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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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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巷转角后的另一条死胡同里。
空气中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嗡鸣声。
那是空间阵法强行撕裂虚空时特有的灵力波动。在这寂静的废墟边缘，这动静简直就像是在深夜里敲锣打鼓，生怕引不来那个感知敏锐的疯子。
“快点！再快点！能不能行了师兄？！”
薛见鹿急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一边频频回头看向巷口，一边无情地逼着李洛之现场手搓传送阵。
她是真的在逃命。还带着那种毫不犹豫、连个告别都不想扔给这片魔城的决绝。
李洛之满头大汗，手里的灵石都要被捏碎了，忍不住挠了挠头，弱弱地开口：“那个……师妹啊，这么走是不是不太礼貌？我看那位连少主刚才还在找你，他那架势，好像挺想和你——”
“不，他不想。”
薛见鹿面不改色地打断，一双眼死死盯着正在缓慢亮起的阵法光芒，嘴里不停道：“人家父女团聚，其乐融融；连少主业务繁忙，还要收网。我们这群外乡人留下来干嘛？当累赘吗？”
“真的吗？”简珠抱着灵械盘凑过来，一脸“你是不是在驴我”的表情。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回忆，后怕地拍了拍胸脯：“而且小五你不知道，在秘境里，你易容刚掉的时候，我本来想尖叫提醒你的……结果连少主直接给了我个禁言咒！不让说！太过分了！”
轰——
薛见鹿原本只是想跑，现在是想死。
她瞬间炸毛，整张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地低吼：“不准提！！这辈子都不准再提这件事！！”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终于成型的传送光柱，一把拽过还在啰嗦的简珠，语速飞快地进行洗脑教育：“简珠，你记住了，向着男人是没有好结果的！尤其是这种看着正经其实一肚子坏水的男人！”
“跟我们回南风岛！我带你去见识这世上最靠谱、最强大、最不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女人！”
提到那个女人，正在维持阵法的李洛之手一抖，脸颊莫名泛起一丝可疑的微红。
简珠一边被拖进阵法一边还要反驳：“我那哪是向着连少主！我那时候都被禁言了我都没得选——”
“少废话！走！！”
三人随即踏入光柱——
*
南风岛。
传送的晕眩感刚过，迎接他们的，是熟悉的、带着咸湿海味与陈皮糖甜香的晚风。
灰头土脸、仿佛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三人，就这样毫无形象地跌坐在松软的沙地上。
刚一抬头，就撞见了正倚在宗门海边那张老藤椅上的吴岁月。
夕阳下，这位风情万种的师尊手里正抓着一把瓜子，脚边堆了一地瓜子皮，显然是在这儿晒了半天了太阳。
她眼皮懒洋洋地一掀，目光在那三个仿佛刚去泥地里打了个滚的倒霉孩子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李洛之那张紧张的大红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哟，回来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看这一个个魂不守舍的狼狈样……看来这一趟，收获不小啊。”
李洛之这个没出息的，一听到师尊这调侃的语气，脑子里不知道补脑了什么，脸瞬间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
但他紧绷的肩膀，却在那一刻彻底塌了下来。
他连气都没喘匀，就极其自觉地顺手捞起自家师尊脚边那个空了的酒罐子，转身就往山下跑：“师、师尊，我去打酒！”
那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仿佛刚才那个在魔城抡着法宝镜子砸人、满身煞气的猛□□本不是他。
看着师兄落荒而逃的背影，薛见鹿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的身形都松弛了下来。
逃回来了。终于逃回来了。
而第一次来南风岛的简珠，在经历了最初的茫然和震撼后，很快就被这里独特的氛围吸引了。
这里没有大宗门的规矩，没有森严的等级，有的只是满岛乱跑的灵鸡、晒着渔网的师兄师姐，还有那几乎为她量身定做的……事业平台。
不到半个时辰，简珠就凭借着她那无敌的业务能力，迅速融入了南风岛的生态圈。
此时，在城镇广场的一角。
简珠周围已经被一群眼神却异常明亮的女修们围得水泄不通。她扶了扶反光的镜片，极其熟练地兜售起她新出炉的前线战地写真。
“啊啊啊！这就是这次魔城的实况吗？师兄挥剑的样子好帅啊！”一位迷妹捧着照片尖叫。
然而，人群中很快传来了另一道有些羞涩却又充满渴望的声音：
“那个……姐妹，我听说那个容姿一绝、常年不露面的昭城连少主，这次也在？听说好大的阵仗呢，他神神秘秘的，都没多少人见过，有没有他的……那种照片啊？”
全场瞬间安静，无数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简珠。
简珠扶了扶反光的镜片，脸上露出了极其严肃、正义凛然的表情：“这位姐妹，这就是你不对了。咱们是李师兄的后援会，你怎么能当着正主的面爬墙呢？这种行为是非常不道德的——”
就在迷妹们失望叹气的时候。
简珠话锋一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怀里最贴身的暗袋里，掏出了一张画质极高、构图绝美的留影。
那是废墟之上。
背景是崩塌的楼台与漫天的尘埃。身穿黑衣的少年身姿笔挺如松，那张俊俏的脸上挂着一丝厌世的冷漠与暴躁的戾气，正如一只蓄势待发的黑豹。而在他身侧，只有半个背影的少女正微微侧头，那一瞬间的张力，简直绝了。
简珠压低声音，露出了奸商的微笑：“但是，为了满足大家对修真界美学的追求……这张绝版废墟黑豹限定卡，只要二十灵石一张哈！欲购从速，手慢无！”
“啊啊啊啊啊——！！买！！”
“给我来两张！！”
听着灵石叮当入袋的美妙声音，简珠心里美滋滋地想：小五真够义气！不仅带我见了世面，还带我来了这么个舒服又有钱赚的好地方！这就是天堂啊！
而此时此刻。
天堂的另一端。
薛见鹿本人，在经历了掉马社死、当众抓包、被连珩救这一系列巨大的精神冲击后，一上岛，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便二话不说，一头扎进了后山最深处的洞府。
轰隆——
断龙石落下，阵法全开。
闭关。
必须闭关。
只要她闭关的时间足够长，只要她把自己埋得足够深，这尴尬的红尘就追不上她！
什么连珩，什么社死，通通给我退退退！！
只有变强才是硬道理！
*
冬寒消融，蝉鸣初起。
南风岛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快到连岛上的陈皮树都褪去了冬衣，抽了新芽，又在不知不觉间挂上了青涩的小果。
五个月后。
当那扇紧闭了一百多个日夜的石门终于再次开启时，薛见鹿下意识抬手遮了遮刺目的阳光，深吸了一口裹挟着初夏暖意与海盐清香的空气。
体内的金丹已然彻底稳固，原本躁动的灵力此刻如深海般静谧深沉。这位自愿当了数月山顶洞人的女修，总算是觉得自己把老脸给养回来了，终于敢重见天日。
刚一迈出洞府，脚边便碰到了一个精致的陶罐。
是吴岁月的酒。
没人知道是什么时候送来的，也许是她刚闭关那天，也许是某个深夜。
薛见鹿弯腰抱起那坛酒，轻轻拍开封泥。
一股浓郁的、带着时光沉淀的陈皮香气扑鼻而来。
是她当初随口提过一嘴，最喜欢喝的陈皮酿。
薛见鹿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位上一世没来得及深交、甚至没来得及好好道别的师尊，这一世仍然用这种淡淡的、不打扰的方式，给了她一份最有分寸感的温暖。
“咕嘟。”
她仰头灌了一口，辛辣入喉，回甘绵长。
薛见鹿抹了一把嘴角，眼底满是坚定。
这一世，她绝对不允许任何变数打乱她的速通修为、南风岛退休计划！谁也别想破坏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
等她把该拿的机缘全都拿满，她就要回到这里，每天跟李洛之抢那个打酒工的活儿，当一条快乐的咸鱼！
然而——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吵闹。
就在她豪情万丈的时候，腰间的传讯玉简像是终于感应到了主人的出关，疯狂震动起来。
“滴滴滴滴滴——！！”
一连串被积压了五个月的灵讯，劈头盖脸地炸了出来。
薛见鹿点开一看，好家伙，全是简珠那个话痨发来的战地日记。
【第一条·四个月前】——
“小五小五！你还没出来吗？连家给我们发请帖了！喊我们去做人证哎！说是连少主要当众审罚何家！这可是大场面，你不去吗？”
【第二条·三个月前】——
“……好吧，看来你是真不来了。那你亏大了！连少主今天穿了那种很正式的少主制式礼服，黑金滚边的，帅得惨绝人寰啊！你没看到简直是损失！”
【第三条·同日】——
“不过……他今天的脸色真的臭到了极点。看到只有我一个人去，他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还阴阳怪气地问我‘怎么就你这么闲’。莫名其妙！一副我欠了他八百万灵石的样子！”
【第四条·同日晚】——
“审罚很顺利！何家被严惩，那几个长老都被废了！阿妙小姐作为证人很勇敢，事后连家派人把她送回魔城了！大快人心！”
薛见鹿一边翻看，一边嘴角疯狂抽搐。
这简珠是连珩的毒唯吗？
怎么十条消息里有八条半都在播报连珩的动态？就没有一点别的正事吗？
她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翻，直到翻到了最新的一条，也就是一周前发来的——
【第五条·一周前】
“小五小五！！呼叫小五！！出大事了！！”
“沉莲秘境要有动静了！据说就在这几日开启，正好限制金丹期进入！这里面可是有大机缘的，你去不去啊？马老板刚才联系我，说阿妙姑娘也想去，问我们要不要结个伴，互相做个照应——”
看到沉莲秘境四个字，薛见鹿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陡然一凝，指尖下意识地扣紧了酒坛边缘。
上一世，这个秘境可是修真界的一场鲸落。
如果不曾记错，这也正是她前世命运最狼狈的转折点。
那时秘境意外崩塌，万千机缘如暴雨般疯散，无数籍籍无名的散修借此一步登天，重新洗牌。
而彼时的她，修为低微，囊中羞涩，连个入场机会都抢不到。当那泼天的富贵散落时，她只能狼狈地趴在秘境入口的泥泞里，去捡那些大能指缝里漏下的残羹冷炙。
眼睁睁看着别人御剑乘风起，而自己只能在泥地里啃泥巴。
正是那一次刻骨铭心的无力感，让她彻底认清了弱肉强食的现实，也坚定了她必须放弃挣扎、依附强者、寻找一棵大树攀附的决心。
可以说，没有沉莲秘境的惨败，就没有后来那个几十年布局打算嫁入连家的薛见鹿。
但这一次……
薛见鹿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中流转的、浑厚凝实的金丹灵力，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她仰头，将最后一口陈皮酿饮尽，随手将空坛抛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抛物线。
“啪”的一声碎响。
这一声，像是摔碎了前世那个卑微的自己。
她拿出玉简，指尖飞快输入了一行字，眼中燃烧着名为野心的灼灼火光：“回简珠，我出来了。我们走。”
薛见鹿站起身，望着海天一色的远方，点击发送：
“这一次，那些曾经漏掉的机缘，我全都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