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笑言言》纪心

3、第三章

　　颜思年没想到苏雨也在这个班，面上的笑意凝住，下意识看向晏年：“你怎么没说苏雨也在？”

　　晏年解释着：“我不知道她也在，我当时看到我们几个的名字就没就继续看了。”

　　颜思年抿唇。

　　苏雨像看不到颜思年的脸色一样，还凑过去说：“你和晏年竟然又在一个班，不愧是青梅竹马的缘分，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晏年就行了，你都不用费心。”

　　除了颜思年，其他三个人都没听出苏雨是在说她只会依赖晏年，在晏年面前就是个巨婴的潜台词。

　　祝丹丹还问颜思年：“你们是初中同学啊？”
　　完全没认出来这就是颜思年跟她吐槽过的人。

　　颜思年无语，嗯了一声。

　　苏雨笑意盎然接话：“当然啦，初中那几年，晏年一直都在照顾她，什么事都做了。”

　　话里话外都在说晏年一直在为她付出，那又怎么了吧？

　　颜思年觉得她好烦，但不想开学第一天就当着大家的面闹僵，也学着她的样子笑眯眯地说：“是啊，谁让我们是青梅竹马嘛，一般人可羡慕不来哦。”

　　颜思年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看上去只是在说俏皮话而已，苏雨却笑容一僵，紧接着又笑开，扫了眼晏年，冲颜思年说：“以后多多关照哦。”

　　她挑了颜思年身后的位置坐下，颜思年不语，只是把座椅往前移了移。

　　开学第一天没什么事，等班上人都来齐，班主任周勇自我介绍完毕后就让大家回家了，毕竟第二天要军训，得休息好。

　　第二天，颜思年在谈晓芸的嘱咐下带好军训需要的东西和晏年一起去往学校。

　　高一一共有32个班，都在操场训练。

　　他们班54个人，排了七排，颜思年在第三排，晏年在最后一排。

　　带他们班的教官叫赵亮，人又瘦又高，皮肤有些黑，嗓门很大，今年22岁。

　　“......有问题有事情都要先打报告。我知道大家都带了手机，但是只要是在训练的时候哪怕是中途休息也不能玩，好好训练，表现得好就可以休息。我的规矩就这些，大家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再大点儿声，没吃饭吗？”

　　“听清楚了！！！”

　　“好，今天我们先学简单的基础队列动作......”

　　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下午刚训了没一会儿，这时候广播响起要求各教官在主席台前集合。

　　“好，立正！前后左右间隔一米散开，站一会儿军姿，都不准给我偷懒啊。”

　　颜思年在心里叹气，还是逃不掉，希望不要晕倒。

　　等教官回来差不多过了半小时，颜思年觉得头顶有些麻，眼前有点模糊，这要倒的前兆，但她强撑着。

　　耳边传来赵亮的声音：“手指闭拢，贴紧裤缝！谁让你动的，知不知道打报告？身体都给我往前倾，是不是都想晕倒？”

　　赵亮的声音渐渐变小，直到颜思年以为自己要倒了，听见赵亮说：“休息。”

　　颜思年松了口气，她前面是祝丹丹，她摇晃着走到祝丹丹身后，语气虚弱：“快扶我一把，我要倒了。”

　　祝丹丹赶紧转身抱住她，架着人往旁边走去。她们方队左边就是篮球场，祝丹丹扶着她靠着篮球架坐下：“我去给你拿水杯。”

　　晏年目睹，往颜思年身边走，袁飞泷见状也跟着他走。

　　走到颜思年面前蹲下，晏年伸手摘下她的帽子轻轻扇着风，见她嘴唇没什么颜色，问：“葡萄糖带了吗？”

　　颜思年从上衣口袋掏出一管葡萄糖，晏年拿过，等祝丹丹将水杯拿回来，他接过水杯兑上葡萄糖，晃匀后将水杯递到她嘴边：“喝几口。”

　　颜思年就着他的手低头含住吸管喝了几口糖水，等她喝完，晏年轻声问：“好点了？”
　　颜思年点头。
　　“多喝点，待会要是还不舒服就跟教官说。”
　　颜思年依旧点头。

　　两人本就因为出众的颜值引人注目，现在这么亲密的互动更是让其他人窃窃私语。

　　不远处的苏雨听着周围羡慕的声音握紧了拳。

　　从小到大，她生病时得到的从来都是“怎么这么麻烦”的抱怨，或者是“弟弟都没事就你事多”的责难，就连她手骨折了，父母第一感觉都是她是不是撒谎逃避做家务。

　　凭什么颜思年只是有点晕晏年就这么无微不至的照顾她？她是没有手不会自己拿着杯子吗？
　　其他人凭什么又羡慕上了？她明明只会享受晏年的付出！

　　苏雨又带上那副虚假的面具，装作热情地加入旁边女生的讨论：“晏年当然对颜思年好了，初中有一次下雨颜思年中途请假回家，晏年把自己唯一一把伞给了颜思年，他又没钱打车，淋着雨回家结果第二天就发高烧。”

　　两个女生听了都惊讶地睁大眼，苏雨继续说：“不止这个呢，颜思年想吃什么东西都会告诉晏年，然后晏年就去小卖部帮她买，有一次太挤不知道撞哪把手给划破了。”

　　“天呐。”
　　“晏年对颜思年这么好啊。”

　　苏雨语气欢快，说出自己的最终目的：“当然了，只要有晏年在，颜思年什么都不用做，安心当公主就好了，毕竟她有一个随叫随到的竹马嘛。”

　　颜思年并不知道苏雨在背后编排自己，休息好后又专心投入到训练中。

　　“我陪你去吧。”
　　吃过晚饭，晏年对着打算去小卖部的人如是说。

　　“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颜思年拒绝，“你和祝丹丹不是想上厕所吗？你们快去吧，想吃什么我给你们带回来。”

　　颜思年记下两人想要的东西，朝小卖部走去。

　　小卖部里人头攒动，颜思年挤到冰柜前，正犹豫着选哪种果汁，一个声音在她身边响起：“身体好些了吗？”

　　颜思年转过头，看见苏雨拿着两瓶运动饮料站在旁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心表情。

　　“好多了，谢谢。”颜思年简短地回答，从冰柜里拿出一瓶橙汁。

　　“那就好。”苏雨的声音轻快，“下午那会儿我看晏年照顾你的样子，还以为出什么大事呢。”

　　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但颜思年听出了其中的讽刺，她在暗示自己小题大做。

　　颜思年平静地说：“晕倒本来也不算小事，晏年照顾我很正常。”

　　苏雨跟在她身后，继续用那种轻快的语气说：“是啊，晏年对你真是没话说，连水都要送到你嘴边才行，我也好想有人拿我当小孩照顾啊。”

　　小卖部里吵吵嚷嚷，没有人注意到这段对话里的暗流涌动。

　　颜思年握着冰凉的饮料瓶，指尖微微用力，她知道苏雨在用看似关心的外衣包裹着尖刻的评价，在暗示她是需要被照顾的弱者。

　　颜思年转过身，直视苏雨的眼睛：“我当时没力气，所以晏年才会那样做。”

　　“我当然知道你没力气啦。”苏雨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形，“谁军训晕倒会有力气呢？只不过晏年那紧张的样子可真让人羡慕，我要是有这么个会伺候我的竹马，做梦都会笑醒。”

　　在两人独处的时候，苏雨总是这样说话，之前颜思年不是不搭理她的冷嘲热讽，就是学她一样阴阳怪气，但现在“伺候”这两个字刺得颜思年眼神发冷。

　　这句话不单是在嘲讽她，更是拉上了晏年。

　　颜思年其实一直不明白苏雨为什么对自己的恶意这么大，她是初二来的转校生，两人几乎没怎么说过话。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会加入其他人起哄，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起哄其实都是讽刺。

　　颜思年觉得她如果喜欢晏年，那她应该去跟晏年谈；如果觉得自己只是一味地享受晏年的付出不知回报，那更应该去跟晏年说。
　　而不是在她面前趾高气扬。

　　颜思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说够了吗？”

　　苏雨愣了愣：“什么？”

　　“你说晏年伺候我，你到底是语文没学好不懂伺候的意思，还是不是本土人连词都不会用？你只知道说晏年怎么照顾我怎么对我好，不记得晏年腿受伤那一个月上学我怎么照顾他，不记得他英语薄弱我熬夜给他整理知识点，更不记得当初你背着一大包东西是我拿了晏年手上的东西让他去帮你的。”

　　颜思年说完停顿了一下又说：“也对，就算你记得你也只会说这是应该的，晏年付出了那么多我本来就该回报他些什么。毕竟你的心早就偏到太平洋了。”

　　颜思年见苏雨变了脸色，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怜悯：“明明是朋友之间你帮我我护你的正常相处，在你眼里却只能看见谁做的多谁做的少，拿友情当交易。你不会是没朋友吧？真可怜。”

　　苏雨的脸色变了，之前任凭她怎么说颜思年也没这么直接地反驳过，这次却毫不犹豫地撕破脸，甚至连她对晏年的一见钟情都是因为她。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哪怕拳头已经握紧，心里也骂了千百遍，可一张口还是维持着那副嘴脸。

　　“我就是那个意思。”
　　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她们，颜思年却并不想给苏雨留面，继续说着：“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今天明确告诉你，我不喜欢你说的那些话，也不希望再听见，否则不管是什么场合我都不会给你面子。你应该知道我练过跆拳道吧？虽然有些生疏，但整治你还是绰绰有余，我不希望对女孩动手，我希望你好自为之。”

　　口头威胁完，颜思年不顾苏雨的脸色转身走了，快步走出老远，颜思年这才缓下脚步，平复急促的呼吸和心跳，手中的瓶身也沾上了细汗。

　　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吵架，她还是有些吃不消。

　　想到离开前苏雨的神色，颜思年心中莫名郁结，明明赢了吵架还是不高兴，只希望苏雨能被自己的话吓到，不然再来骚扰自己，她不可能真的动手打人。

　　苏雨站在原地，指甲狠狠嵌进手心，颜思年说话的语气让她怒不可遏。

　　好自为之？凭什么？

　　颜思年说得没错，她就是觉得她对晏年好是应该的，因为晏年本来对她就更好！她在父母那都是加倍付出才能得到他们一丁点的反馈，亲情尚且如此，友情却是双向奔赴？
　　可笑！
　　分明就是像弟弟一样身在福中不知福只会享受别人的好处而已！

　　苏雨无视身旁人打量她的视线，用手拢了拢脸庞的碎发，脸上缓缓露出一个笑来，她是不会放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