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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延良医妙手解沉疴 荀愫明白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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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营与北方边镇的守兵阵型相似,主要是针对蒙古骑兵,一般采用车、步、骑协同配合。其中,战车负责装载佛朗机炮、鸟铳等各种火器,步兵以《纪效新书》中的诸多小队阵型组合近战,这两种兵是正兵,骑兵从两翼或敌后方包抄,则是奇兵。兵法有云,“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实际战场中便是如此,指挥官坐镇中央,调动兵力,灵活变换战术,因地制宜,因人而异,才能够取得胜利。
谢时濯看了五军营步兵阵型之后,心中便生出这般感触。其实老祖宗早早就教过这个道理——纸上谈兵是不够的,一定得真的去经历一番,亲自参与一场战争前期的准备与动员,中间的行军扎营,与敌人交接瞬息之间的变化,踏勘过地势,把握过天机,所有一切都扛得住、做得好,随机应变,因势利导,才算是一个合格的将领。
但打仗的最高境界,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如果有一天,他带领军队来到一处,敌人便望风而逃,才不枉此生呢。
三大营巡查前后一共历时九日,所有的记录由左府交接给兵部带回,余下的事,左府不再插手,谢时濯也得以回到家中,安心写自己的一点感悟。
临近七月,干热的天气过去,京城进入了多雨的季节,常常一场大雨就浇了满街的水,让出行变成一件难事。
谢时濯正在书房写论述,听见一阵“嗒嗒嗒”的声音落在廊下,他知道是嵇孺恩回来了,便放下笔走出来,正见嵇孺恩脱下绣鞋外面的木屐,落地时很明显脚下一颤。
嵇孺恩抬头看到谢时濯,见他在看自己的木屐,问:“吵到你了?”
“没有。”谢时濯收回目光,上前馋着她,一面往里走,一面道,“我正等你呢,有件事商议。”
秋月和银叶见状,相视一笑,一同退了出去。
嵇孺恩皱起眉,数次欲言又止,最终在里间坐定时,实在忍不住开口:“你……”
谢时濯打断她:“听说你从前在家中与兄长关系亲厚,不如就将我当做哥哥,免得不自在。”
嵇孺恩无奈:“这是自欺欺人,我们才认识几天?又顶着这样的名头,你如何能与我哥哥一样?”
谢时濯摊手:“那怎么办?我但凡有点怜惜关怀,你就以为我要爱上你,往后天长日久的,可怎么处?”
“我也不是说你会怎么样……”嵇孺恩有些混乱,决定还是不要越抹越黑,便一挥手,道,“罢了罢了,你放才说有事商议,是什么?”
谢时濯想起正事,道:“魏国府的大公子前两日调任入京,我与他是好友,因此下了拜见的帖子,约在后日上门,届时你随我一道去吧。”
这算是分内之事,嵇孺恩很爽快地点头答应:“好,我晚点去准备准备。”
谢时濯笑道:“要带什么,我都吩咐下去了,你不必多费心。圣玺兄之妻是应天府人,你们家乡离得近,又同是书香门第出身,或许能有更多话聊。她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圣玺兄不一定能事事照应得到,闺阁之中,你们倒是可以多走动。”
嵇孺恩道:“这是应该的。”
徐呈璧这一次回来,是从杭州卫指挥佥事调任为镇南卫指挥同知,后者属于左军都督府辖下京卫之一。虽同是从三品指挥同知,徐呈璧身处镇南卫,手握实权,而谢时濯的锦衣卫指挥同知不过是领俸的虚职,两者可谓是天壤之别,因此这一次徐呈璧回京,府上拜访之人可谓是踏破了门槛,好在谢时濯与他早在江南就约好相见,因此徐呈璧在接到拜帖后,硬是推了一个下午的应酬,将时间留给了谢时濯。
魏国公在京城的府邸与英国府隔了两条街,一行人清晨就出了门,嵇孺恩在马车里默默思索等会儿见面的事,等一切都捋得差不多了,估摸着应当也快到了目的地,不成想等了片刻,马车却依旧晃悠悠地前行。她坐直身子,从窗帘缝隙往外一看,觉得有些陌生,但日头方向她看得明白——魏国府在英国宫西边,他们却在往东走。
就在嵇孺恩疑惑的当口,马车停了下来,窗帘飘起一角,嵇孺恩闻到了香火味。
菱玉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道:“奶奶,是柏林寺。”
话音刚落,谢时濯来到马车边,道:“下车吧,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嵇孺恩戴上帷帽,在菱玉的搀扶下跟着谢时濯进了寺门,见他既不烧香也不拜佛,径直往后走,而家丁都留在寺外,只有自己身边一个丫鬟跟着,不由停下脚步,道:“不是去魏国府吗?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谢时濯停下来,想了想,单独将嵇孺恩带到一边,道:“我与圣玺兄约了午后,一早出门,其实是想带你去看一位神医。”
嵇孺恩掀起面纱,狐疑地看着谢时濯:“怕不是今天出门的借口都是为了这个神医吧?”
谢时濯笑:“当然不是,一举两得罢了。”
嵇孺恩不悦:“别卖关子了,我一路都依着你,都到这里了,难道你不该解释解释?”
谢时濯笑意微敛,整个人变得认真起来:“我想治好你的脚伤。”
嵇孺恩惊愕地瞪大眼睛,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你的脚骨被裹断了,虽然是陈年旧伤,但如今还年轻,不是没有治好的可能。”
“你……”嵇孺恩垂头看看自己裙边露出的小小尖角,又抬头看向谢时濯,不禁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然知道,我想了很久了,不是冲动之举,这位神医是我特地托人从外地寻来的。”谢时濯看嵇孺恩眉头越皱越紧,原本满腔信心,这时候不由打起了鼓,他有些迟疑起来,“难道是我一厢情愿,你……不想治?”
嵇孺恩放下纱幕,隔开了谢时濯的视线,过了好半晌,才轻声道:“你觉得三寸金莲好看吗?”不等谢时濯回答,她又道,“男人都喜欢,想必你也不会例外,但是你们喜欢穿着鞋的小脚,哪怕睡觉,也要套上睡鞋,却没人愿意看看这裹成粽子一样的脚,实际已经成了怎样一副恶心的模样。我想,没有一个女孩在裹脚时是心甘情愿的,但到了出嫁为妇的时候,也鲜少有女子敢说出‘放脚’的话,我怎么会不想?只是不能而已。我的脚骨早已畸形,没有人可以让它重回从前的‘天足’模样。”
谢时濯道:“神医确实没办法将骨头恢复如常,但至少可以让你正常走路,若有朝一日需要跑得快一些,起码不会为这一双小脚所拖累。”
嵇孺恩没好气地瞥了谢时濯一眼,转而又想起他看不见,忍不住叹了口气:“我没有什么需要跑的日子,你与其操心这些不着边际的,不如想想若是我真的放了脚,如何面对家中长辈,又如何出门去应对外面的夫人千金,这丢的可不是你一个人的脸面!”
谢时濯听出嵇孺恩的意愿,这才松了口气:“原来你怕这个?不必担心,岂不闻唐朝长孙皇后有一种名作‘晚下’的鞋,底向上三寸许,藏在长裙之下,与如今的模样不会有什么分别的,届时我会寻能工巧匠为你订做足够舒服的晚下鞋。不过你得先养好脚,到了要应付的场合,才好穿它。”
嵇孺恩陷入沉默。
“你也不用有负担,不愿意的话,我们现在掉头就走,也没什么。如果愿意治疗……”谢时濯朝菱玉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需要有人照顾你,其他人先瞒着,身边人肯定得知道。”
嵇孺恩微微侧头,顿了顿,道:“你千辛万苦找了人来,到了门前才与我说,我不去,倒显得不知好歹了。”
“我如果在家里说,你少不得瞻前顾后,哪怕想个三天三夜,恐怕都做不出决定。”谢时濯耐着性子道,“可是很抱歉,此事在我看来并不值得想那么多,只在于你的意愿,除此以外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嵇孺恩一时无言,心中承认谢时濯所说属实,最后只能道:“我便去叫神医瞧瞧,若是他治不好,你可别怪我不领情了。”
谢时濯:“……”·
嵇孺恩冲菱玉招招手,两人跟在谢时濯身后,穿越庭院的一会儿功夫,菱玉听嵇孺恩说明接下来的事,禁不住脸色数变,最后停在禅房前,看向谢时濯的目光可谓是震惊了。
谢时濯当做没看见,上前敲门。
柏林寺建于前朝,梁国开国时所修建的京城北城墙将其分为南北两半,前些年又重修了一次,寺内屋舍簇新,但树木历经百年,已有参天之势。
太阳高高升起,日光下逐渐升起蒸腾热气,树荫下却是清凉舒适。
一只狸花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慢悠悠地踱到谢时濯身边,高高地立着尾巴,顺着他的腿绕了几圈,身体蹭了个遍,却发现此人无动于衷,并没有侍奉自己的意思,它“喵呜”一声,缓缓地转身离开。
谢时濯等得百无聊赖,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中,只见狸花猫轻快地跳上小拱桥的石栏,走到石栏的最高处,跳到了桥上,然后一走一跳地下台阶,身子、耳朵渐渐消失在视野,最后连尾巴尖也消失不见。可紧接着,猫尾尖消失的地方又缓缓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帽檐,一颠一颠地进入视野,仿若狸花猫摇身一变,化成人形又缓缓出现了一般。谢时濯这样想着,先被自己逗笑了,他坐直身子,来人也走到了桥上,谢时濯看到此人模样,当即一呆,不禁站了起来。
荀愫上着台阶,正回头说话,眼角余光瞥到谢时濯,头回到一半,又看向了前方,话也卡在了一半,有些惊讶地张着嘴,顿在了桥上。
一个年轻的僧人姗姗而来,停在荀愫身边,先看了看他,再顺着荀愫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了谢时濯。僧人立刻“哎呀”一声,懊恼道:“遭了,我忘记师父的吩咐,怎么带男客闯进这里来?”
荀愫本来要往谢时濯的方向去,听到这句话,又停了下来,有些不解地看着自己的同伴,心想谢时濯身份虽尊贵,却没有那么大架子,不至于去个寺庙还要清场。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疑问,禅房在这时打开了门,须发皆白的老神医将嵇孺恩主仆送了出来。
几人听到动静,都看过去。荀愫明白过来:原来有女眷。
谢时濯见嵇孺恩与神医在低声聊,便先来到桥下,笑道:“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无咎怎么会在这里?”
荀愫神色恢复如常,温声道:“过些时日是佛家盂兰盆节,寺中需要抄经,需要一个教书法的先生临时教几个经僧,我便接了这个活。”
僧人笑道:“原来是熟人,阿弥陀佛,险些冒犯了。”
荀愫垂下眸,道:“夫人还在等着谢兄,在下就先告辞了。”
谢时濯回头看去,发现嵇孺恩正在檐下看着自己,当即心口没来由地一闷,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道:“无咎还有事务缠身,我也不打扰了,改日见面再叙。”
荀愫笑着冲谢时濯拱了拱手,与僧人一道绕路离开。
谢时濯在原地站了片刻,猛然想起嵇孺恩还在等着自己,立刻回过身去,没想到人已经到了跟前,再看向檐下,神医也回了禅房。谢时濯不由跌足:“失礼失礼,都没来得及感谢!”
“我又不是哑巴,当然不会怠慢神医。”嵇孺恩说着,看向荀愫离开的方向,忍不住问,“那个人是哪家公子啊?”
“他是来京城赶考的学子,是我的……额,朋友。”谢时濯快速结束这个话题,示意嵇孺恩一起走,一边问道,“怎么样?我没吹牛吧?”
嵇孺恩转过目光,走了几步,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神医说,骨头的走向已经错位,要重新掰回来,相当于打断骨头重新长。”
谢时濯道:“我虽不懂医理,但想来差不多也需要这样——所以你是怎么了?怕痛?”
嵇孺恩摇头:“我倒是可以忍受痛,只是如此一来,就有很长一段时间走不了路了。”
“我还以为什么问题呢!”谢时濯松了口气,“这是必然的,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既然要治,那就治彻底,别留下后遗症。”
“难道几个月不出门?”
“只能这样了。”谢时濯说着,忽然意识到嵇孺恩担心什么,便道,“到了正式治疗的时候,我们一起演一场戏,依旧如今天这般,我带你出门去,然后你不慎摔断了腿,届时卧病家中,谁都不能说什么,神医去家里为你医治,也是水到渠成。”
“是了,其实只要有你支持,又有什么过不去的呢?”嵇孺恩笑着垂下头,脚伸出裙边,仔细看了看,仿佛是什么新奇玩意儿一般,“你说,等我的脚变大了,走起来会是什么感觉?”
谢时濯沉默一瞬,笑道:“健步如飞。”
嵇孺恩想到这样的情景,双眸都亮了起来,脚下平白多了几分力气,走路竟然快了不少。
谢时濯稍稍落后半步,在离开□□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是为了回避,满院清净,没有一个人影。
久等了,鞠躬,面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