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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风儿轻轻吹 竟真的如同 ...

  •   莉莉丝和月见里灯将他们所忆起的被称作“命运”的故事,一字一句地铺陈在月见里新月面前。

      乔鲁诺的“我有一个梦想”,小队的奋起反叛,布加拉提、阿帕基、纳兰迦的惨烈牺牲,迪亚波罗那扭曲的双重人格,以及波鲁那雷夫那令人揪心的下落.....

      圣露西港的太阳升起又落下,在叙述的间隙中渐渐褪去暖意。

      当故事推进到米斯达和特莉休在大路上,带着劫后余生的雀跃,急切地催促乔鲁诺返回斗兽场去挽救布加拉提时,天空已被浓稠的靛蓝色浸透。

      一轮苍白的月亮,不知何时已悄然攀上窗边棕榈树的枝头,在沙滩上投下清冷的光晕。

      “这个时候波鲁那雷夫却为此感到疑惑,‘布加拉提的[灵魂]不是已经....’他没能说完,因为他的目光,碰上了乔鲁诺的。”

      “这是同样失去过的人才能懂的眼神。”

      月见里灯回忆道。

      “是啊,”莉莉丝也想了起来。“但一旁的米斯达和特莉休却像是没听到一样,他和特莉休展开了一个稍带尴尬的日常讨论,关于他好像真的有体味是不是要喷一点香水。”

      “那他们真的没听到吗?”
      月见里新月问。

      月见里灯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漫画没有给出答案。”

      “但大抵还是听到了吧,或许正是因为听到了,两人为了缓解悲伤才开展出一个略带奇怪的话题。”

      “又或许是很早前就察觉到了,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他们早已感知到了那份冰冷的事实,只是选择了在面对之前先去否认、去回避。”
      像守护最后一点微弱的烛火。

      “那之后呢?”月见里新月问,他在等待着结局。

      “乔鲁诺把箭放到乌龟里,跟着前面的两人回到竞技场。”
      “再之后就是画面一转,乔鲁诺如愿抵达自己的梦想,成为了意呆利地下世界新的教父。”

      月见里新月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远处灯塔穿透黑暗的光柱规律地扫过,伴随着隐约传来的低沉汽笛,还有几只晚归海鸥划破夜空的孤鸣。

      见里新月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牛奶,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奶皮,倒映着窗外冷淡的月光。

      风儿从陆地吹向海洋,撩动着他额前的银发。

      他的视线投向更远方的漆黑海面,几座沉睡的岛屿在雾霭与水汽中若隐若现。
      它们比夜晚更黑,被时间遗忘,被深海环绕,沉默地见证着沧海桑田,等待着属于自己的消亡。

      莉莉丝和阿灯没有出声催促。
      他们只是安静地陪伴着孩子,等待他将这个沉重的故事一点点消化,如同两座温暖的灯塔。

      月见里新月的视线最终落回摊开的笔记本上。
      那上面已经写了很多了,最显眼的是那条笔直的线,上面爬满了时间。

      他的思绪在字里行间翻滚,最终,手中的笔在“4月5日”这个日期上画了一个重重的圈。

      现在是晚上10点整,距离银色镇魂曲在罗马无声奏响还有最后半小时。

      他将视线再次投向远处的岛屿,它们是大陆漂移时被生生撕下的碎片,有的沉入海底,有的浮出水面,成为时间洪流中静默的遗迹。

      岛屿有命运吗?

      “亲爱的,我们也不知道。”
      莉莉丝温柔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她和阿灯都捕捉到了儿子那近乎呓语的低喃,以及其中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

      “但是,” 月见里灯将视线从海面收回,落在孩子的侧脸,“我记得我当年考试时的一道作文题,题目叫——”

      “若事与愿违,坚持是否还有意义?”

      “现在,” 月见里灯的声音里带着复杂与期待,他凝视着孩子,仿佛要把这份沉甸甸的思考郑重地交付给他,“这个问题,就这样抛在你面前了,爸爸妈妈的小月亮。”

      这个问题,月见里新月用自己的行动回答过,就在几年前。
      那时他决定追随自己内心,一次又一次地以行动书写着答案,并且一直成功着。

      但这一次,他犹豫了。

      命运像一张巨大的无形织网在他面前展开。

      他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编织这张网的手之一——他无意中参与了第五季近半的剧情。

      从他接受了纲吉的请求开始,从他将毕业考察定在这片土地开始;
      从他没有以“好”老师的身份,将那个怀着“黑暗梦想”的少年乔鲁诺拉回“光明”道路的那一刻起;
      从他将资料交给布加拉提,毫不避讳地将自己此行的目的告诉布加拉提,以此来试探对方的态度那一刻起。

      从他看似随机、实则必然地踏上卡普里、庞贝、圣乔治马焦雷岛....这些被命运标记之地的那一刻起。
      当他为了追寻迪亚波罗的踪迹,最终将脚步印上这些岛屿时,命运的齿轮便已无可逆转地咬合了。

      唯一庆幸的是,福葛并没有真正的脱离队伍,他被他带到另一个战场去奋斗了。

      但这一切确实和他脱不了干系。
      即使没有他,剧情或许也会走向那个惨烈的终局,但他无法否认,正是他递出的资料、他选择的路径、他投入的变量,加速了、甚至在某些关键节点,成为了将那些鲜活生命导向既定终点的助力。

      他并不无辜。

      他是命运的推手。

      又何尝不是所谓的凶手?

      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那片倒映着孤寂岛屿的深邃海面,在他紫罗兰色的瞳孔中化作了一片迷茫与悲伤交织的迷雾沼泽。

      海浪无声拍岸,仿佛命运冷漠的叹息。

      “如果是你,”莉莉丝补上了阿灯未说完的话,“是坚持,还是及时止损?”

      这是一个永恒却残忍的拷问。

      当你知道故事的结局走向,走向伤亡,走向带着遗憾却成长的结局时,你是否还要执意闯入,是否会选择插手?

      干预,固然可能挽回生命,但那被改变的轨迹,是否会抽走主角在烈火中淬炼出的锋芒与觉悟?

      当故事结束,新的挑战降临,那个被“保护”着的主角,是否还能肩负起更沉重的未来?

      而这一切因果的重量,又由谁来背负?

      月见里新月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面对这些诘问。

      14岁懵懂接下彭格列顾问身份的银发少年;
      15岁在横滨搅动风云、将太宰推上高位后便抽身离去的“影子”;
      两年前,19岁在杜王町参与东方仗助故事的青年。

      他从没想过这么多,只是想着能救一个是一个。

      那现在呢?

      当他深陷其中,当命运的丝线勒入他的掌心,留下清晰的痛感,他才真正体会到那股名为“宿命”的磅礴推力是何等令人窒息。

      命运就像是在对他说,“看啊,先知者。即便你知晓一切又如何?在你洞悉‘未来’之前,你本身,早已是命定剧本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每个人,都是命运舞台上身不由己的演员,亦是他人命运的书写者。

      月见里新月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威尼斯那晚与托马斯·费德的对话。

      ——“如果命运早就被定好了呢?”他曾那样迟疑地问。

      ——“那你觉得结果是好是坏?”托马斯没有直接回答,反问回去。

      ——“还不错。”托马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犀利地反问。

      ——“那不就得了。”

      思绪飘远。

      他望向身旁壮阔的海,视线仿佛能穿透水天相接的尽头,看到那隐约的山峦。
      海的那边是山,山的那边,依旧是海。

      这片大地与海洋,在亿万年前,在“大陆漂移”那史诗般的剧本铺开之前,曾是一整块紧密相连的古老陆地,被同一片浩瀚的原始海洋所环绕。

      一个45亿年前便已存在的古老星球,在漫长到难以想象的时间长河中,在无数偶然与必然的交织下,最终,孕育出了生命本身。

      若一切都已注定,为何会有奇迹的存在?

      .......

      既已知晓故事的结局,为什么不去试着改变?

      非要等到故事的结局浸透了遗憾与泪水,然后反过来说这就是青春,这就是人生,这就是命运?

      起雾了。

      不知何时,乳白色的雾气从海面悄然蔓延开来,如同流动的轻纱,温柔地拥抱着港口、沙滩、灯塔.....

      浅发的青年抬起头,看向对面并肩而坐的父母。

      他们从孩子的眼里看到了属于他的答案。

      任凭【银色镇魂曲】带来的困意爬上双眼,他们已经做好灵魂被换到他人身上的准备了。

      就在意识即将被浓雾般的睡意彻底吞噬,身体微微下沉的瞬间,一个冷静却也着急的声音穿透了朦胧的雾气,传入了他们即将模糊的听觉:

      “爸爸妈妈,上个月【之心】给我的糖果用了几颗了?”

      月见里灯强撑着几乎要粘合在一起的眼皮,集中最后一丝精神,感受着他和莉莉丝共同的替身——【之心(Close To You)】的情况,在意识彻底沉入睡眠之前,把结果告诉了他们的孩子:

      “5颗。”

      莉莉丝和阿灯在月见里新月出发时,给他10颗由【之心】能力凝聚的特殊糖果。

      在圣乔治马焦雷岛,他给布加拉提为喂了一颗,在布加拉提小队离开时他又给了六颗——走的人一人一颗。还有三颗,一颗很早前给了托马斯叔叔,一颗给了潘纳。至于着最后一颗,则安稳地躺在他自己的口袋里,像一个无声的护身符。

      这些来自【之心】的糖果,承载着两个独特的能力。
      一个是持有者所处的位置会被替身拥有者感知到,相当于一个定位器;另一个则有点鸡肋,食用后如果死亡,将保持死后的[状态]一天,每多食用一颗,增加一天。

      月见里新月想到自己的替身能力.....但愿死去的人多吃几颗糖吧。

      困倦如同上涨的海水,汹涌地要将他吞没。

      强忍着困意摘下腕上的手表,青年立刻放弃了挣扎。

      失眠这么久,不睡白不睡。

      ------------------------------------------------------

      婴儿般的睡眠固然美好。

      但当意识重新浮上水面,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爸爸变妈妈,妈妈变爸爸这件事真的出现在眼前还是会让人感到一阵荒诞和错位感。

      不过,月见里新月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如他所想,他确实还是留在了自己的身体里。

      但世界上的其他人可不是这样了。

      月见里新月闭上眼睛,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混乱而可怕的画面。

      呼啸而过的警车里,杀人犯与警察的灵魂骤然互换,惊愕与暴戾来不及产生便昏睡过去.....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徒劳闪烁着,却无法阻止失去驾驶者的汽车像失控的保龄球般冲进人群熙攘的步行街,而沉睡的行人.....

      医院的手术室、化工厂的控制室、万米高空上的客机....

      当醒来时人与家养宠物的界限瞬间模糊,忠诚的犬只眼中可能映出主人的惊惶.....

      而这才只是开始。

      当植物、微生物,乃至整个生物圈都开始因灵魂的强制迁移而加速“进化”,整个星球的生态平衡将会在不可控的突变中彻底崩溃。

      想到这里,浅发的青年睁开眼睛,重重呼出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不再犹豫,果断地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

      黎明的风吹过空旷的罗马广场。

      风里还残留着夜间的寒意,掠过皮肤时激起细微的战栗,卷动地上零星的落叶,发出沙沙的低语。

      东方,太阳从遥远的地平线攀升上来。
      它尚未有灼人的热度,光芒是柔和的金橙色,将广场尽头几尊沉默的古代雕像和斑驳的石板路都涂抹上了一层温暖的釉彩,仿佛试图唤醒这座沉睡的永恒之城。

      然而,同样未被这初升的光辉完全驱散的,是西边天际那轮高高悬挂的月亮。

      它已褪去了夜间的银辉,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灰白色,像一片被遗忘的薄冰,顽固地停留在逐渐明澈起来的淡蓝色天幕上。

      整个广场空旷得能听见风声在石柱间游走的呜咽。几只在角落觅食的灰鸽被脚步声惊动,扑棱着翅膀飞起,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随即又消失在远处教堂的钟声里。

      乔鲁诺抱着乌龟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前方,特莉休和米斯达吵吵闹闹地往斗兽场里走,他们等不及回去见布加拉提。
      而知晓对方已经在昨日夜晚□□死亡的乔鲁诺被落在了最后。

      他不知道身后究竟有什么在牵引他的目光,但总有一股力量,让他想要回头。

      可总得往前走,不是吗?

      月见里新月和福葛还在等他们。

      “走吧,去斗兽场。”乌龟壳里的波鲁那雷夫对乔鲁诺说。

      ......

      特莉休跪坐在布加拉提冰冷的遗体旁,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压抑的悲泣声在古老的石壁间低回。
      米斯达如同一尊石像,沉默地伫立在那片暗沉的血迹旁。

      这就是乔鲁诺走进斗兽场的门时看到的情况。

      令他惊讶的是,两人的旁边还站着一个紫发的男人。

      他背靠着一根巨大的石柱,脸上扭曲地扯出一个大笑,泪水却违背意志般,一滴接一滴地滑过他布满伤痕的脸颊,砸落在脚下的尘土里。

      他听见米斯达冷冷地问那个男人,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个男人断断续续地说:
      “因为.....滚石.....到了这里.....”

      “是那个吗?”
      特莉休脸上泪痕未干,颤抖的手指指向不远处一块刻着“凶”字的圆石。

      她刚才见过这个石头,波鲁那雷夫先生就在那颗石头下面,她被这个石头绊倒后进到了乌龟壳里的房间,然后被放了出来。

      此刻,它诡异地停在了那里。

      可这是什么石头,为什么米斯达也是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呢?

      他死死盯着那块刻着“凶”字的滚石,脸上的肌肉绷紧,眼神复杂得像是要爆炸,却强忍着什么,最终化作一句沉重得如同铁锤的问句:
      “那这次...轮到谁了?”

      在乔鲁诺加入队伍的前一天,布加拉提接受了一位富商的委托,寻找他女儿的死因。

      他们因此遇见了那位女儿的前男友,紫头发的雕刻家史可里皮。

      他的替身【滚石】,会自动变形为将死之人的模样,并如跗骨之蛆般追踪着命运的猎物。若目标触碰了这块石头,死亡便会无痛而迅速地降临。

      米斯达为了打破这恐怖的预言,曾抱着滚石从高处跃下,试图将其彻底粉碎。

      “你成功了...石头碎了,”史可里皮空洞的目光扫过众人,
      “但也变了模样...上面的人,又多了两个...”

      无需言明,在场的人都明白那多出的两个轮廓意味着什么.
      除了最初预示的布加拉提,还有阿帕基和纳兰迦。

      一阵风吹过。

      太阳还在升起,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昨夜的沉重,依旧悬在头顶,清晰可见。

      石头被风吹去了大半,留下来的是三位逝去同伴那凝固的、令人心碎的模样。

      史可里皮似乎耗尽了力气,笑声和泪水都止歇了,只剩下一种近乎虚脱的平静。他靠着冰冷的石柱,几天前被愤怒的米斯达痛殴留下的伤痕仍在隐隐作痛。

      他闭上眼,声音微弱得像是在风中飘散的尘埃:
      “命运啊,我们每个人.....都是命运的奴隶。”

      又一阵风。

      【滚石】变成了滚石。

      它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再次不安分地滚动起来,朝着斗兽场昏暗的内侧,发出单调的“咕噜噜”声。

      它的咕噜噜很快被截停了。

      一只带着少年人特有骨感却意外沉稳的手指,轻轻抵在了它粗糙的表面上。

      顺着手指向上看去,是一个蹲在石砖地上的少年。

      他顶着一头精心梳理的夸张庞巴度发型,在昏暗光线下依然张扬着生命力。
      少年扭过头,朝着身后那片更深的阴影处好奇地张望:

      “欸——新月新月,这玩意儿是什么呀?一直滚来滚去的。”

      随着他的问话,一个身影缓缓从斗兽场入口处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是月见里新月。

      清冷的月光或初升的晨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了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他步伐很稳,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

      因为他的双臂正稳稳地抱着一个人。

      是纳兰迦·基尔迦。

      他小心地走到布加拉提遗体所在的石基座旁,然后轻柔地宛如对待易碎珍宝般,将怀中抱着的纳兰迦安置在石座旁。让他背靠着冰冷的石壁,仿佛只是暂时坐下小憩。

      经过乔鲁诺【黄金体验】的精心修复,两个伙伴的身体都保持着令人心碎的完整。布加拉提安静地平躺着,面容宁和;纳兰迦则“坐”在石座旁,微微低着头。

      如果不是那凝固的姿态和毫无生气的苍白,光影落在他们身上,竟真的如同两个在漫长战斗中终于得以短暂休憩、陷入深眠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风儿轻轻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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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当当当!”开文开文! 走过路过的贝贝不要错过,动动手指点点收藏,大家的评论和收藏是我码字的动力。同时欢迎催更,越催越有力气码~ 保证不跑路,有力气的话今年就能全文完结。 因三次繁忙,从4.8日开始将变成不定时更新,但是放心,真的不跑路,会写完这本书der。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