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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平底鞋和欧泊胸针 那个人,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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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追逐着你的眼眸,总在孤单时候眺望夜空。”
——唐恬 《追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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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利停在盘山公路上的半腰上。
邵云旌就站在路旁,身形挺拔,背对着逐渐沉下去的夕阳。
他穿着很慵懒闲适,上身是挺括的白衬衫,领口解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锁骨,下身则是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裤,衬得双腿修长,比例优越,手里还拿着一份精致的深蓝色礼品盒。
邵云旌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动作自然地坐了进来。
“堂堂邵家太子爷,又蹭车?”宋槿知调侃。
邵云旌:“什么叫蹭?这叫资源共享。要不是怕迟到,我都想扫辆共享单车骑着去。”
“云旌哥你怎么在这?难道是和佳人相约黄昏后?”
“齐彬刚提了辆Vanquish,我来试车。小p孩自己谈恋爱,就恨不得全世界都坠入爱河里。”
两个人日常互损。
他们这批人发小,刚成年就考了驾照,零花钱除了玩表,剩下的全砸在了车上。这附近有长宁最专业的赛车场地,正好是齐家的产业,闲暇都会来跑两圈过过瘾。
旁边的宋槿知还在纠结口红色号,宋棠絮却心跳得更快了。
她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一次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飘向前面的邵云旌。
他坐姿端正,侧脸线条在变幻的灯光里明明灭灭,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
不多久,车子稳稳停在庄园前的草坪上。
宋槿知率先推门下车,宋棠絮紧随其后。
脚上那双绑带Jimmy Choo鞋跟并不算高,但她是第一次穿高跟鞋,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台阶上,有些打滑,脚步一乱,右脚踝猛地一崴,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
“小心。”
一只温热的手掌,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力道不重,却足以将她即将摔倒的身体牢牢稳住。
宋棠絮惊魂未定地抬头,撞进邵云旌近在咫尺的眼底,他的瞳孔在夜色里显得很深,像两潭映着星光的湖水,此刻正映出她惊慌失措的脸。
他的掌心很热,顺着她的手臂,一路烫到心口。
宋槿知急忙过来:“没事吧?”
“没……”
“台阶有点滑,”邵云旌右手自然而然地架起,稳稳地悬在她身侧,示意她:“扶着我吧。”
“谢、谢谢。”
宋棠絮受宠若惊,声音发颤,指尖小心翼翼地搭上他的小臂,借力站稳,她下意识攥紧了裙摆,仿佛这样就能按住那颗快要跳出喉咙的心。
上帝似乎也开始宠爱她。
四周灯火如星河倾泻,将庄园映照得如同白昼。
前面有侍者躬身引路,每一位来宾都衣着光鲜,笑语盈盈。
宋棠絮唯恐自己再摔跤,步伐落地很谨慎,而邵云旌也走得很慢,绅士地配合着她,偶尔他会侧过头,与迎面走来的人颔首致意,从容又不失礼貌。
山风带着草木清新和湿润泥土的气息,却一丝若有似无的雪松香萦绕鼻尖。
步行距离并不长,便到了宴客的中式庭院。
青砖黛瓦古朴庄重,院中央搭着一座精致的戏台,檐下挂着红灯笼,正咿咿呀呀唱着昆曲,水袖翻飞。
“麻烦你了。”宋棠絮松手致了谢。
邵云旌:“应该的。”
按照规矩,男宾与女宾的位置并不在一处。刚踏进来,便另一波管家迎上来引路,怀家长辈将邵云旌请去前席,宋棠絮姐妹俩也被拉去赏花品茗。
院东侧的回廊下,人并不多。
宋槿知是宋家的大小姐,走到哪儿都是众星捧月。
“槿知来了?一转眼都出落得更标致了。”
怀家的老太太拄着拐杖,率先含笑招呼,旁边怀家几位上了年纪的女眷也纷纷附和,目光里满是喜爱与熟稔。
“奶奶好,各位婶婶阿姨好。”宋槿知笑得明媚,却顺势挽住宋棠絮的手臂,将她带到众人面前:“这是我二叔家的妹妹,棠絮。”
“棠絮,这是怀家奶奶,这是三姨,这是小婶婶。”宋槿知热情地为她介绍着,社牛得落落大方。
大家都打量着宋棠絮,目光里多是好奇与艳羡,心口的好感值基本都是正数。有人赞她“小姑娘真白”,有人低声说看着就文静懂事。
宋棠絮还是喜欢验证好感值和他们的言行,人情世故,虚以为蛇,对她是解闷的游戏,
如果说宋槿知是秾丽的芍药,那宋棠絮更像纤细的荼蘼,安静地坐在角落,不争不抢,却自有清韵。
女人聚在一起,话题绕不开衣服、妆容和珠宝。一开口便是“巴黎限定款”,或者展示手腕上“老坑玻璃种”。
宋棠絮身上的首饰,只有别在左襟的那枚欧泊胸针,虹彩般的光晕像揉碎了一小片星空,不张扬却很有格调。
她对金钱的态度,一直是“够用就好”。
哪怕被金山银山的宋家收养,宋棠絮的物欲也并不高,吃喝不愁,衣食无忧便心满意足,但宋怀谦和向澜夫妻俩对她的好,却毫无保留。
一直被这样爱着,被这样重视着,她自己却存在一丝“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的私心,让她片刻会生出点负罪感。
但向澜心细如发,却说他们是家人,这都是应该。
她思来想去觉得香包太轻,于是决定给向澜绣一件玉兰花开的旗袍,就利用近来闲暇,奈何刚绣了个花苞就被发现。
阿姨没多说什么,眼眶却悄悄红了。
而此刻,回廊下的风忽然大了些,有管家捧着个Fendi的鞋盒走来,恭敬地说:“这是邵先生让我们送来的,说时间仓促,让您备用换一下。”
宋棠絮怔住接过,打开时是一双米白色的平底鞋,正好是她的尺码33号。
虽然主家会为宾客留备用鞋服,但她的脚太小了,以前在福利院不是买童鞋,就是大一码垫鞋垫,也是来宋家后,她才有合脚又时尚的鞋子。
“麻烦替我谢谢他。”她穿上,鞋底软得能陷进脚心。
宋槿知凑过来:“哇塞,论贴心还得是云旌哥!”
宋棠絮转头望向灯火阑珊处,男宾区距离并不远,只隔着一道镂空的花墙。
邵云旌正周旋在一堆成年人中,觥筹交错,游刃有余,侧脸在灯光下清隽如画,既有少年人特有的明朗,又有超越年龄的沉稳。
今天这种场合邵父因职位关系不便出面,他便成了绝对中心。
他的绅士周到人尽皆知,宋棠絮努力不自作多情,却幻想这双鞋意味着什么,但无济于事。
她早已为之沉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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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宾区的灯光更亮,将酒液与雪茄的烟雾照成金色。
邵云旌却堂而皇之地端着一杯饮料,应付完一圈圈上来与他碰杯的叔伯长辈。
“云旌啊,听说温家最近在接触‘北极航线’……”
他语气谦逊,却滴水不漏:“我是小辈,哪知道这些事呢。”
这些人来攀交情寒暄,实则想从他嘴里探听些消息,邵云旌总能恰到好处,避重就轻,那种游刃有余的气场,像是与生俱来的掌控力。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不动声色地拿出来,是母上大人温蕴发来的照片。
她正在南法享受惬意的海风,婀娜的背影宛如少女,却让她宝贝儿子在这受罪应酬。
“咳咳~”烟酒的味道熏得他太阳穴隐隐作痛。
某些不死心市侩的嘴脸和萝卜头们的吵吵嚷嚷,让他几度想把这些人打包,直接从山顶上踹下去,一了百了。
怀家大房的伯父如今在他父亲手下办事,上下级的关系理应避嫌,但妈妈生他的时候难产,怀家已退休的二姑奶奶是当时省立的妇产科主任,据说出了不少力。
子孙败家的怀家,如今好容易有了些起色,今天他到场,算是偿还这份人情。
“云旌,过来坐!”怀家伯父招招手。
百日宴很快开了席。
主桌设在戏台正下方,邵云旌被安排在这家老爷子的左手边,而许多年长的只能在后面的几桌。
仪式很简单,却透着讲究。
邵云旌带来的贺礼中规中矩,是一把翡翠长命锁,锁身雕着“长命百岁”四个篆字,唯一不同是前明宫里流传下来的。
怀家老爷子接过盒子,仔细端详,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好,好!这礼有心了。”
酒过三巡,主桌的气氛愈发活络。
话题除了今日过百日的小家伙,就一直围绕在邵云旌身上。
“云旌啊,你这成绩,今年这状元非你莫属。”老人家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考量和试探,“那你以后是承你父亲衣钵进体制,为老百姓做实事?还是对商科感兴趣?”
“哎,我听说邵老帅打算让云旌念军校,磨砺磨砺筋骨,也是条好出路。”
邵云旌将筷子放下,拿起旁边的热毛巾擦了擦嘴角,说:“我舅舅回来了。”
“哦,温慕?”
这个名字,在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位传奇的无国界医生,足迹遍布世界上最动荡、最贫瘠的角落,救人无数,却淡泊名利,时常活跃着各大表彰新闻里。
舅舅对他的影响,甚至比父亲更深远,源自小时候看着他在战火中救人的震撼,让他看见比功成名就更值得追寻的生命价值。
“嗯,”他语气依旧云淡风轻,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所以我打算学医。”
……
短暂的沉默后,满桌的反应可谓是精彩纷呈。
怀家老爷子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学医?学医好啊,救死扶伤……”但满座谁不知道,邵云旌是邵温两家的独苗。
后边几个年轻的旁系子弟,则面面相觑,眼神里除了不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在他们看来,放弃唾手可得的权力与财富,去当穷酸大夫救济难民,简直是吃饱了撑的蛋疼。
夏虫不可语冰。
邵云旌对这些反应置若罔闻,姿态松弛,却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矜贵。
“学医吗?”
邵云旌那句笃定的声音,在宋棠絮的脑海里反复回荡,她出来,本是想去洗手间。
“不好意思,借过——”
肩膀忽然被人撞了一下,力道不小,撞她的女孩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香水味,将她从纷乱里猛地拽回现实。
宋棠絮一个趔趄,但这个穿酒红丝绒裙女生却连头也没回。
扭伤的脚腕还隐隐作疼,她扶着墙,一瘸一拐地穿过连接侧院的窄廊,这里夜色更浓,光线半明半暗。
她抬眸的瞬间,脚步倏地僵住,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不远处,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领着那个女孩,拐进几块嶙峋奇石树影遮掩的死角。
宋棠絮鬼使神差地,放轻了脚步,跟了上去。
那个人,烧成灰她都认识……
她躲在一丛半人高的凤尾竹后,屏住呼吸,那对父女的对话,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废物……费了多大劲才弄到这请柬,你给我机灵点,别跟个木头似的杵在那!”男人的声音油腻而市侩,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这种场合富二代多得是,钓个金龟婿,比你去读什么破书强一万倍。”
“赔钱货,我可都是为了你好!看见那个白衬衣领口镶金丝边的了吗?邵家的太子爷!”
“攀上邵家,我和你妈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女孩没吭声,只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
原来如此,这场百日宴在某些人眼里,不过是一场精心布置的猎场。
宋棠絮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扶着一株枝干虬结的老梅,模糊的记忆汹涌而至。
昏暗的房间,永远也擦不干净的桌子,男人无能的吼声,女人压抑的啜泣,还有落在她身上的、带着酒气的拳头。
“废物!赔钱货!”
“哭什么哭,再哭就给我滚出去!”
男人嘴里这些熟悉的咒骂,她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想藏起来。
她抱紧自己的膝盖,努力将脸埋进臂弯,她忽然就明白就算她站得再高,哪怕她现在换了名字,都改变不了血缘与基因带给她根深蒂固的恐惧。
与他,始终隔着千里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