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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白绣球和粉雪山 生怕一丝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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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信有天,你会看见我,在光与影之间,等一个巧合。”
——卢凯彤 《不散的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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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最后一天,持续庆祝整整一周的百年校庆,终于迎来最高潮的闭幕式庆典晚会与烟火秀。
前两天还风和日丽,下午却突然起了风,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从天际线压境。
原来是今年的第一个台风预警。
《四美图》是压轴前一个节目,不到4点她们已就位准备了。
宋棠絮汉服里衣早就换好,妆也画了一半,宋槿知则在黏假睫毛,隔壁班扮演杨贵妃的裴知妍因为紧张,忽然约着一块去洗手间。
“要不我陪你去吧?”她也想出去透透气。
礼堂的厕所爆满,她们舍近求远去了隔壁篮球馆,裴知妍肠胃有些不适,就请她帮忙拿着披帛等在外面。
漫天飞舞的海棠花瓣,像下了一场粉白花雨。
一阵风忽地席地而过,迷了她的眼,还顺带把手里那条雪青色真丝披帛卷飞了,打着旋儿飘向路旁边。
“呀——”
保洁大叔刚用水浇过,旁边就是湿漉的青草地,就在宋棠絮快要够到时,一道身影先她一步弯腰,稳稳地将披帛捞起。
因为飞机晚点,好几位德高望重的学术泰斗迟迟未莅临,作为学生代表的邵云旌,在确认完车队接到人后,便事先出来迎一迎。
不料,却让他看见眼前这绝美的一幕。
宋棠絮穿着白色曲领中衣,红色间绣拖地的直裾袍,勾勒出她高挑窈窕的身影,发髻高挽,只簪着一支绿玉簪,几缕碎发被风拂过脸颊。
像是从一卷泛黄的古画中走出来,花瓣卷落她的肩头,在车水马龙的校园里,带着一种时空错乱感的美丽。
“谢、谢谢你。”她跑得有些急,气息不稳。
“好像每次见面,你都会跟我说谢谢。”他将披帛递到她手里,目光却没移开:“晚上有节目吗?”
“嗯,”长发片垂过她肩颈,露出精致清秀的眉目:“被临时抓来救救场,其实根本不会跳,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打听过,邵云旌今晚并没有参演。
宋棠絮努力让自己显得健谈,而他们之间话题很自然,仿佛她不是半路新加入的,而是从小和他们一起长大的邻家妹妹。
“我在等人。”
邵云旌的目光在她身上细细打量,视线停留得有些久,久到宋棠絮心里开始打鼓。
冷淡的雪松香,混着缭绕烟草的迫人,窒息感在那一瞬就攫取她呼吸的主权。
“我这身打扮……很奇怪吗?”她睫毛轻颤,白衫下遮不住少女漂亮的蝴蝶骨。
声音里藏了太多不安,像悬在枝头的露珠,风一吹,便摇摇欲坠。
宋棠絮压住喉间的痒意,好不容易独处的机会,她想和他多寒暄几句,想多了解他一分,哪怕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不,”邵云旌摇了摇头,眼帘轻掀:“是很美。”
她垂着裙边的手指攥起两三节,两个字,不轻不重,稳稳地映射在她心头,雀跃、欢喜和着忐忑一起。
原来这就是“暗恋”~
生怕一丝光亮泄露了虔诚的秘密,却又因他一句不经意的肯定,而拥有了整片天空的重量。
“我得走了,”邵云旌低头看了眼手表时间,眼尾挑回,漫不经心嘱咐了句:“外面风大,记得早点回去。”
她茶色眼眸清清濯濯:“知道了,云旌哥再见。”
两人错身而过,宋棠絮捂着被艳红浸透的脸,回门口又等了一会,裴知妍才姗姗走出来。
裴知妍望着她的脸,问:“棠絮,你今天用了什么口红?。”
宋棠絮指尖抹了抹,一片干净:“没有啊,刚才好像只上粉底。”
“颜色真好看。”
她急忙抵着篮球馆的落地窗瞧了瞧,身上这艳色衬得她皮肤皮肤更白,唇微微咬着,像抹了一层蜜,从粉间迫出一点深红来,看着让人垂涎欲滴。
她们忙不迭回到礼堂后台,然后紧锣密鼓地化妆盘发。
随着时间迫近,人潮汇聚涌动,一片兵荒马乱,但每个人都各司其事,乱中有序。
学校是请了化妆师,但宋槿知不喜欢流水线的网红妆容,索性宋家有专门的造型团队,一行七八个人只服务《四美图》这个节目。
“棠絮,你真的好白啊,刚才勤姐跟我说她给你混了最白的色号。”宋槿知忙完自己,又帮着好妹妹定妆,笑得烂漫:“而且修容都没用,只上了薄薄一层腮红。”
宋棠絮看她小腰盈盈不及一握,说:“你也瘦了好多。”
宋槿知仔细打量着:“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眼睛也这么好看!”
裴知妍被逗笑了:“槿知,你今天是天下第一‘妹吹’~”
“错!我是实事求是。”
她们身上的汉服都是私人订制,宋槿知是战国曲裾,宋棠絮则是直裾燕尾袿衣配垂云髻,广袖修饰了她手臂曲线,舒展间更添优雅灵动。
是上了年岁的裁缝师傅连夜赶出来的,价值自然不菲。
至于鞋子,也是符合她尺码的翘头履,藏了2公分暗跟,踢腿下腰时更舒适飘逸。
砚中虽然不缺钱,但也没到这么财大气粗,她私下里了解置装费的金额,每件接近瞠目结舌六位数,向澜却不以为意。
“这是你们姐妹俩第一次同台表演,多有纪念意义,以后再看见这件衣服,肯定是很美好的回忆。”
所以最后《四美图》,算向澜友情“赞助”的。
宋棠絮心里既有感动,也有感慨和滞涩,外婆绣了一辈子的花,临终连只有一身淡色旗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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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场前一小时,后台灯光已亮,大家各就各位,脸上都是上场前的紧绷与期待。
“哇!谢谢婶婶和蕴姨~”
宋槿知的欢呼拍手,让宋棠絮蓦地回神,抬眸近处是一大束花束,清新的白绣球和粉雪山,是专门挑选的。
一束在温蕴手里,递给了宋槿知,另一束在向澜手中,自然而然地递给了她。
“祝我最可爱的女儿演出顺利。”向澜笑着说,语气里满是宠溺。
宋棠絮接过:“谢谢您。”
指尖触到花瓣的柔嫩,瞬间抚平了她因紧张而微凉的指尖,寒暄中她听见向澜介绍:“这是你蕴姨,是我年轻求学时是最最要好的同窗。”
宋槿知在一旁笑嘻嘻地插话:“婶婶一点都不老,出去只会说是我们的姐姐。”
向澜:“就你嘴甜。”
宋棠絮才得知,这位气质温婉、笑容和煦的温女士,竟然是邵云旌的母亲,握着花束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蕴姨好。”她落落大方地打招呼,发现那眉峰的弧度,那眼尾微微上挑的线条,竟与他有某些说不出的相似。
“乖,”温蕴的目光像一泓沉静的湖水,没有审视的锐利,却有着洞穿表象的温柔与耐心:“我也好希望有这么个漂亮女儿。”
向澜眸光微动,洋洋得意:“羡慕我吧。”
两位女士也是砚中的校友,更是今晚庆典晚会的座上宾,提前来后台无非是给她们加油打气。
温蕴这双眼阅人无数,但还是无法将眼前这姑娘与几个月前那张照片相提并论,瘦小、单薄、风尘仆仆,现在温婉文静,不卑不亢,像一株安静立在风里的海棠。
她们离开后台,被校方迎到座位上。
温蕴忍不住说:“不愧是你养的闺女,第一次参加活动就有大将之风。”
向澜妆容清淡,摇了摇头说:“不是我们的功劳,这孩子本就是白璧蒙尘,沧海遗珠。”
温蕴叹了口气:“以前看来是吃了不少苦。”
向澜摆弄着手里的相机,打算为女儿拍多多的照片:“所以想对她更好,怎么好都不为过。”
晚间7点整,庆典晚会在盛大歌舞中准时开幕。
礼堂二楼专门开辟出一块候场区,与主席台隔空相望,可以俯瞰整个会场。
焰火与彩带齐飞,将气氛推至沸腾,校长和几位知名校友的致辞,轮到学生代表时,只听见主持人背景音:“下面有请高三(1)班邵云旌同学……”
那束尾光追随着他的身影,他穿着一套剪裁极佳的深色西装,双腿笔直地迈出,眉眼间是惯有的、清冷的沉静。
邵云旌站上主席台,行了个躬身礼,换来台下一片热烈掌声,然后满堂肃然安静。
“尊敬的各位领导、来宾,亲爱的老师们、同学们:
大家晚上好。
我是高三(1)班的邵云旌。此刻,站在这里,我忽然觉得,时间的概念变得很模糊。一百年前,砚池中学的第一批学子,是否也曾像今天的我们一样?怀着某种激荡的心情,沐浴着同一片浩瀚星河
……”
他敛了恣意,优雅从容,全程脱稿,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低沉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有些人,天生就是为了站在光里,接受万众瞩目的。
“愿我们,无论走得多远,飞得多高,都记得,在长宁的这片土地上,有一方池塘,曾映照过我们最清澈的少年模样。
愿砚池,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谢谢大家。”
全场又是雷鸣般的掌声。
隔着二十几米的垂直距离,宋棠絮藏匿起自己的心跳,却再一次为他而倾倒。
砚池中学大礼堂,座无虚席,气氛庄重而热烈。
主持人一一介绍着今晚莅临的主要领导和来宾,砚中桃李满天下,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有政界商界、学术大佬、科学院和工程院院士。
宋槿知笑言,今天学校天台上要是掉下一盆花,说不定就砸到某个惊世骇俗的厉害人物。
掌声经久不息,幕布缓缓合上。
精彩节目一个接着一个上演,歌舞、朗诵、情景剧和微电影接二连三,灯光也随着类型变换。
邵云旌今天那身西装意气风发,帅到了无数人,却没想到他的位置竟坐到了第一排边上,紧挨着校长。
因为他除了是砚中的学生,更代表着邵家。
邵家位高权重,父辈皆身居要职,邵父的位置更上达天听,不便出席今天的场合,但邵云旌崭露头角,代表着邵家下一代正式登上了舞台。
“接下来,让我们展开这幅这跨越千年的画卷,从古老的乐舞中走出的鲜活灵魂,感受《四美图》的盛世风华,有请!”
第一幕是宋槿知的西施沉鱼,曲裾裙摆上的莲荷栩栩如生,广袖流云般拂过空中。
光影流转,从吴越水乡切换到黄沙大漠,琵琶声苍凉辽远。
宋棠絮饰演的昭君,踏着鼓点而出。
高潮处是一段独舞,托月式后接一个反弹琵琶的动作,即便小腹隐隐坠疼,她还是尽最大努力完成了。
灯光骤然转暗,结尾处无需特效。
宋棠絮那身如火的红袍,那孤绝的背影,像逐日的落雁般无怨无悔,震撼了每个人的心房。
看着台下的邵云旌,那一瞬间,宋棠絮觉得,自己就是扑火的飞蛾。
旋转,燃烧,疼痛,毁灭,却甘之如饴。
她从来都没有这样汹涌澎湃的情感,是邵云旌这个名字,把她从冷漠无感,重新拉回了人间。
……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四位“美人”在舞台中央相视一笑,台下,掌声久久不息。
宋棠絮看见他也在鼓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目光好像在她所在的方向,多停留了几秒。
她想被他看见,被他铭记。
所有节目结束了。
舞台上,几百名师生穿着各式各样的演出服,挤满了台上的所有角落,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同一种欢欣。
主持人走上台前,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今晚,我们用歌声致敬过往,用舞姿描绘未来。砚池中学一百岁了,而我们,正青春!”
话音未落,后台的工作人员拉动了机关。
“砰——”
第一声礼炮响起,礼堂上空,无数五彩斑斓的彩带,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金色的、银色的……落在师生的肩头,粘在飞扬的裙摆上,女孩子们都兴奋地去抓空中的彩带。
所有人都笑着,闹着,像一群还没长大的孩子。
气氛嗨到顶点时,就听见校长在话筒里清了清嗓,提醒道:“大家别忘了,今晚还有烟花秀!”
“哇哇哇,快去抢位置啦!”
欢呼声如海浪般席卷了整个礼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