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28 想起来了 在这样温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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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琰将南星抱回内室，将厚实的棉被给她盖上，又将汤婆子塞到她手里。
南星被冻坏了，缩在棉被里，眼神都有些发散。
李琰看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觉着外面雪大天寒，仅是棉被和汤婆子远不够御寒，又皱着眉头吩咐丫鬟去烧热水。
“真是长本事了，连我大哥都敢招惹。”李琰一想起南星跪在地上的惨状，还是觉着心口堵得慌，咬牙切齿地骂道。
南星裹在棉被里，恢复了一些温度和理智。她开口道谢：“多谢三公子今日相救。”
李琰冷哼：“大哥可不像我这般好性，真要惹恼了他，莫说是我，就算是母亲也救不了你。”
南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知道李琰这话是为了她好。她心里感动，李琰虽然讨厌她，但着实是个心肠很软的人。
想到这里，南星的态度又软了几分，拉了拉他的衣摆，恳求道：“三公子，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自从新婚夜，他冷漠地甩开她凑上来的手，转身去书房后，她就没说过一句软乎话。
这么久了，第一次软下态度又是有所求，李琰心里的火腾地一下烧起来，愤愤骂道：“你这女人果然贪得无厌满腹算计。稍稍对你好一些，就得寸进尺。”
“我真的没办法了，求三公子帮帮我。只要三公子答应，我保证不会再惹三公子烦心。”南星抬眼看着他，犹豫了片刻继续加码，“等事情了结，我就离开侯府，再也不回来了。”
李琰愣了愣，他虽然不满意这桩婚事，但也从没想过和离。他以为他们会相看两厌地过一辈子。
“你想让我帮你什么？”许久之后，李琰沉声问道。
“侯爷院中有一位年轻娘子，那位娘子似乎记忆有损，忘了前尘往事也忘了曾经另有爱人。侯爷诳她说他们是夫妻，将人困在院中。我想求公子救那位娘子出去。”
“不可能，大哥不可能做这种事。”李琰了解自家大哥，那是他们三兄弟是最规矩最守礼的人。一直以来，他的大哥为了李家门楣，割舍欲望，背负责任，怎么可能做那有违礼法无法无天的事？
“是真的。”南星不善言辞，也深知李琰不信任她，想不出更有说服力的词句，只能翻来覆去地重复这句话。
李琰见她急得脸都红了，不像是说谎的样子，犹豫了一阵，点头应下：“好吧，明日我寻机会去看看。若是真的，我帮你。”
“真的？太好了！谢谢公子！”南星大喜，一贯沉静的眼眸笑开了花。
李琰看着她，莫名觉着她高兴的模样并不讨厌。
*
第二日一早，才吃过早饭，南星就用那种眼巴巴期盼的眼神看着李琰。
李琰知道她的意思，叹了口气：“你等着，我去看看。”
李琰到正院的时候，李衡正在喂孟青宛喝药。
听见李琰求见，李衡耐心地将最后两勺药汤喂下，然后拍了拍孟青宛的手，温声哄道：“我出去一下，你好好休息。”
孟青宛点点头：“你快去吧，我一个人无事的。”
书房，李琰见李衡进来，立刻拱手赔罪：“我是代南星来向大哥道歉的。我知她做错了事，但昨晚下了雪，她才受过大伤，一直跪下去怕是撑不住。”
李衡摇了摇头：“昨晚即便你不来，我也打算让她起来了。我们是一家人，我并不希望她出事。”
他这句话并不是客套，昨晚他听见外面下起雪，就立刻让人去叫南星起来。只是昨晚他被患得患失的情绪充斥着内心，雪刚下起来的时候，并没发觉。等意识过来的时候，雪已经下得纷纷扬扬，这才耽误了时辰。
李琰心下稍安，想着过来的目的，斟酌着说道：“南星冲撞了大哥请来的客人，我心里很不安，想当面向客人致歉。不知方不方便？”
“是姜氏让你来的吧？”李衡一针见血，没有和李琰兜圈子。
李琰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讪笑道：“大哥，你向来最守礼法规矩，绝不会做有伤李家门楣的事。这其中肯定有误会是不是？”
李衡沉吟片刻，开口道：“姜氏见到的客人是青宛。”
“什么？”李琰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李衡半真半假地解释：“她中了毒，记忆停在我们刚成婚的时候。为了帮她解毒，我只好先将错就错。”
李琰觉着太匪夷所思，仍有些怀疑地问：“既然是前大嫂，我见一见她没有关系吧？”
李衡知道李琰还是不放心，非得亲眼见着才肯相信他的话。
李衡思忖片刻，让步道：“我将她带到院中，你隔着门看一眼便是。”
“我不会乱说话的。”李琰既已答应了南星，还是想亲自和孟青宛谈一谈。
李衡不同意：“你已束冠，面容也长开了，她会瞧出端倪。”
在孟青宛的记忆中，李琰还是个弱冠少年。可四年过去，曾经的弱冠少年已成了年娶了妻，骤然出现在孟青宛面前，确实会让她怀疑。李琰点了点头，闷声闷气道：“好吧。”
*
不多时，孟青宛果然由丫鬟扶着来到院中散步。
雪后初晴，院中的老梅裹着雪，露出零星几点胭脂色，煞是疏旷好看。孟青宛不禁感叹：“这样的天气，倒是适合弹琴。”
李衡担心外面冷冻着她，温声劝道：“去屋里弹好不好？”
孟青宛也知如今自己的身体情况，没有强撑，点了点头：“好。”
李衡让人拿来焦尾琴，那是他当年托人从蜀中买来的名琴，自从孟青宛离开侯府就再没响过。
孟青宛走到焦尾琴前坐下，将指尖按在琴弦上，静了片刻，便想起一首合适的曲子，起了调。
她弹的曲子名为《长清》，是晋时嵇康所作，取兴于雪，言其清洁而无尘滓之志。
她弹得极为投入，眉目低垂神情端凝，变化万千的琴音在她手下却又纯正悠长毫不杂乱，李衡望着她，虽不通音律，也觉着是一首极好听的曲子。
待一曲弹罢，李衡抚掌赞道：“弹得真好。”
孟青宛得意地笑了笑：“我现在气力不足，待我身子全好了，弹的更好。”
李衡见她这副自得的模样，心中也跟着欢喜起来，不禁问道：“教我看琴谱好不好？”
孟青宛有些奇怪：“夫君竟会想学这个？”
“夫人善琴，我也想学一学。”
这是个孟青宛意料之外的答案，但却让她很兴奋：“夫君也感兴趣真是太好了，待夫君学成了我们可以二人合弹，别有一番雅趣。”
孟青宛让人取来纸笔，信手写了两个音，手把着手教李衡如何弹奏。李衡学东西很快，孟青宛写的那两个音他很快就学会了。
他认真在琴弦上演练着，像个好好学生一样问孟青宛：“是不是这样？”
孟青宛笑了笑，正想夸两句，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她不禁扶住额头，神情也痛苦起来。
“青宛，你怎么了？”李衡发觉她不舒服，连忙扶住她，问道。
孟青宛睁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李衡。因为药物而暂时忘记的事，不知为何一股脑地涌入了她的脑海里。
中毒、高烧、无尽的痛苦与恐惧，还有那坚定而温热的怀抱，一声声令人心安的安慰……
所有的一切她都想起来了。在这样温情、不合时宜的时候。
她震惊地看着李衡，不明白为何他一直没有纠正她错误的记忆。
不仅没有纠正，反而配合她的错乱，甚至看起来乐在其中？
她很想问一问他，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你”孟青宛杏眸怒瞪，苍白的脸色因气愤泛起红晕。
李衡一直留意着孟青宛，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出她的情绪变化。孟青宛突然变得这么气恼，只有一个原因，她想起来了，发觉了他的欺骗。
他扶在她肩上的手默默收了回去，失魂落魄地看着他，等着她的问罪。
但孟青宛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只气恼地说了一个你字便停住了，犹豫半晌最后只是垂下眼睫，闷声道：“我累了，想去躺一会儿。”
回到内室，孟青宛放下床帐，将自己封闭在狭小的方寸之地。她需要冷静，需要时间认真地理一理这段时日发生的一切。
层层叠叠的床帐放下来，孟青宛隐在在里面只能模糊看着个轮廓。李衡看着那个模糊的轮廓，几欲开口但终究什么都没说，只吩咐采玉采珠好生照料，就转身去了书房。
听到李衡远去的脚步声，孟青宛下意识有些不舍。这些日子，李衡一直陪在她身边，她的身体心神已经习惯了他。
她想起在私塾的最后几天，如风散的毒性在她身体里四处蔓延，彷佛死亡和她只有咫尺之隔，在那个时候她是很希望李衡能来看她的。
后来不知怎的，李衡真的来了，他一句一句地告诉她，她不会死，他一定会救好她。她心里是很开心的。在她失去记忆的这段时日，她放任自己接受李衡事无巨细的照顾，眷恋他的怀抱和温存，也是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反应。
稍稍冷静之后，她发现她并没有很气愤李衡的欺骗，甚至有些庆幸他的将错就错。这段时日，她是享受其中的，哪怕现在恢复了记忆，她也不后悔发生的一切。
只是，她该如何继续呢？
已经和离了的孟青宛，是没有理由继续留在侯府的。不论她心里怎么想，那段圣旨都横在他们之间，无法改变。
孟青宛气恼地捶了锤床上的软枕，明知此时离开是最正确的选择，但心中仍摇摆不定，迟迟没有做出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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