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香门第（美食）》宵雀

11、夜半哭声 搬新居

　　赵意如把自己心中所想和盘托出：“四娘是个糊涂人，我们是没办法同在一个屋檐下的，她几次三番找茬跟我闹一场，以前有祖母护佑，现在她老人家不在了。
　　虽说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性子，但她对我厌恶至极，哪一日要是犯了浑，即便事后她给我偿命又能怎样？

　　我受祖母大恩得以存世，不能让她看我把日子过得胆战心惊。”

　　她看王氏面色缓和，又笑说：“我搬出来才有舒心日子过，阿婶该替我开心才是。”

　　周稚芸附和：“搬出来好，以后我天天找阿姐玩。”

　　王氏看着天真的女儿，叹了一口气：“三娘，你一个未婚小娘子单独过日子，哪里是容易的！”

　　王氏深知陈氏一向把赵燕娘当明珠，三娘连鱼眼睛都不是。

　　三娘在她那还不如风中的一粒沙，那砂砾进了眼睛，还能叫她挤出几滴泪来呢，她视三娘为无物，从未看进眼里过。

　　赵意如垂首：“阿婶，我知道女子立世不易，但我如今也只有这条路走…我今日登门有事求阿叔阿婶帮忙。”

　　周稚芸：“阿姐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跟我们说。”

　　“周叔，我那三间屋子看起来还很结实，寻个泥瓦匠将外墙重新补一下，院墙加高一些，再打些家什就行了，只是我从前不怎么出门，村中人事不熟，还请阿叔帮忙寻几个工匠，最好今日就能动工，我着急搬，工钱都好说。”

　　周叔拍拍胸脯：“这不难办，如今刚收完栗米，他们活不多的，你等着，阿叔这就去帮你问问。”

　　王氏眼睛追着周叔的背影，高声嘱咐：“要寻那干活利索，心眼实诚的！”

　　周叔跑了一趟村里，不多时找来三个干活的好手，当日就敲定了修缮细节。

　　赵意如再三道谢，临走把从家中带来的东西交给王氏。

　　王氏见是块好料子不肯收，赵意如：“阿婶别嫌弃，这块料子正适合做几方绢帕，我绘了几张简单的花样，阿婶比着做来，也是我一点小小心意。”

　　王氏见她如此通达人情世故，一面替她高兴，一面又难免更加怜爱 ：“那阿婶不客气了，等做好了给你和阿芸分着用！”

　　周稚芸将一张绘着金鱼戏莲的纹样递过去：“阿娘，我要这个锦鲤吐泡的！”

　　赵意如忍不住抿嘴一笑。

　　王氏扶额：希望三娘搬家时多搬些书来。

　　周家推荐的工人做事靠谱，第五日就完了工，墙面是用黄泥掺着干草，糊的非常工整。

　　屋顶破掉的瓦片也换好了，又给铺了厚厚的茅草，东墙边搭了个灶房，锅灶也都给垒好了，还留出了放柴的地方。

　　赵意如看着加高的院墙上嵌着碎瓷片和荆棘刺，心中十分满意，爽快结了定好的工钱不说，又额外给了一顿酒钱 ，王氏好生送几人出门：“孩子一点心意，家里还乱着就不请你们在家吃酒了。”

　　几人拿着钱欢欢喜喜地走后，王氏也没闲着，从家里拿了把锁给赵意如，让她把院门锁上，赵意如看着被风雨侵蚀的院门，竟把它给忘了，“阿婶，这院门是不是也得换换？”

　　王氏晃了晃两扇门，其实也能凑合用，但是三娘一个小娘子单独生活，还是换个结实些的好：“回头让你阿叔找人给做两扇厚实的！这个改一改回头给灶房装上。”

　　锁了门，王氏准备带着赵意如和周稚芸往城里去，周稚芸挽着赵意如的胳膊，三个人有说有笑，碰见村里人就停下来闲话几句。

　　有人见她刷墙修屋，难免好奇，就问赵意如为何要修老房子，赵意如：“我要给祖母抄经祈福，家里人多不清净，搬过来好静心礼佛。”

　　王氏本不想给陈氏留面子，有心说几句是非，但想到赵意如总归还姓赵，往后嫁娶赵家再不济也是她面上的倚仗，如此便忍了下来，忍的好不肺疼。

　　王氏见赵意如清婉如玉，站在众人跟前淡笑应答，忍不住揽过她，眼珠一转对人笑道：“你们瞧三娘这俊模样，像不像我生的？”

　　众人哄笑，有个婶子连连摆手：“不像..不像..你的眯缝眼像是树叶子割出来的 ，生不出三娘这一双琉璃似的大眼睛。”

　　王氏笑捶了那人几下：“我把你个嘴毒的！”,又转声叹口气遗憾道：“我家三个臭小子，就稚芸一个女孩儿，我家老周最喜欢女儿。

　　他昨儿跟我说了，要是三娘愿意，就认她当干闺女…”

　　赵意如眼睛一热，昨日王氏就问过她，愿不愿意做他们家孩子，今日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是给她撑腰来的。

　　她如今独身搬出赵家，明眼人都看得出赵家并不重视她，周家人丁兴旺又住的近，以后没人敢随便欺辱轻视她这个“孤女”。

　　赵意如忙表态：“要找个好日子，我给义父义母磕头。”

　　王氏喜得眼睛眯起来，显得更小了，她留下一句：“进城里给我闺女扯布做新衣裳去！”便心满意足地一手拉着一个，继续往城里走。

　　周稚芸今日最高兴，她白得个姐姐，兴冲冲的要给她送礼。

　　赵意如被她拉着往首饰铺子走，买了只银鎏金的蝴蝶簪子给她，赵意如也回了她一只如意簪。

　　王氏见姐妹二人凑在一起，心里说不出的高兴，三娘这样礼数周全的孩子，陈氏为什么就不能多多怜爱一些呢？

　　即便做不到一碗水端平，也不该这样冷待她。

　　母女三人从首饰铺子里出来，准备去寻周爹爹，周爹爹今日挑了些菜蔬在城中售卖，这会儿卖净了，见她们找来，挑着菜筐跟在后面当劳力。

　　王氏买了些布，又带着赵意如把新居需要的家什添置一番。

　　周爹爹要给她付钱，赵意如说什么都不肯：“我带了钱的，阿爹阿娘对我已经非常好了，要是再这样让你们破费，三娘无地自容了。”

　　周存旺听她如此称呼，哪里还不明白，喜的酒窝险些滴出蜜来。

　　尽管赵意如一再坚持，周家还是包了她新家的床上用品，赵意如推脱不过，收了东西，把这份情谊刻在了心底。

　　几人在城中兜兜转转，赵意如也置办的七七八八，周爹爹让她们先回去，自己雇了牛车把早前定好的木床和桌椅一并拉了回去。

　　等新居晾好，就到了赵意如搬家的时候，王氏和周稚芸亲自上门来给她搬东西。

　　陈氏到底顾及脸面，给了赵意如一袋子新收的栗米和半袋子面粉。

　　赵意如手里捏着最重要的两张契书，并不在意她给不给粮食，但聊胜于无，便坦然接过放在板车上。

　　今日赵理与赵濂不在家，孙氏领着孩子们将她送出门，她拉着赵意如的手，状作不舍：“三娘，有空常回家看看。”

　　赵意如挣开手，对她笑了笑没说什么，摸了摸无忧和无虞的小脑袋，一人塞了一颗饴糖，两个小孩懵然无知，嚼着糖块伸手要她抱。

　　赵意如揽住他们，一人脸上亲了一口：“姑母走了啊。”说完挎着包袱就出门了。

　　赵五娘见她决绝的背影，眼睛突然红了：“三姐姐..”

　　赵意如诧异地回过头，她对这个存在感不怎么强的妹妹没有敌意。

　　这么多年，赵五娘没有在她跟赵燕娘之间左右逢源，反而有些夹缝中生存的意思，赵意如不讨厌她，也没对她寄托过情感。

　　没想到今日反而只有五娘露出几分真心。

　　只可惜…赵意如没有继续想下去，对赵五娘点点头，毫无留恋地走了。

　　这边，王氏一早就预备好了给她温锅的饼子，新居的扫帚和簸箕都被绑上了红绳，米桶里也放了红包进去。

　　周家三个兄长有两个已经成家，今日都过来给她添居，四邻见此，也送了些米面菜蔬过来添宅，赵意如一一收了，暗暗记下名姓，预备稍后回礼。

　　周家人丁的确兴旺，周爹爹是周家二房，育有三子一女，周二郎和周四郎都已经成婚，并各有儿女。

　　周二哥有二子一女，周四哥家刚生了一个小郎，周五哥已经定下亲事，翻了年就成婚。加上赵意如，总共大大小小十数口人，在院子里摆了两桌才坐下。

　　今日酒丰饭足，大家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饭，周家人的到来给原本寂静的小院带来了生机和活力。

　　赵意如忐忑的心变得温暖坚定起来，她逗弄着周家兄长的孩儿，狠狠忍住眼泪。

　　黄昏的时候，王氏又带着赵意如准备了些新的饭菜酒水，燃红烛烧纸钱，郑重祭拜了地基主。

　　等祭拜完毕，赵意如将温锅的饼子包好，跟着王氏一一送给左邻右舍，四邻无不称赞，夸的赵意如有些羞赧。

　　要不是王氏，她哪里懂这些，左右不过中午吃顿好的就打发了。

　　晚间，王氏怕她害怕，留下来作陪，周稚芸左拥右抱，睡的格外香甜，也得亏王氏她们今晚留下来了，睡到半夜的时候，赵意如被一阵凄厉的哭喊声给惊醒了。

　　王氏摸黑点了灯，不准两个女孩儿出门，自己披了件衣裳开了院门去查看。

　　赵意如缩在被子里，犹在害怕，那夜半哭声叫人胆寒，自从她来了这里，愈发的对鬼神之事敬重起来。

　　过了很久王氏才回来，她见两个小姑娘裹着被子靠坐在床头等她，忙把门掩上：“怎么还不睡？”

　　周稚芸打了个呵欠：“哪里睡的着，阿娘，外头怎么了？”

　　王氏面露尴尬，遮掩道：“没什么大事，四更天了，赶紧再睡会儿。”

　　外头还乱哄哄的，周稚芸哪肯睡下：“你不告诉我，明儿我得满庄子打听。”

　　王氏拧了她一把，把灯灭了自睡去，依旧不肯多说一句。

　　赵意如心里便有了猜想，刚才分明是女子的哭喊之声，王氏对她们三缄其口，必定是出了什么不好对她们两个未婚小娘子能明说的事情。

　　赵意如拉了拉不肯安歇的周稚芸，周稚芸不情不愿地闭上眼，只是王氏再怎么隐瞒，也堵不住悠悠众口，第二日不过半个早上的工夫，整个村子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