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15.青出于蓝和旁观者 你看,现实 ...

  •   “我有一场秘密,连风都不肯说。”
      ——田馥甄 《无人知晓》

      -

      清明的晨雾还未散尽,肃穆的宋家宗祠正门大开。

      祭祖行完三跪九叩大礼后,大家神色才稍稍放松,这次宋棠絮几乎见了宋家所有人,包括旁系远支。

      跟着宋槿知喊了一圈长辈后,差点被红包和礼物给淹了。

      自从宋槿知的妈妈去世后,长房再未续弦,向澜便成了女眷中实际的话事人,这几天前后张罗操心,却总把姐妹俩都带在身边,形影不离。

      宋槿知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今天她也见到了。

      宋楷言作为长房长孙,内敛沉稳,刚大学毕业就接手家族生意历练,而老二宋桀呈,才游学回来准备出国,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

      间隙,宋棠絮就看见兄妹俩拳脚相交,谁都不肯先认输。

      她对众人心口的好感值一闪而过,现在她开始习惯靠言谈举止感受别人的心意,而不是只靠一个数字。

      祭祖结束,天空毫无征兆地飘起了绵绵细雨。

      向澜细心地将她旗袍的下摆拢好,免得沾湿,说:“等会儿雨停了,我们去镜湖边摘些新鲜的艾草,晚上让后厨做青团吃。”

      南方大部分地区清明是会吃青团的,而且在临川一带尤为盛行。

      宋棠絮点点头,向澜的温柔、槿知的笑闹与袅袅青烟奇妙地交织在一起,她第一次清晰感觉到“家”的涵义。

      假期的余温还未散尽,砚中百年校庆的筹备,便已紧锣密鼓地提上了日程。

      宋槿知课后和晚上会去排练节目,宋棠絮都会陪着,然后姐妹俩再一起吃饭。

      她没有分到心心念念的杨贵妃,反而是蹙眉捧心的浣纱西施,所以需要减重塑形。

      “唉——”

      一声叹息,是在宋槿知用叉子戳着那块毫无油水的鸡胸肉时发出的,她吃减脂餐,宋棠絮吃糖醋小排、虾仁滑蛋和蒜蓉油麦菜的营养餐。

      “要不来一块?”宋棠絮侧头看她,唇角噙着笑。

      宋槿知夹起一片生菜,机械地嚼着:“别诱惑我,我这是为学校献身!为艺术鞠躬尽瘁!”

      生菜被她嚼出牛肉的筋头巴脑,苦兮兮的,毅然化悲愤为食量。

      四月的校园,是被阳光浸透的。

      高一竞赛队是统一授课,被安排在图书馆三层的自习室,这间教室不大,来的人更少,统共十来个,都是各班的尖子生。

      负责讲课的严老师很敬业,声音洪亮回荡在走廊外,讲到激动处,还会用粉笔用力敲黑板。

      但这里,却不见宋棠絮的身影。

      老师讲的那些知识和技巧,早就烂熟于心,她心安理得地翘了课,出现在图书馆顶楼的天台。

      台檐上放着一本《解忧杂货店》,图书馆里能借到所有东野圭吾的书,她都看完了,很喜欢。

      之前在这里的猫,橘白猫妈妈和连同两只狸花,已经消失好几天了,宋棠絮到处都找过,但都寻不见它们的踪影。

      她有些失落,害怕遇到了什么不测,最后留下来的,只有那只长毛三花妹妹。

      它比刚出生时更圆润,毛色也愈发明亮,已经学完了本领,会上树,会捕猎,会蹭着她脚边翻肚皮撒娇,也会抓小老鼠换到她面前换罐头。

      “好啦好啦~”宋棠絮指尖挠了挠它的下巴,小猫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阳光,微风,猫咪,满是惬意。

      宋棠絮拿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与邵云旌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晚,她的谢谢和他的好梦,像两颗安静的星星,悬在时间的两端。

      高三学业繁重,即便她刻意计算着时间去“偶遇”,两三天才能远远看上邵云旌一眼。

      竞赛队,他一次都没来过。

      淡淡的挫败感,悄悄爬上心头。

      落在书页上的光斑,被梧桐叶筛下,似乎比刚才,黯淡了一点点。

      下一节是竞赛队统一的测试,宋棠絮虽然进队晚,但逃不掉。

      她慢悠悠地晃进教室,在最靠窗的位置坐下。

      发卷后,她百无聊赖地翻了翻试题,发现题型依旧老一套,缺乏创意,实在提不起兴趣。

      但给严老师面子,还是老老实实从头到尾做了一遍,速度不快不慢,字迹飘逸潇洒,不到一半的时间,她就起身交了卷。

      “老师,我做完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埋头苦算的众人互相对视,吃惊也有,佩服也有,有人不甘心地加快答题节奏。

      严老师是个急性子,卷子收上来,当场就开始批改。

      起初还算平静,可慢慢,他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这时,教室门被敲了两下。

      “严老师好。”

      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

      严老师眼镜一瞬锃亮,看见了得意门生:“云旌你来啦!”

      邵云旌站在门口,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手里拿着一份相同的竞赛卷子。

      那是不久前他答应帮忙做的,说是试试这套题的难度,顺便看看顶尖学生的答题逻辑。

      他站在讲台旁等着,轮廓分明的侧脸,有着少年人的桀骜与意气风发。

      严老师拿过邵云旌的,与自己批改到一半的宋棠絮那份放在一起,反复对比,越比眉头皱得越深。

      红笔停在宋棠絮的名字旁,迟迟没有落下分数。

      邵云旌的那份卷子,满分,解题步骤堪称范本。但宋棠絮,同样全对,但最后几道题上,解法更简洁、更巧妙,几乎是敏锐地一针见血。

      她所用的重要极限、积分公式和双曲函数,分明是大学微积分知识。

      邵云旌只几眼就了然于心,宋棠絮比他厉害。

      而且,是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

      严老师抬起头,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叹:“云旌,你这个小学妹,可超越你喽!”

      此言一出,大家纷纷围到讲台前看这两份卷子。

      “还是您会教,咱们砚中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笑了笑,语气一如既往的谦虚。

      今天的阳光格外亮,落在宋棠絮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浅金。

      邵云旌第一次看清小姑娘的眉眼,稚气青涩,神情淡淡的,那双深茶色的双瞳却清明冷静,自带江南水乡的毓秀古韵。

      他的目光里,流露出一种纯粹的欣赏。

      不是她作为世交家的妹妹,而是在智力与天赋上,高看一眼。

      严老师问她:“以前训练过吗?”

      宋棠絮摇了摇头,她说谎了。

      -

      这次测评的结果,一传十十传百,让宋棠絮在砚中一下子出了名。

      都说高一一班来了个转学生,比云神都厉害。

      旁人问起时,邵云旌也坦荡,毫不介意地甘拜下风:“学妹确实比我有天赋!”

      从这之后,宋棠絮拥有了某种“特权”。

      “以后再碰到刁钻的难题,除了问我,也可以请教邵云旌,他可是奥赛金牌!而且你们年轻人交流起来更快更有思路。”

      装乖,她驾轻就熟:“不知道……会不会太麻烦学长?”

      “谈不上请教,”邵云旌很谦虚,言语爽朗从容,像山涧清风:“是互相探讨,平时有不明白的,随时可以问我。”

      她长长的留海垂下来,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光亮:“好。”

      心里的雀跃,像藏在水面下的气泡,一串串往上冒,带着甜丝丝的痒意。

      然而,天才之名,是把“双刃剑”。

      宋棠絮很快发现失去了很多自由,严老师仿佛把她当成祖国未来的栋梁般,和托马斯一起在功课上抓严了不少。

      参加竞赛队的时间多了,陪宋槿知排练就少了,她对此很有“怨言”。

      宋棠絮答应帮她定制的战国袍裙摆上绣芙蕖,别具一格,大小姐又很快被哄好了。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户上的纱帘。

      宋棠絮揉着惺忪的睡眼,便看见宋槿知早就起床,正站在料理台前给男朋友搭配营养早餐。

      红枣枸杞粥、菠菜猪肝汤、松茸炖排骨、外加一道南瓜蒸百合,清一水的补血益气。

      言毅上次和人打架,后脑勺开瓢缝了七八针,流了不少血。

      上次邵云旌送她回家后,又转道去了警局,暗地里帮兄弟摆平了那些麻烦。

      宋槿知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小心翼翼地把早餐码进保温饭盒,满心满眼都是快溢出来的喜欢。

      她却有些话,如鲠在喉。

      想起那次她为了找严老师,去高三教学楼的办公室,看见言毅。

      “……签证下来了,语言班也联系好了,最晚下个月就走。”

      高三闫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好,到了那边多注意身体。”

      “谢谢老师。”

      宋棠絮的心猛地一沉,看来有星探挑中言毅的事,并非空穴来风。

      等她从办公室出来时,言毅竟在外面等着她:“希望你,帮我保守秘密。”

      她眸子低俯着,透出迫人的冷感:“你不怕她伤心吗?”

      言毅没有正面回答,但神态透着一种近乎决绝的疲惫,而这种世态炎凉与沧桑,不该出现在一个少年身上。

      “像我们这个阶层的人,能有的选择机会很少,我不能耽误她。”

      ……

      宋棠絮看着他的背影,五味杂陈。

      要不要保守这个秘密,成了她这几天最大的煎熬。

      宋棠絮知道自己该做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但她也知道,他们才刚刚和好,宋槿知听说言毅受伤的那晚都急哭了。

      刚刚,她还满心欢喜说:“言毅那个坏家伙,最近对我越来越好,什么都依着我,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这暑假我计划大家一起去冰岛……”

      但结局,一开始就尘埃落定。

      宋棠絮敛下眸:“我都可以,听你的。”

      楼底那几株高大的玉兰,如今也敛去了所有颜色。

      她胸肺间像被塞进了一团湿透的棉絮,沉甸甸地坠着,那晚的夜路,那背上的温暖,那句“随时可以问我”,让她得寸进尺地昏了头。

      你看,现实。

      所有努力,在命运既定的轨迹与身份的鸿沟面前,渺小得可笑,有些光,注定不属于她。

      有些路,走到尽头,也只能是一个人。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