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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巡京营误入连环局4 皇上知道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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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惟走后,谢时濯重新躺了回去,睁眼看着屋顶许久,也没理清楚处理这封密信的各种方式会分别对哪些人有什么利害。
前世,梁国就是在各方势力的拉扯中走向了灭亡,谁好谁坏,已经是说不清了,真要追根究底,大约就是没有一方是清白的。
谢时濯忽然想起刚刚重生回来时,与谢弈在外书房的那一番谈话。经过了半年再回看,谢时濯忽然警觉自己不知何时竟然忘了初衷:他要参与党争吗?当然不!那么,为何要因为前世党争灭国的阴影而踟蹰不前?只要结果是对京营有利的,管那么多做什么?谁是幕后得益人并没有什么分别,倒是对他自己来说,若是一味杯弓蛇影,一直陷在党争的思想里,那就什么事都办不成了。
想清楚这一点,谢时濯的犹疑尽皆消失,第二日一大清早就等在金文亿的屋前。
天还是灰蒙蒙的,金文亿已经起床了,他本要去练会儿,没想到正在束发,便听随从开门后没走出去,反而立刻回来了的动静。金文亿不等对方开口,已经了然于胸:“这么早,谁在外面?”
“是下官。”谢时濯来到门边,“都督醒了,下官能进来吗?”
金文亿冷哼一声:“半边身子都探进来了,还假客气做什么?”
谢时濯一边笑说“不敢”,一边进了屋子,他并不急着回话,闲闲地在金文亿身后踱步,待洗脸水送来,他便挽起袖子要去拧洗脸巾。
金文亿看不过去,自己夺了去,挥手让随从都退下,一边囫囵洗脸,一边问:“发生什么事了?”
谢时濯便将怀中那封密信取出放在案前,道:“今早醒来在床头发现的,也不知什么时候……”
“昨晚鞭子抽得半里外都能听见,说什么鬼话?”金文亿淡然打断他,擦好了脸,大刀阔斧往案前一坐,也不拆信,只看着谢时濯,问,“你一定要掺和进来?”
谢时濯反问:“下官已经在这里了,想要独善其身,说出去会有人信吗?”
“你这是怪我拉你进来?”
谢时濯忙道:“这是都督在给我历练的机会。”
金文亿笑了一声,道:“那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说说你的看法。”
谢时濯看了看信,又看了看金文亿,斟酌片刻,还是先将信的内容说了。
金文亿微不可察地一皱眉,没有开口。
谢时濯自觉已经想得清楚明白了,便继续道:“我认为,做主送这封信的人,有意要让我们陷入怀疑中,但不管对方目的如何,战马的问题总归要解决的,可以将这封信当做一个参考,但不必完全照着这个思路去查。”
金文亿不置可否,只问:“你想过会牵扯多少人吗?”
谢时濯摊手:“能在战马身上做文章,一两个人也很难做到,看陛下想杀鸡儆猴还是斩草除根了。”
“给你这封信的人,目的就是要闹大。”金文亿摇头叹道,“怕就怕陛下也是这么想,陛下近日,圣躬不豫。”
皇帝生病的事,谢时濯是知道的,毕竟上一世,这位陛下只活到了十月。但先前谢时濯并没有想那么多,他的心思都在即将继位的萧玘身上,此时蓦然被提醒,他才反应过来——皇上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会做什么?
为萧玘扫清障碍。
上辈子刘津能在没什么根基的情况下,那么快成为司礼监掌印太监,诚然有他自己经营的原因,但更多的是因为彼时司礼监的位置空缺。萧玘即位后不久,就发生那次惨痛的变故,也是因为朝中一时间没有掣肘他们的人。
谢时濯到底不是刚入官场的愣头青,自然明白金文亿为何怕彻查——作为梁国最强兵力所在,京营必须沉着,必须平稳,即便要动,也一定要在皇位稳固的时候,否则不管是对内对外,都可能会引来难以估量的影响。
平稳地过渡或许就是当下对京营最有利的方式。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多得是,在其中浑水摸鱼也不无可能。局中人呢,个个头铁,也没什么息事宁人的心。这回说是暗查,实际上已经成了角逐场,就看哪边本事大,抖出来的多,谁就少输一点儿,只要自己没输得彻底,彻底整死对手,如此他日翻盘,便可一家独大。”金文亿烦恼地揉着眉心,“可如果事情还未了结,陛下却……”
谢时濯道:“我明白都督忧虑所在,可战马关乎京营战力,若只为平稳而放弃追查,岂知不会养虎为患?”
“那就到战马为止。”金文亿心中早有成算,“若按贿赂,则治罪太重,不如归为玩忽职守。吃空饷本身在京营算不得什么大事,毕竟能钻的空子没卫所里多,敲打敲打得了。”
谢时濯:“……”
金文亿知道他不满意这个做法,安抚道:“水至清则无鱼,不说别的,就想想你自己家里那些管事,能做到个个清白吗?公府虽大,与整个梁国的官员体系相比却是完全不够看的,你们自己家尚且做不到,如何能那么轻易肃清军中?听我一句,有时候只要大方向不错,对方不要做得太过分,我们就倒也不必赶尽杀绝。即便你真要惩治,又何必急于一时?这些人拿惯了的,你还怕人家就此洗心革面,叫你以后找不到错处?”
“要是能洗心革面就好了,我与他们没仇没怨的,也不是非要揪住谁不放。”谢时濯知道金文亿所言属实,也不争辩,但也不愿就此让步,便道,“这回查到的人呢?至少调个岗吧。”
金文亿“嗯”了一声:“此事我亲自去和王节廷说,他们在考核的时候操作一二就可以了。”
谢时濯蓦然心安了几分,点了点头:“如果兵部也希望是这个结果,涉事的人即便不处置,好歹也可以控制起来。”
“巡营还有几天,我们可以继续看看情况。不过你也别忘记了正经差事,军中比朝中更讲实力,等你说出的话有足够的分量,就不必今日像我这样前怕狼后怕虎了。”金文亿说完,叫来随从去请职方司那位徐主事。
谢时濯挠了挠头,劝慰道:“都督只是思虑更周全而已,上兵伐谋,攻城为下嘛。”
金文亿有些感慨:“我曾经也希望眼见非黑即白,如今却只能如此了。倒是羡慕你们这些年轻人,还没被磨去朝气,且好好历练着去吧。”
谢时濯心道,自己本来已经不算是年轻人了,只是白活了一遭,实在是惭愧。
金文亿见谢时濯低头站着,没有离开的意思,问:“怎么?还没想明白?”
“不是,就是有点……”谢时濯斟酌半晌,才想出如何去形容,“有点‘出身未捷身先死’的感觉,雷声大,雨点小,都知道有问题,却不得不妥协,虽然决心妥协,却又忍不住觉得失望。”
金文亿闻言,不由沉默,过了片刻,忽然道:“有件事我一直没问你,关于去朝鲜练兵,你有想法吗?”
谢时濯一愣:“朝鲜?”
金文亿挑眉:“怎么,难不成你在浙江说的话,转眼就抛到脑后了?”
“当然没有,就是都督问得也太突然了,下官一时也想不到有人将饭桌上的话都带了回来。”谢时濯半阴不阳地戳了一句,防止金文亿发火,立刻转移了话题,“为何要问这个?都督要我去朝鲜练兵吗?”
金文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反问:“你够格吗?”
谢时濯被自己的口水呛咳了几声。
金文亿冷哼一声,道:“这件事,大都督听说后也很在意,去寻兵部聊过,私下里与陛下也说过,大家一致觉得,确实有这个必要,但也不必安排专人去,最好是就近从辽东调拨将领,轮番去朝鲜。”
谢时濯一听到辽东,当即来了精神:“我要去辽东!我愿意轮值去朝鲜练兵!”
金文亿奇道:“你不是认为瓦剌是心腹大患?”
谢时濯自然不能说辽东的北虏最后会入主中原,只道:“瓦剌风头最盛,当然不能小觑,但是也不能忽视那些‘扮猪吃老虎’、‘坐山观虎斗’的,最好在其未成气候的时候就一网打尽。”
金文亿瞥了谢时濯一眼,道:“亏你方才好意思说兵法,‘上兵伐谋’,‘其下攻城’,中间是什么?”
“其次伐交。”谢时濯眼中一冷,“但是北虏不值得结盟。”
他没有说的是,最后北虏为了入主中原,还会与蒙古结盟
金文亿一愣,没来得及说什么,外间报徐仁表到了,他只得按住心中疑问,让谢时濯先退下。
谢时濯来到外间,被晨风一吹,发热的脑袋清醒过来,他看向东方冉冉升起的朝阳,没来由地觉得有点孤寂。因为前世的缘故,他仿若开了天眼,知道可能会发生什么事,但很多事却并非他凭借一己之力就能够改变的,尤其是以他现在的地位,即便品级再高,都是虚的,无论朝堂还是军中,他没有任何积累,表面上人人敬他三分,实际上根本没什么人在意他的看法。
北虏尚且未露锋芒,连金文亿都不会相信谢时濯。
偏偏前世的事还不能对任何人说。
“谢同知原来在这里!”
谢时濯回神,发现是陈柏良来了,便打起精神,笑问道:“你找我,还是找金都督?”
陈柏良道:“本来是要找您的,听说昨晚屋里有飞鼠。”
谢时濯摆摆手:“这是我大惊小怪了。”
“不不不,下官是顺口一问。”陈柏良笑道,“同知刚从都督屋里出来吗?不知今日巡营可有什么打算?我们营地是不是照常训练?”
谢时濯道:“照常就行了,别耽误大家操练。我们今日仍旧以查看名册账目为主,到群练阵型的时候知会一声,我要去看看。”
陈柏良迟疑一瞬,点了点头,又问:“敢问同知,都需要哪些记录?”
“徐主事会列个清单。”谢时濯说着,想起一事,问道,“营中骑兵主要是山东来的班军?”
陈柏良道:“京军也有,不过五军营以步兵为主,骑兵多以‘奇兵’后发,今日阵型练习没有安排。”
谢时濯倒并不为了看骑兵阵型,问道:“马队的把总是哪位?”
“刘念。”陈柏良看谢时濯眼睛微微瞪大,奇道,“怎么了?要叫他来回话吗?”
谢时濯恍惚一瞬,摇了摇头。
陈柏良略作思索,补充道:“马队统一受坐营官指挥,把总只负责平时训练和调度,同知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谢时濯本想拒绝,可又实在忍不住——其他人便罢了,若是刘念掌管马队,他说什么也不能放过。想到此处,谢时濯道:“劳驾安排一个人带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