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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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饱餐了一顿的壮汉,此刻正打着响亮的饱嗝,神色紧张地坐在两位女修面前坦白从宽:
“我叫马天斗,是连珩少主的……呃,青梅竹马?”讲到这,这铁塔般的汉子挠了挠头,一脸求知若渴:“这词儿是用在这儿的吗?”
薛见鹿正在擦拭手里那把铁木弓,闻言眼皮都没抬,语气平直:“不是。那是形容男女情爱的。但我听懂了,继续。”
马天斗憨厚地哎了一声,并未纠结:“反正我就是从小跟着连阿珩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我是体修,脑子不太好使,修炼也不怎么认真,但他这次急需人手,我就跟来了。”
薛见鹿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
【搜索结果:无。】
看来这位马壮士在前世属于低价值背景板,被她的卷王大脑自动过滤了。
马天斗继续焦急地比划着:“这次事发突然,连少主除了带我,还临时在黑市集结了一帮江湖散修。那帮人路数野得很,看着就不像正经人。我跟了他们不到半个时辰,就吃了块他们递来的大饼,然后……肚子就开始像打雷一样叫。”
他一脸痛心疾首,拍着自己那个不争气的肚子:“我正想去警告阿珩这帮人有问题,谁知阿珩他……简直不是人啊!”
简珠扶了扶眼镜,好奇道:“怎么,他虐待你了?”
“不,是他跑得太快了!”马天斗一脸崩溃,“他就像身后有厉鬼索命似的,御剑的速度比火箭还快!根本不带回头的!我因为这饿死鬼咒发作,体力骤减,愣是连他的车尾气都没吃着,就被甩在这儿了!”
简珠精准总结:“懂了。因不可抗力的导致行动力归零了。”
马天斗委屈地点头:“也不能全怪我吧?你们是没见着连阿珩那一脸的煞气。以前他可是被连家家规训着长大的,至少是讲道理、懂规矩。可这一回……”
他压低声音,像是怕被风雪传出去:“他那一身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根本不像是来试炼的,倒像是来这里抓杀父仇人的。他带着那群来路不明的散修,直奔这秘境的最中心——冰齿龙窟去了。”
“咔哒。”薛见鹿手中的弓弦被她不小心拨出了一声脆响。
她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那双平平无奇的伪装面具下,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危险。
冰齿龙窟。
那是她必须要去的机缘所在地。也是连珩现在发了疯一样狂奔的终点站。
如果马天斗说得没错,连珩现在正处于一种为了赶时间可以无视一切的暴走状态。
而那群来路不明的散修,显然给这趟旅程增加了一个巨大的、不可控的危机。
这结丹的机缘,是要,还是不要?这连家的大少爷,到底是救,还是不救?
薛见鹿正在原地天人交战,眉头锁得能夹死一只雪蚊子。而旁边那两位,已经开始熟络地聊了起来。
“哎?简姑娘,你们这一趟原本冲着啥来?也要去那龙窟吗?”马天斗一边剔牙一边问。
简珠扶了扶镜片,一脸认真:“不错。小五说了,那里的高纯度矿石能帮我的法器灵力大增,是必须拿下的资源点——”
“小五”。
这一声称呼,像是一道精准的闪电,瞬间劈开了薛见鹿脑中纠结的乱麻。
对啊。她现在不是薛见鹿。她是薛小五。
那个被连珩满世界通缉、甚至不惜砸断李洛之的腿也要拦住的,是那个敢摸他腰、知晓他前世秘密的薛见鹿。
而现在的她,只是一个相貌平平、甚至穿着灰鼠皮袄、混在人堆里都找不见的路人散修薛小五。
想到这,薛见鹿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她将铁木弓利落地背回身后,嘴角勾起一抹计划通的笑意。
“简珠,收拾东西。”薛见鹿打断了二人的闲聊,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安心的冷静与笃定。
她转头看向地上的马天斗,指了指北方的风雪深处:“马壮士,带路吧。”
马天斗一愣:“啊?你们肯帮我了——”
“没错。”薛见鹿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去找那个把你抛下的负心汉。”
*
与此同时,十里之外,冰齿龙窟入口。
风雪呼啸,篝火被压得忽明忽暗。连珩坐在营地的主位上,单腿屈起,正在擦拭着自己的黑金古刀。
他的脚边,跪着几个瑟瑟发抖的散修——正是刚才给马天斗递饼的那几人。
“丢了?”连珩动作未停,眼皮都没掀一下。
他的声音低哑,透着股几天没睡的躁郁,像是一根绷到了极致的琴弦:“一个大活人,不到半个时辰,就凭空丢了?”
为首的散修冷汗顺着额角淌下,滴在雪地里:“连少主,那胖子自己贪吃又懒,掉队了我们也没办法——”
“铮——!”
古刀半寸出鞘。
森寒的剑气如鬼魅般掠过,瞬间削掉了那散修头顶的发髻。断发混着雪花,簌簌落下。
“好一个行动慢。”连珩终于抬起眼。
那双布满血丝、极度不耐烦的眼里,有一种看死人的冰冷:“你们是当我瞎,还是觉得我连家的名号,是花钱买来的?”
他将刀尖垂向地面,直指核心:“你给他喂的东西里——”
空气骤然凝固。
他脸色划过眼前神色惊恐的散修,一字一顿道:“有西域饕餮散,那味道,隔着三里地我都能闻到。”
原本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散修,身形猛地一僵。下一秒,伪装的恐惧瞬间撕裂。
为首那人缓缓抬起头,那张原本憨厚的脸上,表情从慌乱瞬间切到了阴森。
他阴测测地笑了一声,手中寒光一闪,数把淬毒的匕首已然滑入掌心:“不愧是连家的少主。哪怕脑子不太清醒,这鼻子倒是灵得很。”
原本跪着的另外两人,也拿着贪婪且充满杀意的眼睛,瞬间锁死了火堆旁那个落单的少年。
*
薛见鹿三人顺着马天斗的定位赶到的时候,眼前的画面就是这样——
火光被风雪压得明灭不定。连珩正单脚踩在为首那个散修的胸口上。少年身姿修长,周身戾气横生,那柄黑金古刀的血槽里,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新鲜的红。
地上的人还在垂死挣扎,眼神怨毒:“连珩……你……”
“嘭。”几天没睡好觉的大少爷连眼皮都没抬,面无表情地照着对方的脸补了一脚,直接让人物理噤声。
“阿珩!阿珩你没事就好啊——!!”马天斗瞬间泪崩,像头失控的黑熊一样,张开双臂就扑了过去。
连珩看着那团扑面而来的魁梧黑影,眉头狠狠一跳。
“啧。”他反手将还在滴血的刀鞘横向一挡,精准地抵住了马天斗的胸口,将人卡在三尺之外。
少年那张苍白却极俊的脸上,写满了厌恶与不可抑制的疲惫,嗓音沙哑:
“活着就把鼻涕收一收。离我远点,本来就烦,看见你这张大脸更烦。”
马天斗立马急刹车,也不恼,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我这不是激动嘛!我下次绝对小心!对了少主,多亏这两位姑娘救了我——”
说罢,他转身指向洞口不远处、正在吃瓜看戏的二人组。
一个戴着反光的金丝叆叇,推镜片的手都在抖,眼神却像是在看什么绝世藏品,满脸写着“这构图绝了、这战损神了”。
另一个,长相平平无奇,整个人缩在能压死人的灰鼠皮袄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神色平静到近乎冷漠。
然而,没人听得见这只灰鼠精此刻内心疯狂的叫嚣——
高危目标,连珩,还是限定战损版!
薛见鹿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微蜷缩,心跳漏了一拍。眼前的连珩,和前世那个永远端坐高台、喜怒不形于色的连少主重叠,却又诡异地错开。
前世的他是一柄深藏不露的权杖,沉稳、从容,强大得像是一个完美的符号。而此刻的他,是一把刚从烈火中淬出的凶刃。他不知收敛,满身都是那种少年的躁动与狠戾,带着一种随时会拉着全世界玉石俱焚的破碎感。
既陌生,又熟悉。又危险得要命。
她说不清这此刻的他和前世那个完美夫婿有什么高下之分,只知道——这把刀离她太近了。
于是,薛见鹿快速地落下一句话:“人已归还,连少主,我们这就失陪了。”
话音未落,她转身就走,顺手一把扯住了旁边已经举起留影石、正跃跃欲试的简珠。
“慢着。”
一道沙哑低沉、如同砂纸磨过心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生生定住了薛见鹿的脚步。
少年迈开长腿,几步便跨过了满地的狼藉,带着一身浓烈的血气与檀木香逼近。他停在薛见鹿身后半步,阴影将她完全笼罩。“你叫什么?”
薛见鹿的识海全线飘红。
她藏在袖中的指尖猛地掐进掌心,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夺路而逃的慌乱,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我只是路过。我叫……张小五。”
一旁的简珠:嗯!?怎么姓都变了?
她脱口而出:“小五,你不是姓薛吗?”
空气死寂。
薛见鹿:“……”如果杀队友不犯法,简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身后,连珩那双眼,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那个薛字像根针,刺破了他混沌的大脑。
他眉心紧锁,嗓音沙哑,透着股茫然的危险:“……薛?”
千万不能等他思考!
薛见鹿眼底寒光一闪,看准时机,反手拽住简珠的后领,将这位极其敬业的留影师猛地往连珩面前一送——“这位大师说,想给您拍张遗照——不对,写真!”
简珠:“哎?!”虽然被卖了,但职业本能让简珠在这一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手速。她对准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毫不犹豫地捏碎了留影石上的灵符。
“咔嚓——!!!”
一道足以亮瞎元婴老怪的刺目白光,在昏暗的洞口轰然炸裂。
简珠在镜片后发出兴奋的尖叫:“就是这个光!这张脸!这战损的质感!怎么拍都绝了!!”
处于风暴中心的连大少爷,毫无防备地被这高压闪光狠狠糊了一脸。
他身形猛地一晃,眼前瞬间一片雪白。
那根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你……”连珩咬牙切齿,本能地想要提刀砍人,可脚下的重心却在这一秒彻底失守。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这位不可一世的大少爷脚下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一大步。
“噗通。”
并没有摔在雪地里。因为一直伺机而动的马天斗,拿出了体修毕生最快的反应速度,像接绣球一样猛扑上前——“阿珩小心——!!”
连珩还没来得及站稳,便狠狠撞进了一个温暖、宽厚、且充满汗味的怀抱中。甚至因为冲击力过大,他的脸直接埋进了对方硬邦邦的胸大肌里。
终于接住了自家少主的马天斗,激动得热泪盈眶,一把死死搂紧了怀里的人,生怕他摔了:“阿珩啊!我就知道!你终于熬不住了!你终于肯卸下防备、对我敞开心扉了!”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被闪瞎了眼、又被勒得快要断气、整张脸还被迫贴在壮汉胸口的连珩,手指痉挛地抓紧了马天斗的衣襟。
他没晕,但他现在恨不得自己晕了。
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在马天斗那感天动地的嚎叫声中,极其虚弱、却又发自肺腑地吐出了一个字: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