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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顾长渊上门 ...

  •   顾长渊上门那天,是个雨天。

      我正窝在书坊二层的软榻上翻新到的话本子,楼下传来伙计的招呼声,然后就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楼梯口出现一个玄色身影。

      我抬眼一看,哟,老熟人。

      他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些,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削,眼底泛着青黑,一看就是没睡好觉。雨水顺着他衣袍下摆往下滴,在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沈清欢。”他站在楼梯口,声音低沉。

      我翻了一页书,没搭理他。

      他等了片刻,自己走进来,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我来找你。”

      “看出来了。”我眼睛没离开书,“什么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你这里,挺好的。”

      我这才抬头看他一眼。

      他正打量着这间屋子。

      二楼不大,摆了几架子书,临窗一张软榻,榻上搁着小几,几上放着茶点,窗外雨声淅沥,檐水成串滴落。

      “是挺好的。”我说,“比你家那破地方强。”

      他嘴角抽了抽,没接这话。

      “你……”他顿了顿,“你过得好吗?”

      我合上书,坐起来,正视着他。

      “顾长渊,你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问我过得好不好?”

      他不说话。

      “那我现在告诉你,”我指了指窗外,“外面下雨,我窝在暖阁里看书喝茶,不用上班,不用伺候人,不用看谁脸色。你说我过得好不好?”

      他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走了,他突然开口:“我后悔了。”

      我愣了愣。

      他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有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当初的傲慢,不是后来的愤怒,而是一种我说不清的……疲惫。

      “我后悔了。”他又说了一遍,“当初不该那么对你。”

      我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继续说:“你走之后,我想了很多。想你为什么打我,为什么告我,为什么宁可和离也不肯留下来。我想了很久,想不明白。”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后来若诗也走了,她说她跟我这么多年,从来没看清楚我是什么人。她说……她说你教会她一件事:男人不值得。”

      我差点笑出声,柳若诗这话说得,够狠。

      “然后呢?”我问。

      “然后我就想,”他看着我,“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怎么就能那么干脆,说走就走,一点都不留恋?”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回答。

      他也不需要我回答。

      “我想明白了。”他说,“因为你从来没把我放在眼里。”

      这话说得有点意思。

      我放下茶杯,看着他:“顾长渊,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他等着我说下去。

      “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说,“你以为全天下的女人都应该围着你转,你以为沈清欢嫁给你,就该感恩戴德,你以为柳若诗等了你那么多年,就该一直等下去。”

      我顿了顿,笑了:“可惜,这世上不是只有你一个男人。”

      他沉默着,脸色复杂。

      “我今天来,”他开口,声音有些涩,“是想问你一句话。”

      “问。”

      “如果……如果当初我不是那样对你,如果我对你好一点……”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你会不会……”

      “不会。”

      他愣住了,我把书放下,认真地看着他。

      “顾长渊,你听好了,就算你当初对我千好万好,我也不会喜欢你。”

      他的脸色白了白。

      “不是因为你是坏人,是因为你压根不是我想要的那种人。”我说,“我想要的人,得能跟我聊到一块儿,想到一块儿,玩到一块儿。你得让我觉得,跟你在一起比我自己待着有意思。”

      我指了指窗外:“你看这雨。我自己待着,可以看书,可以喝茶,可以发呆,自在得很。要是跟你在一起,我还得琢磨你心情好不好,会不会突然发脾气,会不会又去找你那白月光。累不累?”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所以,回去吧。”我重新翻开书,“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了。”

      他坐着没动,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当初的傲慢,也没有后来的愤怒,只有一种……释然?

      “沈清欢,”他说,“你是真的狠。”

      “谢谢夸奖。”

      他站起身,走到楼梯口,又回过头来,“我以后,不会再来了。”

      “好走不送。”

      他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梯上。

      楼下传来门响,然后就是雨声。

      我翻了一页书,窗外的雨还在下。

      后来听说顾长渊外放了。

      外放是官场术语,意思就是离开京城,去地方上任职,级别没降,但离权力中心远了,明升暗贬。

      有人说他是得罪了人,有人说他是自己想走,还有人说他是被那两个女人伤透了心,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我听到最后一种说法的时候,正在给新到的话本子定价。

      “沈姑娘,你说他到底为什么走啊?”来串门的柳若诗问。

      她现在不叫柳姑娘了,叫柳老板。

      绣坊开得红红火火,手上戴了两个成色极好的玉镯子,一看就是自己挣的。

      “管他呢。”我把价格签贴好,“反正跟咱没关系。”

      她笑了笑,从袖子里掏出个东西递给我。

      是一个荷包,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配色雅致。

      “给你的。”她说,“谢礼。”

      我接过来看了看:“谢什么?”

      “谢你当初泼我一脸茶水。”她眨眨眼,“要不是那一泼,我现在还在给顾长渊绣荷包呢。”

      我被她逗笑了。

      她把荷包给我系上,打量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沈清欢,你说,咱俩要是早点认识,是不是就不用走那些弯路了?”

      我想了想:“也许吧。”

      她笑着挽起我的胳膊:“那现在也不晚,走,请你喝酒去。”

      雨停了,太阳从云层里透出来,洒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我们并肩往外走。

      路过街口的时候,看见一个算命的摊子。老头儿眯着眼,冲我们喊:“两位姑娘,算一卦吧?姻缘前程,都能算!”

      柳若诗摆摆手:“不算姻缘。”

      我也摆摆手:“不算前程。”

      老头儿愣了愣:“那算什么?”

      柳若诗看了我一眼,笑了。

      “算算这顿酒,能不能喝尽兴。”

      我被她拉着往前走,笑着摇头。

      街角的柳树抽了新芽,绿得发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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