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游戏》见辰昕

13、江徕 你有一个很

　　吼声震天的废弃工厂后面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穿过小路，经过数双藏在暗处的眼睛，章贺带着女孩走进一片别墅区，他紧握着女孩的手腕，半拽着她来到其中一栋其貌不扬的小型别墅前。

　　门口站着两个正在插科打诨的高壮男人，其中一个男人一见章贺立即收了笑，细看之下眼底还流露出一丝忌惮和畏惧，“贺哥！”

　　章贺面无表情，两边轻薄的腮肉挂在突起的颧骨上，看上去莫名有些让人不寒而栗，“开门。”

　　“好，好的。”男人连忙把缠在门上的铁链解开，大门敞开后露出一条黑洞洞的缝隙。

　　两人即将进去时，章贺猛地攥住了另一个男人探向女孩的手，章贺眼中泛着冷光，“这是强哥最喜欢的女人，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要我把你的手砍下来吗？！”

　　言语之下的威胁让男人白了脸，他赶忙求道：“对不住了贺哥，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美的女人，一时…一时鬼迷心窍了，您饶了我吧！”

　　章贺没有丝毫动容，手下一扭，男人大张着嘴差点要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叫，随即被刚才开门的男人一把捂住了嘴，“贺哥，这是新来的不懂事，都怪我没把规矩交待清楚。”

　　章贺把手里的脏东西丢开，“没有下次。”

　　“是！是！”男人僵白着脸遥望章贺和女孩的背影消失在门内，然后抖着手又把门给封上。

　　抱着自己断手的男人嘶嘶低声哀叫，“不就是个女人嘛，有什么了不得的！”

　　“嘘！别说了！你没听见那是强哥最喜欢的女人？老大的女人你也敢想，弄成这样活该！”

　　“强哥的女人……哪轮得到姓章的来管天管地？”

　　“你这人有没有脑子？除了强哥，这里只有他能被叫一声哥，你当这是白叫的？去去去，想死别拉着我，真后悔刚才帮你说话！”

　　……

　　轻重不一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中，章贺径直走进一间房间，室内昏暗，原本应该是落地窗的位置被铁皮封住，只在交错的缝隙中投进些许的微光，他把女孩安放在隆起的柔软睡袋上面，就算在这种光线下，女孩柔美的侧脸依旧惊人，只是她呆滞的眼神破坏了整体的和谐。

　　章贺掏出一瓶水，兀自蹲下去用珍贵的水给女孩清洗双手，接着抽出一块从短袖上裁下的布，沾了水之后轻柔地为女孩擦去脸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这一连串的动作竟然透出几分亲昵和温馨来，可神游的女孩无法感知到这些。

　　做完这一切，章贺的手下移拉开女孩高高竖起的衣领，她忽然挣动了两下，章贺连忙轻拍她的背，衣领下是两道深深的手掌淤青，他神色不明地盯着那两道淤青，接着把女孩的衣袖上推，上面同样有青紫色的淤青。

　　他轻轻碰上去，“痛不痛？”女孩因为疼痛而下意识颤抖。

　　“对不起，你昨晚差点伤了强哥，还要跟着那些哄骗你的女人逃跑，我，我不该下手这么重的……你能原谅我吗？”

　　“……我忘了，你说不出什么话。”

　　章贺失落地低下头，但很快又充满期待地望着女孩，“第一次见你，你只会重复一个‘江’字，我猜那是你的姓，后来我以为会知道你的名字，可你再也没有开口，这次能说给我一个人听吗？”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章贺眼里的期待消散，他的脸上渐渐浮上一层阴影，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如果不是有审判游戏这个契机，他恐怕这辈子都遇不上这么美好的女孩，一开始他内心充满了欣喜和不可置信，但随着女孩长久的沉默，那份激昂的情绪变了质，这么说也不对，他原本也不是个拥有美好品德的人，他是个罪犯，崇尚暴力冷血残酷，久久得不到回应的他好脾气终于到了头。

　　“待在这里有什么不好？有吃有喝还有人保护你！在外面你只能提心吊胆地活，再看看你这张脸，你以为你会有什么好下场？”

　　字字句句都彰显出章贺的不甘心，他加重手下的力气，女孩的手腕被他捏得变形，大概是习惯了疼痛，女孩慢慢不挣扎了，她看着某处眼里含着迷茫的痛苦。

　　房间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这时忽然传来几下猛烈的撞门声，章贺敏锐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不一会儿他眯起眼睛哼了一声，“是那几个诱哄你的骗子。”

　　“乖乖待在这里别动，我很快回来。”

　　撞门声越来越急促，章贺冲出房间精准直奔那个方向。

　　砰！

　　章贺阴翳着脸一脚踹开房门，门后两个作势要撞门的女人当下惊愕地瞪着他，章贺环视一圈锁定角落里背身在给其余人解绳子的女人，他抽出口袋中的弹簧刀，几个灵巧的手势动作后，刀尖对准那背身的女人，还没等掷出去，门后两个女人以一副不要命的架势即刻扑了上来。

　　下一秒两人惨叫一声捂着肚子趴在地上，章贺收回脚往里走了几步，但他突然发现人数不对，想明白的时候耳边刮过一阵冷风，他迅速侧脸躲开随即闪身弯腰挟持住地上的一个女人，弹簧刀的刀尖横在那女人脖子前，女人的皮肤上隐隐现出一条血痕。

　　刚才从另一边偷袭的女人赶忙刹住车，“放开她！”

　　章贺不想和这些人废话，他的耐心在刚刚全都用尽了，“你们这些人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快到零点了，我要好好折磨她！”

　　“不！你不准动她！”

　　“放心，一个个来，下一个就轮到你。”

　　偷袭的女人立刻冷静下来，“她有凝血功能障碍，抗不了太长时间，不如换我？”

　　“你们可真是情深义重。”

　　章贺惊奇地挑起眉，刀尖在手下激烈跳动的动脉上跃跃欲试，“可是……我不信！”

　　“别！”

　　“卉姐！别管我！”被挟持的女人双目发红，她完全不顾脖子上的弹簧刀直接后脑往后一砸，这一下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章贺被这猝不及防的一下砸得直往后仰，他吐出牙齿间嗞嗞冒出来的血，右手握拳狠狠往女人身上锤，女人惨叫着像只煮熟的虾子被迫蜷起，章贺彻底被激怒，高高扬起刀就要刺下——

　　一道凌乱的脚步声靠近门口，呆傻的女孩眼里满是惊惧，她被接连不断的惨叫声刺激，恍恍惚惚从无人的精神世界中脱离出来，在看到那把充斥着血腥的弹簧刀时女孩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惊叫。

　　在章贺愣神之时，女孩如同一颗炮弹轰进他的怀里把被挟持的女人抢走护在身后，章贺反应过来怒不可遏地要去拽女孩，女孩疯了一样挥舞着双手，嘴里嚎叫着无法辨识的叫声，章贺怒火攻心的同时又带着一丝无措，他握着刀生怕在女孩不管不顾的动作下伤到对方，双方僵持着，章贺始终无法靠近。

　　兴许是看出章贺对女孩的不同，旁边站着的女人们很有眼色地上前把女孩往一边拉，有女孩在前面护着，章贺眼角抽搐地扫视那些女人，脸色越发阴沉。

　　“贺哥怎么了？！您，您的嘴……”

　　门口的两个男人听见动静跑了进来，见这场面一时间傻了眼，之前想要揩女孩油的男人咕咚一声咽下口水，暗道以后绝对不能招惹这个疯子，看章贺那个样子，居然也对她无可奈何。

　　强哥看上的女人，可真不是一般人。

　　章贺抹了一把嘴边的血，道：“她们要跑，去看看她们用的什么玩意儿解开的绳子。”

　　男人搜了一通从其中一个女人手里拽出一把磨尖的牙刷，然后殷切地交给章贺。

　　“贺哥，只找到这个。”

　　“要把她们再绑起来吗？”

　　章贺看向精神不稳定仍然在发疯的女孩以及女孩身后那些女人，咬了咬牙后道：“不用，多让几个人来门口看着，窗户上的铁板再钉几块！接下去两天断水断粮，把她们饿得没力气了想跑都跑不了！”

　　男人们连声答应，章贺现在一张嘴脑子就抽痛，他闭上嘴最后冷冷看了一眼女孩，抬步率先离开房间。

　　房门被死死关上，没多久门口响起几个男人的脚步声，污浊的调笑声钻进门缝，女人们往地上呸了几口，然后默默依偎在一起，她们把发疯的女孩温柔地包裹在怀中，轻声安抚着：“好了好了，我们都没事，不用担心了。”

　　最大的威胁消失了，感受到令人安心的温暖后，女孩逐渐平静下来，靠在那个被称作“卉姐”的女人肩上，张合着嘴巴发出一些破碎的音节。

　　苗卉凑近女孩的嘴巴试着听清楚她在说什么话，半晌她的脸上扬起笑意，“江徕？江徕！我们都知道你的名字啦！你有一个很好的名字！”

　　江徕明显很高兴，她啊啊几声，发现说不出话后又陷入了焦躁中，苗卉揽住她，像抱着个人事不知的婴儿一样晃动起来，“别着急，江徕是好孩子，说话怎么难得了你呢？你只是现在说不出来，等你什么时候开窍了自然而然就能说出来。”

　　周围的女人们也纷纷揽住江徕，在渺远的初生时才感受过的摇晃中，江徕打了个哈欠合上了眼皮。

　　江徕，将来。

　　女人们的眼睛发亮。

　　她们相信每个深陷泥潭的可怜人都会拥有光明的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