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香门第（市井）》宵雀

19、烤古楼子 得柠檬

　　天刚亮，周五郎就过来背箩筐进城兜售，太阳还未到中天之时，他依旧喜滋滋地回来了。

　　这回不等周稚芸开问，周五郎就得意地将空了的筐子给她们展示：

　　“方掌柜今日果然又来了，依旧拿了十包走，这次依照三娘的意思给他十六文一包，他非常高兴。

　　剩下的二十几包，有一位看起来是富户的管家，一次买了走五包，有那想尝鲜的又不舍得多花钱的，买了两个一包的，没多久咱们的东西就卖光了，我帮着阿爹卖了会菜，又去买了羊肉，不然我早就回来了。”

　　他是去南市赶的早市，南市在洛河南岸，规模足有半坊之大，又临近水路，清渠行船榆柳成荫，一百二十行，叁仟余铺肆。

　　做生意的小到米面菜蔬，大至丝绸瓷器、珠宝皮货，简直是货若山积，热闹非凡，人流量很大，出货也快。

　　如今大雍已经建立近二十年，根基稳固，加之天子勤勉，自然国泰民安，百姓们只要肯用心经营日子，是不愁家中没有余粮的。

　　今日共得了六七百文，依旧拿出一半当做采买的本钱，剩下的按照周稚芸兄妹商定好的，赵意如分得利润的五成，剩下的五成他们兄妹再均分。

　　赵意如推脱不过，只好依了，情分在这彼此之间利益的退让中，反而变得更加深刻和牢固。

　　周稚芸分了钱后乐颠颠地跑回家抱了个陶罐回来，把它们郑重地放进去存着，笑着对众人说：“如今我也有了钱罐子啦！”

　　赵意如把今日分的钱也放进自己的钱罐子里，洗了手拿过周五郎买来的羊肉，催促周稚芸：“阿芸，快去发面，咱们中午烤个古楼子吃！”

　　周稚芸光听“古楼子”三个字就要流口水了，古楼子价贵，她平生也只吃过两回，那酥香油润的滋味至今让人念念不忘。

　　赵意如一边切羊肉一边夸赞：“五哥买的羊肉真好，肥瘦相间，做出来滋滋冒油，一定很好吃。”

　　周五郎傲然一笑，可不是嘛！为了挑这块好肉，他可是挨了卖肉掌柜好大的一个白眼！

　　他却不在意，售价三十文一斤的羊肉，他不挑着满意的可不是要亏的慌！

　　赵意如切完了肉，又捣了一些黑豆豉，淋了一些花椒水进去调味，一边抓揉入味一边感叹，要是有胡椒多好，可惜他们吃不起啊。

　　如今的胡椒全部依赖胡商进口，到了中原后售价高昂，一两胡椒十斗米，它那无可替代的香气让贵人们追捧，但小老百姓们或许终其一生都舍不得尝尝它的滋味。

　　加了胡椒粉的古楼子是奢侈品，是贵族们彰显身份的吃食，升斗小民们只好摒弃这昂贵的调料，勉强用花椒来代替调味了。

　　调完了肉馅，周稚芸也和好了面，做古楼子的面不需要发的很足，半发就可，为了省时，周稚芸烧了温水把面盆坐上面醒着，又去帮赵意如切葱。

　　赵意如还是有些遗憾：“咱们没有胡椒，今日就做个改良版的古楼子吧，想来也很好吃。”

　　周五郎不挑，羊肉怎么做出来都是好吃的，还管它正不正宗。

　　等面发得差不多了，赵意如也不去揉它，随便团几下擀成一个大面皮，用猪油调了些油酥均匀抹上，再全都卷起来切成手心大的剂子。

　　对着一直站在旁边学习的稚芸和五郎道：“咱们家人多，不学城里做一个大大的饼胚，咱们做成一个个小的，好进烤炉，也方便吃，五哥，你可以去烧炉子了。”

　　周五郎小跑着去点火，周稚芸见赵意如把切好的剂子两头捏紧，又弄圆了擀开，包上羊肉馅，不一会，一个个饼胚鼓鼓囊囊的列成两排，看着十分喜人，周稚芸数了数，足足有十六个！

　　赵意如在饼胚上轻轻抹了一层油，缀以芝麻，正好炉火也烧够了温度，周五郎把饼子一一放进炉心，关门炉门，问：“三娘，这个要烤多久。”

　　赵意如是照着现代麦多馅饼的方法仿制的，一般温度二百左右，二十分钟就能烤好，他们的炉子温度差不多能达到二百度，于是道：“一刻多一点就可。”

　　饼子进了烤炉，三人无事可做，搬着凳子齐齐守在烤炉前面，王氏进来就瞧见三双手拖着三个漆黑的脑袋，定定盯着烤炉，就像三只等待喂食的狸奴，乖巧极了。

　　王氏心中高兴，调侃他们：“你们兄妹又做了什么好吃的，值得这样巴巴儿的等在那里。”

　　周稚芸头也不回：“阿姐做了小古楼子！”

　　王氏伸出一指点了她头一下：“就你贪嘴。”

　　赵意如回头嘿嘿一笑：“阿娘，我也馋了。”

　　王氏：“那明儿让你阿爹杀只鸡咱们炖汤来贴秋膘。”

　　三人齐齐应声：“好呀！”

　　炉温催着羊肉油润的香气在小院中蔓延开来，时辰一到，周稚芸跑去厨间拿了个竹制的夹子过来递给周五郎，自己端着竹框在一边催促：“阿兄，快点快点，时辰到了，快快开炉！”

　　赵意如对王氏道：“阿娘，我煮好了栗子小米粥，你去喊阿爹过来吃。”

　　王氏摆摆手：“我做好了午饭来叫你们回家去吃呢！”

　　赵意如看着烤的黄澄澄的羊肉饼，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可爱吃这种酥香的烤饼了。

　　她让周稚芸直接把饼子端去周家：“咱们回家同阿爹一起吃吧。”

　　周五郎把陶罐里的粥也端了过去，周爹爹好远就闻到了羊肉的味道，周稚芸还没进门，他就咧着嘴给自己倒了一碗酒。

　　整两斤的羊肉，赵意如做了十六个饼，一个足有男子巴掌大小，赵意如给了周爹爹两个，谢他辛苦帮着卖点心，其他人一人吃了一个，赵意如又让周五郎给两位兄长家送去一些，剩下的孝敬给周家的祖父，和周大伯一家。

　　周家祖父上了年纪，如今万事不管，主由周大伯一家侍奉养老。

　　一口咬开酥脆掉渣的外皮，里头的羊肉香嫩流油，周爹爹吃的幸福无比连连夸赞，赵意如：“爹要爱吃这个，咱们以后可以做了鸡肉馅的也很味美。”

　　周稚芸和周五郎连连点头：“阿娘下次杀鸡别煮汤了，咱们做这个吃。”

　　周爹爹：“三娘手艺这样好，将来有机会开间食肆想来也会生意兴隆。”

　　王氏却疑惑：“三娘跟谁学的这好手艺？”

　　赵意如心一抖，还是搬出糊弄周稚芸的说法：“祖母有很多的书，大多都是在书上学的，我又按照自己的口味改了一下。”

　　她的厨艺都是曾经自学的，旁人不开心就没有食欲不想吃东西，她不开心了就爱做手工或者下厨做美食来解压，上辈子她活到二十有六，却有半生不展颜，倒是练就了一身的好手艺。

　　众人吃的喷香，王氏最终总结：“人还是得多读书啊！”

　　书中不光有美人，还有美食。

　　周爹爹又带了周五郎几日，后面就放手让他一人前去售卖，这几日销量稳定，每日都增量生产，依旧日日都卖的干干净净，有一回周五郎刚放下箩筐，就瞧见富户的管家们已经等在那里了。

　　每日做两三百块点心，他们三人分工而为，既忙的过来也累不着，还有富裕的时间留给自己歇息。

　　赵意如不打算再加量了，不然这钱赚起来就会很累，她与周稚芸兄妹都很满足现状，每日五郎回家，常给他们捎带城里好吃好玩的东西。

　　赵意如开了中秋前所需的用料，让周五郎每天顺带着买一些回来。

　　这日周五郎买了二斗红豆回家放进缸里存着，见赵意如和周稚芸凑在院子的石桌上，不知在研究什么，他悄悄走过去假咳了两声，引得二人疑惑抬头。

　　周五郎：“我把红豆买回来了。”

　　周稚芸不明所以：“然后呢？”

　　她见周五郎背着手，知道他肯定带了什么稀奇的玩意儿，便要上手去拿，周五郎也不藏了，将双手往她们跟前一摊。

　　周稚芸见他手心上躺着两个黄/色的，像橘子一样的东西,接过来凑近闻了闻，也有柑橘的酸味，但外形却不似橘子，便问：“阿兄，这是什么果实？”

　　周五郎摇摇头：“我也不知，是一个行船的客商来买点心时给我的，他说这个叫什么来着，哎呀，我没记住。”

　　赵意如盯着那果实看了一会儿，又闻了闻， “这是..柠檬？”

　　这东西跟柠檬好像啊！

　　周五郎忙点头：“对对，就叫黎檬！”

　　赵意如欣喜若狂：“就这两个么？”

　　周五郎一看她高兴的样子，就知道这东西有用，赶紧邀功：“半筐子呢！”

　　那个行商不知道从哪得来的，原想着路过洛阳顺带着售卖看看，谁知这东西因为酸的很没人要，他便要倒在河边的榆树下。

　　恰好周五郎在那摆摊，瞧着黄橙橙的挺好看，本着不要白不要的原则，既不能吃带给阿爹留着沤了堆肥也是好的，于是他多送了那行商一块点心，都给要回来了。

　　赵意如乐开了花：“五哥，中午留下来吃饭，我今日腌了鸭子，咱们用炉子烤了，还有才做的桂花米酿！”

　　周稚芸还是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高兴,这个叫黎檬的东西，闻着就倒牙，表皮磕磕巴巴麻麻赖赖的，丑极了好嘛，“阿姐这东西有什么用处？”

　　“用处可大了！”赵意如低头在筐子里翻检，上手捏了几个，手感挺硬实的，

　　“这黎檬直接吃是吃不得的，它的汁水有大用途，阿芸，咱们吃了饭把它们的汁水取出来，晚间我教你熬糖浆，有了这黎檬水熬出来的糖浆，咱们可以再做一种新的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