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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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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刚一踏入安居阁的门槛。
原本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紧接着,从掌柜的,到肩上搭着白毛巾的店小二,甚至到正在吃饭的几桌食客,都齐刷刷地站起身,对着门口那个面黄肌瘦的少年,来了个九十度的标准大鞠躬:“恭迎贵客回阁——!!”
声浪震天,整齐划一。
薛见鹿脚下一滑,差点被这扑面而来的热情给送走。她痛苦地扶住额头,暗暗叹了口气。
这就是她这几天明明有好几次机会,却始终没能脚底抹油、转身就跑的原因。
因为连珩那个恶劣至极的玩意儿!
他在被抬回连家、趁着那个短暂清醒的瞬间,直接动用少主令,在全城铺开了一道令人牙酸的——恩人令。
数日前,城楼之上。
传令官高举令牌,声如洪钟:“连少主有令!此二位贵客,乃是于秘境之中、救助少主于水火的救命恩人!昭城上下,无论官民,见之如见少主。皆需以最高礼遇相待,务必留客至花树节礼成。若有怠慢,或让恩人提前离去,便是昭城待客不周,全城问责!”
……
回过神来,薛见鹿看着眼前那一双双充满了崇敬、感激且“死死盯着你怕你跑了”的眼睛,只觉得牙根痒痒。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简珠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她抱着装满灵石的袋子,看着店小二端上来的那盘明显超规格的灵果,吓得不知所措,哆哆嗦嗦地扯了扯薛见鹿的袖子:“小、小五……这、这下真的走不掉了啊!”
“全城的人都盯着咱们呢!这要是跑了,岂不是显得我们……很不给连家面子?”
“面子?”
薛见鹿冷笑一声,那是被气笑的。
她咬牙切齿,内心已经对着恩将仇报的连少主诅咒了一百八十遍。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反正是公款吃喝,不吃白不吃!
薛见鹿深吸一口气,一把抓起盘子里那颗最贵的灵果,“咔嚓”一口咬下去,仿佛那是连珩的肉。
她眼神凶狠,豪气干云地一挥手:“行!既然连少主如此盛情难却,那咱们就不走了!”
“简珠,给我敞开了吃!敞开了住!”
“我们就好、好、留、下、来,享受这什么见鬼的——花、树、节!”
话音刚落,一位好心的大娘正好路过,给他们这一桌端上了几碗镇着碎冰的酸梅灵果饮。
听到这话,大娘笑得合不拢嘴,热情地搭话道:“哎哟,这位小郎君可算是说对了!咱们这花树节,那可是昭城一年一度最盛大的日子!”
大娘指了指窗外那些正在挂灯笼的商贩,语气里满是自豪与向往:“到了正日子那天,全城彻夜不眠,满城花树盛开。不管男女老少,也不管你是高高在上的修士还是凡夫俗子,所有人都会戴上绘着神魔鬼怪的面具,上街游行、祈福、狂欢!”
“在那天晚上,没人知道你是谁,也没人在意规矩。大家就是图个乐呵,向花神娘娘讨个好彩头!”
简珠一听戴面具、没规矩,两眼瞬间放光,手里的糖葫芦都顾不上吃了:“哟!听起来很有趣啊!”
她兴奋地用手肘捅了捅薛见鹿:“小五,咱们必须去啊!这素材绝对劲爆!”
然而。
薛见鹿全然不见兴奋的神色,手里握着那碗冰凉的果饮,面无表情地沉默着。
花树节。
前世,在她开始追随连珩、进入连家核心层之后,这个节日便再无音讯了。
她隐约记得,当时曾听连家的老人们忌讳莫深地提起过——似乎就是在某一年的花树节祭祀上,发生了一件不可逆转、惨烈至极的大事。
那件事彻底触怒了连家高层,导致一道铁令因果断下:昭城,永禁花树节。
想到这,薛见鹿不由得按了按狂跳的眉心。
这一世,一切都乱了。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刚从那个野鸡宗门出来,还在温饱线上挣扎。
前世,根本没有什么魔城的迎凤台之乱。
前世,那个叫展青苍的神医,应该已经在沉莲秘境里孤立无援,身死道消了。
而现在……
蝴蝶的翅膀已经扇起。
展青苍活了,他们跟随连珩来昭城了,而这个数年后就将消失在历史长河里的花树节,也即将盛大开幕。
薛见鹿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与不安。
她端起碗,正准备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剧烈的叹息——
“张、张兄,简姑娘。”
一道温润如玉、听起来人畜无害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幽幽响起。
薛见鹿那口叹气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回头一看。只见展青苍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楼梯口。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手里还摇着一把不知从哪顺来的折扇,笑眯眯地看着她们,看起来——
竟然还真像个温文尔雅的正常人。
可惜,这种错觉只维持了不到三息。
下一秒,这位翩翩君子摇着扇子走近,张口就是一句极其欠揍的探究:“那个……张兄啊。既然都到了安全地带,你脸上那层蜡黄的假皮,真的不能揭下来吗?”
展青苍盯着薛见鹿的脸,最终还是实话实说:“——真的是有点丑的瘆人啊。”
“停!!打住!”
薛见鹿瞬间炸毛,一脸警惕地后退半步:“你这神医怎么还要扒人脸皮?你要耍流氓啊!?”
“非也非也。”
展青苍一脸无辜地摆摆手,理直气壮地分析道:“我猜测,你之前易容,是因为出门在外,财不露白,色不示人,为了保命。可如今你身在昭城,连少主亲自下令护着你们,这里可是全修真界最安全的地方——”
“噗——咳咳!”
简珠在一旁没忍住,愉快地插嘴补刀:“展神医,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地方对别人来说是安全地带,对咱们小五来说……这估计是全世界最危险的虎狼窝!”
展青苍茫然地眨了眨眼:“?”
薛见鹿额角狂跳。她生怕简珠再多说,决定立刻借着倒打一耙来强行转移话题。
她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展青苍:“比起关心我的脸,难道展神医不应该先关心关心自己的脑袋吗?”
“这里可是昭城!连家之前可是把你当死刑犯关进了水牢!你现在居然敢大摇大摆地在这儿喝茶?”
正常人这时候早就该吓得连夜扛着马车跑路了好吗!
然而,展青苍闻言,不仅没慌,反而淡定地合上折扇,不在意道:“害,此一时彼一时嘛。”
他优哉游哉地解释道:“连少主是个讲究人。他跟我达成了共识——在那帮子去鹤州开会的长老回来之前,他在昭城一天,就会保我一天的命。”
薛见鹿狐疑地看着他:“既然如此……那你还不趁着那帮长老没回来,赶紧溜之大吉?”
展青苍叹了口气,一脸无奈:“我话还没说完呢。连少主说了,现在放我出来透气是权宜之计。等那帮长老一回来,为了堵那帮老东西的嘴,为了他连少主的局……”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晚饭吃什么:“他说,还得麻烦我再委屈一下,自觉地——滚回水牢里去待着。”
“他还特意嘱咐我,到时候一定要配合点,把流程走完,别让他难做。”
薛见鹿:“……”
简珠:“……”
两人手里的果饮都忘了喝。
这是什么感天动地的君子协定?一个敢提“你先玩几天回来再坐牢”,一个敢答应“行啊到时候我自己进去”。
这连珩和展青苍……
这两个人的脑子,果然都有那个大病吧!?
薛见鹿嘴角抽搐了好半天,才强行把吐槽咽了回去。她深吸一口气,敏锐地抓住了话里的重点:“那……连少主所谓的局,到底是个什么局?”
“这我就不知道了。”
展青苍两手一摊,一脸的爱莫能助:“这位少主一回到昭城,既没审我,也没见我。他回府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关进房间,昏天黑地地——狠狠睡了整整三日。”
“直到刚才,他醒了,才随手把我也放出来晃悠了。我连他面都没见着。”
又是睡了三日。
薛见鹿皱了皱眉。她记得很清楚,之前把自己抓去魔城之后,连珩做的第一件事,也是在马老板的酒馆里连睡了三日。
好像每次见到他,他不是在发疯,就是在补觉的路上。
这连珩……可真的是既缺觉,又缺德。
薛见鹿正准备再从展青苍嘴里套点话。
咻——!
一道流光溢彩的灵讯符,像只轻盈的蝴蝶,穿过窗棂,精准地停在了简珠的面前。
她忙注入灵力。
灵讯符展开,传出马思妙那略带羞涩、却又努力维持镇定的声音:“简女侠,那个……阿珩醒了。”
“他说,请你和——张、张公子……”
读到这个称呼时,马思妙明显卡顿了一下,似乎在极力掩饰某种尴尬:“……请你们二位,跟展青苍一起,立刻来一趟连家主宅。”
声音顿了顿,最后补上一句严肃的尾音:“速来。有要事商量。”
灵讯符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简珠猛地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两眼放光,一副积极模样:“走走走!去连家主宅!这可是打入内部的一手素材啊!”
一旁的展青苍也淡定地合上了折扇,整理了一下衣冠,嘴角噙着笑,显然也期待已久。
看着这两个人瞬间倒戈、准备听令行事的模样。
薛见鹿:“……”
一股荒谬感油然而生。
三言两语就把人指挥得服服帖帖,连面都不露,就让所有人围着他转。
这连珩,到底是什么品种的蛊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