课堂上，他们刻意避开彼此的目光；课间，他们绕开可能独处的走廊；放学路上，曾经并肩而行的身影，如今变成了一前一后的疏离。班里的同学都察觉到了这份异样，曾经围绕在两人身边的欢声笑语，也变得小心翼翼。有热心的同学想从中调和，却被两人不约而同地婉拒——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慢慢愈合，有些距离，需要默契慢慢拉近。
　　这份冰封的状态，持续了整整两个月。直到初冬的一场数学竞赛选拔赛，才被悄然打破。

　　那天下午，窗外飘着细密的冷雨，教室后排的暖气坏了，寒意顺着门缝钻进来，让攥着笔的手指都有些僵硬。数学老师抱着一摞竞赛选拔卷走进教室，语气严肃：“这次选拔直接决定谁能代表学校参加市级竞赛，难度很大，大家尽力就好。”

　　试卷发下来，林昱轶快速扫了一眼，心脏瞬间沉了下去。最后两道压轴题的题型，是她从未接触过的几何综合题，题干冗长，图形复杂，光是看着就让人头晕。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从前面的基础题做起。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滑动，周围只有沙沙的写字声和窗外的雨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离考试结束还有半小时，林昱轶终于做完了前面的题目，只剩下最后两道压轴题。她咬着笔杆，盯着图形反复琢磨，辅助线画了又擦，擦了又画，思路却像被浓雾笼罩的迷宫，始终找不到出口。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寒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底——她太想抓住这次竞赛机会了，这不仅是对她数学成绩的认可，更是她想证明自己的一种方式。

　　“哗啦——”一声轻响，前排的林钰宸突然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橡皮，橡皮滚到了林昱轶的脚边。两人同时低头，目光在橡皮上交汇，空气瞬间凝固。林昱轶的心跳骤然加快，她下意识地想躲开，却看见林钰宸的目光落在她试卷的最后两道题上，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我……”林钰宸张了张嘴，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雨声淹没，“这两道题，我之前在竞赛辅导书上见过类似的题型。”

　　林昱轶的身体微微一僵，她没想到林钰宸会主动和她说话，更没想到他会提起题目。她攥着笔的手紧了紧，犹豫着要不要回应——分手时的决绝还在脑海里回荡，主动求助，似乎成了一件难以启齿的事。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林钰宸的声音又低了些，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考试结束后，我可以给你讲讲思路。”

　　林昱轶抬起头，对上林钰宸的眼睛。他的眼神很干净，没有丝毫的暧昧，只有纯粹的善意和担忧，像极了初一时他第一次向她请教数学题时的模样。那一刻，心里的冰似乎融化了一角。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好，谢谢你。”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林昱轶交上试卷，心里依旧沉甸甸的。她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教室，林钰宸已经站在教室门口等她了，手里拿着一张写满解题思路的草稿纸。

　　“我们去走廊尽头说吧，那里人少。”林钰宸提议道。

　　走廊尽头的窗户关着，隔绝了大部分寒意。林钰宸展开草稿纸，指着上面画好的图形，耐心地讲解起来：“你看这道题，关键是要构造辅助圆，利用圆周角定理和等腰三角形的性质来推导……还有这道题，需要延长中线，构造全等三角形，把分散的条件集中起来。”

　　他的声音很温柔，讲解得条理清晰，每一个步骤都讲得通俗易懂。林昱轶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地点点头，之前混乱的思路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她抬头看向林钰宸，发现他正专注地看着草稿纸，眉头微微蹙起，神情认真得可爱。阳光透过窗户，在他的侧脸投下柔和的光影，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

　　“原来如此，我之前一直没想到要构造辅助圆。”林昱轶恍然大悟，语气里带着一丝轻松。

　　林钰宸抬起头，看到她释然的笑容，也跟着笑了起来：“其实你前面的基础题做得很好，只要掌握了这两道题的思路，下次遇到类似的题目就不会慌了。”

　　“谢谢你，林钰宸。”林昱轶真诚地说。这是分手后，她第一次主动叫他的名字，语气自然，没有了之前的尴尬。

　　林钰宸的笑容更灿烂了些：“不用谢。我们……还是朋友，不是吗？”

　　“嗯，我们还是朋友。”林昱轶用力地点了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积压了两个月的尴尬和疏离，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了。

　　从那天起，林昱轶和林钰宸之间的关系渐渐缓和了。他们开始像以前一样说话、聊天，虽然不再像恋爱时那样亲密，但却多了一份默契和坦然。他们会在课间休息时，一起讨论学习上的问题；会在放学路上，偶尔并肩而行，分享一天的趣事；会在周末的时候，一起去图书馆学习，直到图书馆关门。

　　林昱轶发现，做回朋友的感觉其实很好。她不再像恋爱时那样患得患失，不再渴望林钰宸的亲密表达，只是单纯地享受着这份陪伴。而林钰宸，也放下了心里的悔恨和遗憾，他珍惜着和林昱轶之间的友谊，默默地关心着她。

　　初冬的天气越来越冷，林昱轶的手容易生冻疮，一到冬天就红肿发痒。林钰宸知道后，特意从家里带来了一瓶自制的冻疮膏，偷偷放在她的课桌里，上面贴着一张小纸条：“这是我妈妈做的，很管用，记得每天涂。”林昱轶看到冻疮膏和纸条，心里暖暖的，她拿起冻疮膏，轻轻涂在手上，一股温热的感觉瞬间蔓延开来。

　　有一次，林昱轶因为感冒发烧，请假在家休息。林钰宸知道后，每天放学都会绕到她家门口，把当天的课堂笔记和作业带给她，还会耐心地给她讲解当天老师讲的重点内容。他担心林昱轶胃口不好，还会特意给她带一些清淡的粥和水果。林昱轶躺在床上，看着林钰宸忙碌的身影，心里充满了感动。她想，有这样一个朋友，真好。

　　然而，这份平静的友情并没有持续太久。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让两人之间的关系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事情的起因，是班里的一个女生——张雅琪。张雅琪长得很漂亮，性格也很外向，一直很喜欢林钰宸。在林昱轶和林钰宸分手之前，她就经常主动接近林钰宸，只是林钰宸一直没有理会她。看到林昱轶和林钰宸重新走得很近，张雅琪心里充满了嫉妒和不满。

　　一天下午，林昱轶在去图书馆的路上，被张雅琪拦住了。张雅琪双手叉腰，眼神凌厉地看着她：“林昱轶，你能不能离林钰宸远一点？你都已经和他分手了，还缠着他干什么？”

　　林昱轶愣了一下，没想到张雅琪会突然对她说出这样的话。她皱了皱眉头，平静地说：“我和林钰宸只是朋友，我们之间没有你想的那种关系。”

　　“朋友？”张雅琪冷笑了一声，“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就是想重新挽回他！林昱轶，我告诉你，钰宸是我的，你别想再纠缠他！”

　　“你简直不可理喻！”林昱轶有些生气了，转身想走。

　　张雅琪却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用力地拽住她：“你不许走！今天你必须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跟钰宸说话，再也不跟他来往！”

　　林昱轶的胳膊被张雅琪抓得很疼，她用力地想挣脱：“你放开我！我不会答应你的！”

　　两人拉扯之间，林钰宸正好路过。他看到张雅琪抓住林昱轶的胳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拉开张雅琪的手，将林昱轶护在身后：“张雅琪，你干什么？！”

　　张雅琪看到林钰宸，眼眶瞬间红了：“钰宸，你来得正好！你快让林昱轶离你远一点！她都已经和你分手了，还一直缠着你，我看不下去！”

　　“张雅琪，你说话要讲证据！”林钰宸的语气很严厉，“我和昱轶只是朋友，我们之间的事，不用你管！你刚才抓着她的胳膊，弄疼她了，你给她道歉！”

　　“我凭什么道歉？”张雅琪委屈地说，“我都是为了你好！林昱轶她根本就不适合你，她性格那么内向，只会拖累你！只有我才能配得上你！”

　　“够了！”林钰宸厉声打断她，“我再说一遍，我和昱轶的事，与你无关！你如果再这样无理取闹，我就告诉老师！”

　　张雅琪看着林钰宸坚定的眼神，知道他是认真的。她心里又气又委屈，忍不住哭了起来，转身跑开了。

　　林钰宸转过身，看向林昱轶，语气立刻变得温柔起来：“昱轶，你没事吧？胳膊有没有受伤？”

　　林昱轶摇了摇头，看着林钰宸关切的目光，心里有些复杂：“我没事，谢谢你。”

　　“刚才的事，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林钰宸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我没想到张雅琪会这样对你。”

　　“不关你的事。”林昱轶轻声说，“是她自己想多了。”

　　虽然这件事很快就过去了，但它却像一颗石子，在林昱轶和林钰宸之间的平静湖面激起了涟漪。林昱轶开始思考，她和林钰宸之间的友情，是否真的能像以前一样纯粹。张雅琪的话，虽然刺耳，却让她意识到，他们之间曾经的恋爱关系，会成为别人议论的焦点，也会给他们的友情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林钰宸也察觉到了林昱轶的变化。自从张雅琪那件事之后，林昱轶又开始刻意疏远他了。她不再主动和他说话，不再和他一起去图书馆，放学路上也总是找借口提前走。林钰宸心里很着急，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林昱轶放下顾虑。

　　期末考试结束后，学校组织了一次元旦联欢会。班里的同学都积极地参与进来，有的表演节目，有的布置教室。林昱轶和几个女生一起负责布置教室的气球，她低着头，默默地吹着气球，尽量避开林钰宸的目光。

　　林钰宸看着林昱轶忙碌的身影，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走到林昱轶身边，拿起一个气球，帮她吹了起来：“我来帮你吧。”

　　林昱轶抬起头，看到是他，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谢谢。”

　　两人一起吹着气球，气氛有些尴尬。过了一会儿，林钰宸率先开口：“昱轶，我知道你还在为张雅琪的事担心。但我希望你知道，我和她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把她当成普通同学。我不想因为她，影响我们之间的友情。”

　　林昱轶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林钰宸：“我知道。只是……我觉得，我们还是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林钰宸的心里一沉，他没想到林昱轶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看着林昱轶的眼睛，认真地说：“昱轶，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怎么看。我只知道，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不想因为别人的闲言碎语，失去你这个朋友。”

　　林昱轶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楚。她知道林钰宸说的是真心话，她也不想失去这个重要的朋友。可是，张雅琪的话，还有班里同学异样的目光，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里，让她无法释怀。

　　“我……”林昱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在这时，联欢会开始了。主持人走上舞台，宣布联欢会正式开始。同学们的目光都被舞台上的表演吸引了，教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林钰宸看着林昱轶，轻轻叹了口气：“算了，我们先不说这个了。好好享受联欢会吧。”

　　林昱轶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继续吹着气球。但她的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联欢会进行到一半，有同学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大家都积极地参与了进来，林昱轶和林钰宸也被拉了进去。

　　游戏开始后，大家轮流转动瓶子，瓶子指向谁，谁就要选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几轮下来，气氛越来越热烈。突然，瓶子转了一圈，最后指向了林昱轶。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同学们齐声问道。

　　林昱轶犹豫了一下，说：“真心话。”

　　“那我问你，”一个男生坏笑着说，“你现在还喜欢林钰宸吗？”

　　这个问题一出，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昱轶和林钰宸身上。林昱轶的脸颊瞬间红了，她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林钰宸也愣住了，他看着林昱轶，心里既紧张又期待。他想知道林昱轶的答案，又害怕听到让他失望的答案。

　　过了很久，林昱轶才抬起头，声音有些颤抖：“我……我们现在只是朋友。”

　　虽然早就知道答案可能是这样，但林钰宸的心里还是像被针扎了一下，隐隐作痛。他勉强笑了笑，转过头，不再看林昱轶。

　　游戏继续进行，瓶子又转了一圈，这次指向了林钰宸。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同学们又齐声问道。

　　林钰宸深吸一口气，说：“真心话。”

　　“那我问你，”刚才那个男生又问道，“你现在还喜欢林昱轶吗？”

　　教室里再次安静下来。林昱轶的心跳瞬间加快，她紧张地看着林钰宸，等待着他的答案。

　　林钰宸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林昱轶，一字一句地说：“我一直都喜欢她。”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教室里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