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家族危机暗藏杀机 ...

  •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颠簸,车厢内昏暗的光线下,姜章的脸庞半明半暗。他的手指在膝上有节奏地敲击,脑海中快速闪过狩猎场的布局、太子可能行进的路线、魏王可能安插的人手。夜风吹动车帘,缝隙间透进长安城零星的灯火。他知道,三日后那场狩猎,将是一场生死博弈。而他必须赢——既要保住太子的命,又不能让自己暴露。车夫扬鞭,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响,渐行渐远,融入深沉的夜色。

      车轮碾过最后一段石板路,停在姜府门前。

      门房老陈提着灯笼迎出来,昏黄的光晕照亮府门前的石阶。姜章下车时,老陈低声道:“公子,老爷在书房等您,说是有急事。”

      姜章脚步一顿。

      父亲姜远山向来沉稳,若非大事,不会深夜等候。他点头示意,快步穿过前院。庭院里的桂花树在夜风中簌簌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混合着书房里飘出的檀木气息。

      书房的门虚掩着,烛光从门缝透出。

      姜章推门而入,看见父亲坐在书案后,脸色凝重。案上摊开着一叠账册,旁边还放着一封未封口的信。

      “父亲。”

      姜远山抬起头,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这位年过五旬的姜家家主,鬓角已染霜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章儿,坐。”姜远山的声音低沉,“半个时辰前,城南绸缎庄的掌柜送来消息,说最近几日,有陌生面孔在铺子附近转悠,还向伙计打听咱们家往年的生意往来。”

      姜章在父亲对面坐下,目光落在账册上。

      “什么人?”

      “掌柜说不认识,但看穿着像是衙门里的差役。”姜远山将账册推过来,“我让人查了查,发现不止绸缎庄,城西的米铺、城北的药材行,都有人暗中打听。这些人问得很细,从进货渠道到出货价格,从往来商户到账目记录,无一不问。”

      姜章翻开账册。

      纸页在指尖沙沙作响,墨迹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他看得很快,一行行数字在眼前掠过。前世,姜家被陷害的罪名之一就是“私通外敌,倒卖禁运物资”,而所谓的证据,正是这些被篡改过的账目。

      “账册有问题吗?”姜章问。

      姜远山沉默片刻,从案下又取出几本账册:“我让几个老账房连夜核对,发现去年三月的几笔交易,数字对不上。”

      姜章接过账册,一页页翻看。

      烛火跳动,在纸面上投下摇曳的影子。他的目光锁定在贞观十年三月的记录上——那是江南丝绸运往北地的交易。账目上写着:进货三千匹,出货两千八百匹,损耗两百匹。

      “损耗率太高了。”姜章的手指停在那一行数字上,“江南丝绸运到长安,正常损耗不会超过五十匹。”

      姜远山点头:“我也觉得奇怪。但当时负责这笔交易的是你三叔,他去年秋天病逝了,现在死无对证。”

      姜章继续往下翻。

      贞观十年六月,北地药材交易,账目显示进货五百斤,出货四百五十斤,损耗五十斤。

      贞观十年九月,西域香料交易,损耗率同样异常。

      一桩桩,一件件,看似零散,但若连在一起,就是一笔巨大的“亏空”。而这些亏空,最终都会被算作“私通外敌”的证据——因为那些“损耗”的货物,在前世的案卷里,被指证流向了突厥。

      “有人在账目上动了手脚。”姜章合上账册,声音平静,“而且不是最近才动的手,是从去年就开始布局了。”

      姜远山脸色一沉:“你是说……”

      “有人早就盯上姜家了。”姜章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厚厚的《大唐律疏》,“父亲,这些账册的原件在哪里?”

      “在账房库房。”

      “带我去看看。”

      父子二人离开书房,穿过回廊,来到位于府邸西侧的账房库房。守夜的老账房被唤醒,睡眼惺忪地打开库房门锁。

      门轴转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库房里弥漫着纸张和墨汁混合的气味,一排排木架上整齐码放着历年账册。姜章让老账房点亮所有烛台,昏黄的光线照亮了整个房间。

      “贞观十年三月到十二月的所有原始账册,全部找出来。”姜章吩咐。

      老账房应声,颤巍巍地爬上木梯,从高处取下一摞摞账册。纸页在搬运中扬起细小的灰尘,在烛光中飞舞。

      姜章坐在库房中央的长桌前,开始核对。

      烛火在夜风中摇曳,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随着火光晃动。姜远山站在一旁,看着儿子专注的侧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曾经只知道读书写字的儿子,何时变得如此沉稳老练?

      时间在纸页翻动声中流逝。

      窗外传来打更声,已是子时。

      姜章终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找到了。”

      他将三本账册摊开在桌上,指着上面的墨迹:“父亲您看,这些数字的墨色深浅不一,笔迹也有细微差别。有人在这些原始账册上做了二次修改。”

      姜远山俯身细看。

      果然,在“三千匹”的“三”字上,墨迹明显比周围的字要深一些,而且笔锋走势略有不同。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

      “用特殊的药水洗去原来的字迹,再重新填写。”姜章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滴无色液体在账册边缘。液体渗入纸张,原本的墨迹渐渐浮现——那是“两千八百匹”。

      姜远山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药水是刑部验尸房用来显现尸体上隐藏痕迹的,我托人弄了一些。”姜章收起瓷瓶,“看来,陷害姜家的人,不仅熟悉账目,还懂得这些手段。”

      “会是谁?”姜远山的声音有些发颤。

      姜章没有回答。

      他走到库房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账册草稿。他蹲下身,一页页翻找,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划过。灰尘扬起,钻进鼻腔,带着陈年的霉味。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在一堆草稿的最底层,他抽出一张泛黄的纸页。纸上没有字,只有几个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暗记。

      “这是什么?”姜远山凑过来。

      姜章盯着那些符号,脑海中闪过前世的记忆碎片——在刑部大牢里,狱卒送来的最后一餐食盒底部,刻着类似的图案。那时他以为只是普通的装饰,现在想来……

      “这是一种标记。”姜章站起身,将纸页小心收好,“父亲,从明天开始,所有账房人员全部更换,用我们自己信得过的人。另外,让各商铺的掌柜提高警惕,凡是打听姜家生意往来的,一律记下相貌特征,暗中跟踪。”

      “你要做什么?”

      “设陷阱。”姜章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寒意,“既然有人想从账目上做文章,我们就给他一个‘完美’的账目。”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在空白账册上开始书写。

      笔尖在纸上游走,发出沙沙的声响。姜章写得很快,一行行数字、一笔笔交易,在他笔下重新排列组合。他不是在修改账目,而是在创造一套全新的账目——一套看似完美无缺,实则暗藏破绽的账目。

      这些破绽很隐蔽,只有真正懂行的人才能发现。

      而一旦有人按照这些破绽去“揭发”,就会掉进他设下的圈套。

      “父亲,”姜章写完最后一笔,放下毛笔,“明天一早,您亲自去一趟御史台,以姜家家主的名义,主动呈报姜家近三年的商业账目,请求朝廷核查。”

      姜远山一愣:“主动呈报?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恰恰相反。”姜章用镇纸压住账册,“主动呈报,表明姜家坦荡。而如果有人在我们呈报之后,再拿出所谓的‘证据’指控,就会显得可疑。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我会在御史台安排人手,盯着所有接触这些账目的人。谁对这些账目最感兴趣,谁就是内鬼。”

      姜远山看着儿子,久久不语。

      烛火噼啪作响,爆出一朵灯花。

      “章儿,”老人终于开口,“你变了。”

      姜章抬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在那双苍老的眼睛里,他看到了担忧,看到了疑惑,也看到了某种陌生的审视。

      “父亲,这个世道也变了。”姜章轻声说,“如果我们不变,就会被这个世道吞没。”

      姜远山长叹一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去做吧。姜家,交给你了。”

      ***

      次日清晨,姜府前院。

      十余名姜家年轻子弟整齐站立,年龄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不等,都是姜家各房的优秀后辈。晨光洒在他们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

      姜章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这些年轻的面孔。

      前世,这些人大多在家族覆灭时惨死,少数逃过一劫的也终生潦倒。这一世,他要改变这一切。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只是姜家的公子少爷。”姜章的声音清晰有力,“我会安排你们进入姜家各个商铺,从最基础的学徒做起。学算账,学经营,学察言观色,学人情世故。”

      人群中响起细微的骚动。

      一个约莫十八岁的少年忍不住开口:“堂兄,我们都是读书人,将来要考科举入仕的,去做商贾之事,岂不是……”

      “岂不是辱没门楣?”姜章接过话头,目光落在那少年脸上,“你叫什么名字?”

      “姜文,家父是……”

      “我不管你是谁的儿子。”姜章打断他,“我只问你,如果有一天姜家遭难,你是愿意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眼睁睁看着家族覆灭,还是愿意做一个有能力、有手段、能保护家人的人?”

      姜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科举入仕,固然是正道。”姜章走下台阶,站在这些年轻人面前,“但朝堂之上,风云变幻。今日你是高官,明日就可能沦为阶下囚。姜家需要的,不是一群只会读书的呆子,而是一群能在任何处境下都能生存、都能保护家族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从商,不是目的,是手段。通过经商,你们会接触三教九流,会了解民间疾苦,会懂得利益交换的规则。这些,都是在朝堂上生存的必备本事。”

      人群中,一个面容清秀、眼神灵动的少年抬起头:“堂兄,我愿意学。”

      姜章看向他:“你叫什么?”

      “姜明,排行第七。”

      “好。”姜章点头,“姜明,从今天起,你跟着城南绸缎庄的刘掌柜。我要你在三个月内,摸清长安城所有绸缎商户的底细,包括他们的进货渠道、主要客源、背后靠山。”

      “是!”

      其他年轻人见状,纷纷表态愿意。

      姜章一一分配任务,有的去米铺,有的去药材行,有的去酒楼。每个人的任务都不同,但都有一个共同要求——每月初一,回府汇报,不仅要汇报生意情况,还要汇报所见所闻,特别是朝堂动向、市井流言。

      安排完毕,年轻人散去。

      姜章回到书房,管家姜福已经在等候。

      “公子,按照您的吩咐,各商铺都换了新人手。另外,”姜福压低声音,“今早府外多了几个生面孔,在街角茶摊坐了整整一个时辰,眼睛一直盯着咱们府门。”

      “几个人?”

      “三个。一个穿灰衣,一个穿蓝衫,还有一个戴着斗笠。”

      姜章走到窗前,透过窗缝向外望去。

      街角茶摊上,果然坐着三个人。灰衣人正在喝茶,动作缓慢,但眼睛的余光始终扫向姜府方向。蓝衫人假装看街景,实则也在观察。戴斗笠的背对着府门,但肩膀的姿势显示他也在注意这边的动静。

      “让他们看。”姜章拉上窗帘,“姜福,你去账房,把昨晚我重新做的那套账册准备好。午时之前,父亲会带它们去御史台。”

      “老奴明白。”

      姜福退下后,姜章在书房里踱步。

      书架上的古籍整齐排列,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樟木香。他走到父亲常坐的那张紫檀木椅前,手指抚过扶手光滑的表面。前世,父亲就是坐在这张椅子上,接到满门抄斩的圣旨,一夜白头。

      这一世,绝不会重演。

      他的目光落在书案角落的一叠信函上。那是日常往来的书信,本不该有什么特别。但其中一封,信封的颜色略深一些,纸质也更厚实。

      姜章拿起那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封口处用火漆封着,火漆上的印记已经模糊不清。他掂了掂重量,比普通信函要重。

      用裁纸刀小心划开封口。

      里面不是信纸,而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绢布。绢布是上等的江南丝绸,触手柔滑,展开后约一尺见方。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幅简笔画——一座山的轮廓,山下有三棵树,树上各有一个奇怪的符号。

      姜章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个图案,他见过。

      在前世刑部大牢,那个送来毒酒的狱卒,手腕上有一个刺青,就是这三棵树的图案。当时他濒死之际,神志模糊,只隐约记得那个刺青,还有狱卒低声说的一句话:“忠义社送您上路。”

      忠义社。

      一个在前世如影随形,却始终不知底细的组织。姜家被陷害,父亲被逼自尽,妹妹被送入教坊司……每一桩惨事背后,似乎都有这个组织的影子。

      而现在,这张绢布出现在姜家书房。

      姜章将绢布举到烛光前,仔细查看。绢布的边缘有细微的磨损,说明经常被人触摸。背面的角落里,用极细的墨笔写着一行小字:“丙戌年八月十五,西山枫林。”

      丙戌年,就是今年。

      八月十五,还有七天。

      西山枫林,长安城西三十里处的一片山林,秋季枫叶红时,常有文人雅士前去赏景。

      这是约见。

      或者说,是某种试探。

      姜章将绢布重新折叠,放回信封。他的手指在信封上轻轻敲击,脑海中快速分析。

      忠义社的人,已经渗透到姜家内部,才能将这封信悄无声息地放在父亲书房。而放这封信的目的,要么是警告,要么是拉拢,要么是……

      设局。

      前世,姜家就是在八月十五之后,开始接连出事。先是商铺被查,接着是账目问题曝光,最后是通敌罪名坐实。时间线,完全吻合。

      窗外的阳光渐渐升高,书房里的光线明亮起来。

      姜章走到书案前,提笔在一张纸条上写下几个字:“将计就计,赴约。”

      他将纸条卷起,塞进一个小竹筒,然后摇动书案旁的铜铃。片刻后,一只灰扑扑的信鸽从窗外飞入,落在书案上。

      姜章将竹筒系在信鸽腿上,轻抚它的羽毛:“去吧。”

      信鸽振翅飞出窗外,消失在秋日的天空。

      书房里重归寂静。

      姜章站在窗前,看着街道上渐渐多起来的行人,看着那些看似寻常的贩夫走卒,看着远处皇城的轮廓在晨光中显现。

      狩猎场的阴谋,家族的危机,忠义社的试探。

      三线并进,每一线都暗藏杀机。

      但他必须全部接下,全部化解

      因为这一世,他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忠君报国的书生姜章。

      他是从地狱归来,带着前世记忆,誓要改写命运的复仇者。

      阳光照进书房,在他脚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影子边缘,锋利如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重生之权臣》正式完结公告 全文终章 《重生之权臣》今日迎来最终结局。姜章的权臣之路在此画上句号,但他的传奇将永驻读者心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