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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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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尴尬得足以抠出一座新的迎凤台。
此刻,连珩和薛见鹿的大脑,正在以一种甚至超过神识极限的速度,疯狂运转。
连珩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维持着那个偏头的姿势,但脑海里已经闪过了八百个借口:说这镜子自带清除易容的功能?说她是刚才破阵时灵力激荡导致易容失效?不行,太假了。那就只能硬着头皮演——装作是自己也刚发现?
而薛见鹿的内心戏十分惨烈。她正在飞速复盘这一路的点点滴滴,试图计算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裸奔的。是进塔的时候?还是更早?如果早就掉了马,那她之前在他面前装神弄鬼、忍辱负重的样子,在他眼里岂不是像个……智障?
就在这两人一个想重新编个网把人骗住,一个正在思考如何优雅又不失礼貌地当场把自己埋了的死寂时刻——
“咔嚓!咔嚓!”
一阵突兀且欢快的快门声,如同鞭炮般炸响,瞬间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
简珠不知何时又举起了留影石,对着两人疯狂连拍,嘴里还兴奋地大喊:“小五小五!看这边!哎呀我早就想和你说了,你这脸变回来之后简直美爆了!这种厌世甜妹风简直是修真界审美的新风向!”
她一边调整角度,一边毫无眼力见地指挥着此刻浑身僵硬的男主角:“那个谁,阴间少主!别在那凹造型了,你那张脸长那样就要好好用知道不!?往小五那边靠一点!对!就是这种恶霸强抢民女的张力!绝了!”
“……”连珩额角的青筋欢快地跳了两下。阴间少主?恶霸?这四眼丫头是不想要舌头了?
李洛之拎着那把还在滴血的长剑,站在一旁茫然地挠了挠头,左看看右看看,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疑问:“?什么情况?怎么就开始合影留念了?刚才不是还在打架吗?还有……师妹的脸不一直这样吗?咋不对劲了?”
场面一度陷入了极其混乱的、只有简珠一人快乐的世界。
然而这时。
一直缩在角落里的马思妙突然浑身一颤。
她死死盯着废墟远处的地平线,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声音尖锐:“别拍了……快跑!!”
她指着那个方向,眼神惊恐又慌乱:“何家的人……来了!”
*
酒馆深巷,地下暗室。
昏黄的烛火被压抑的气流搅动得忽明忽灭。那张横亘在大堂中央的巨大酒案后,空气沉重得仿佛凝固。
马天远此刻正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在狭窄的空间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在他身侧,一群蓄势待发的魔修早已按捺不住。
有人把手里的鬼头刀磨得咔咔作响,有人咬牙切齿地一拳砸在桌上,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老马!还没回来!!天都大亮了!阿珩计划的是趁夜色救人、打何家一个措手不及,现在吉时都要过了,这计划是不是靠不住了!?”
“是啊!要是阿珩他们折在那里面……”
“闭嘴!”
马天远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怒喝。
“不、不会的。阿珩向来算无遗策,更何况……”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虽然还在发紧,但语气却不容置疑,“那位极其聪明的薛姑娘这次也在帮我们,有他俩联手,绝不会出岔子——”
砰——!!
话音未落,紧闭的暗室大门被人狠狠撞开。
木屑飞溅中,一名探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不好了!老马!出大事了!!”
马天远心脏猛地一沉,一步跨过去揪住那人的领子:“慌什么!说清楚!”
探子大喘着气,嘶吼道:“何家……何家的认亲大典,正在如期举行!!”
“什么!?”
周围的魔修一片哗然,有人不可置信地大喊:“怎么可能如期举行?!刚才那动静大家都听见了,迎凤台不都塌了吗!?他们在哪办?在废墟上办吗?!”
“对!没错!这才是最疯的地方!!”
探子声音颤抖:“何家那帮疯子……他们对外宣称这是凤涅重生的祥瑞之兆!说楼塌了是凤凰要出来了!现在他们正在召集各处宾客,全部前往那片废墟观礼!”
一股更深的寒意爬上了众人的脊背。
楼塌了还要办,这是铁了心要把这出戏唱下去。这就意味着,连珩他们搞出的动静,不仅没能阻止大典,反而被当作助兴的节目!
马天远手中的骨杯“咔嚓”一声,被硬生生捏成了粉末。
他不再犹豫,猛地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里爆发出视死如归的狠戾,对着身后的心腹颤声道:“阿铮,去,给我准备个易容。”
他一把扯下身上的掌柜布袍,露出里面早已穿好的软甲:“无论如何,我必须去!”
*
迎凤台废墟之上。
几张紫檀太师椅被突兀地摆在还冒着黑烟的乱石堆里。薛见鹿一行人作为“特邀嘉宾”,被一群侍卫礼貌地请入了座。
马天斗看着屁股底下摇摇欲坠的椅子,又看了看四周的残垣断壁,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阿、阿珩,楼都塌成这样了,这帮人还能硬唱?”
连珩支着下颌,长指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扶手,眼底一片冰冷,没有说话。
只见那位站在最高处断墙上的司仪长老,正张开双臂,神情狂热。
他的声音裹挟着雄浑的灵力:“诸位莫慌!此乃……大吉之兆!!”
“凡木难承凤威!这是真凤嫌弃旧巢,自毁樊笼,欲在此浴火重生啊!!”
底下的百姓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甚至有人开始鼓掌。
长老见状,趁热打铁。他伸手一指台下坐立难安的马思妙,声音激昂:“天佑何家!这位,便是我何家流落在外的千金!正是因为她的归来,才引动了如此浩大的天地异象!真乃我家族之幸!”
紧接着,他又把手指向那一脸懵逼、手里还死死扛着那面巨大镜子的李洛之:“还有这位南风岛的少侠!古道柔肠,侠肝义胆!哪怕高楼崩塌,亦不顾自身安危,在废墟中替我家族守护下了这至宝血灵鉴!可谓侠之大者!我何家必将重赏!”
李洛之:“……啊?”我不是我没有,我是想偷走来着。
最后,长老的目光锁定了一脸铁青的连珩,声音更是拔高了八度:“而昭城连家的少主,今日亦不远千里落座于此!特来见证这天地可贺的时刻!有连少主做见证,此真乃我何家莫大的荣幸!!”
全场掌声雷动。
坐在连珩旁边的薛见鹿,端着手里那杯落满了灰尘的茶,嘴角疯狂抽搐,内心的吐槽已经快把这破废墟给淹了: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就是传说中的丧事喜办?这就是顶级世家的公关能力吗?
这脸皮厚度,哪怕是刚才那座千年玄武石墙都得甘拜下风吧?
薛见鹿深吸一口气,忍住把茶杯扣在那个长老脸上的冲动。
台上的长老显然对自己的控场能力非常满意,他大袖一挥,声音高亢激昂:“既是天降祥瑞,吉时已到,那便不再耽误!”
“请思妙姑娘,还有那十几位有幸被选中、作为陪嫁侍女一同见证神迹的姑娘们,即刻上前!在血灵鉴前,与我何家先祖,滴血认亲——!!”
台上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马思妙,瞬间面如死灰,整个人瘫软下去。
而废墟上那些刚刚还得救、此刻却莫名变成了陪嫁侍女的少女们,一个个惊恐到了极点。她们哭喊着想要往后退,声音凄厉且绝望:“不……我不去!我不是什么陪嫁侍女!!”
“我是被抓来的……救命啊!我不想死!!”
然而,这些微弱的、带着血泪的辩解,瞬间就被台下那如海啸般狂热的呐喊声淹没得干干净净。
“天佑何家!真凤降世!!”
“快!快把仪式举行了吧!别让这些不懂事的丫头耽误了吉时!”
长老看着台下那群已经被煽动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满意的笑。
没人会在意祭品的哭声,大家只想看神迹。
在一片混乱与狂热中,薛见鹿微微侧头,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了吗?”
在她身旁,简珠正抱着那个复杂的灵械盘疯□□作,手指快得都要在那物体上敲出残影。她头都没抬,镜片上闪烁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声音里透着一种即将要把天捅破的的兴奋:“差一点……小五,稳住,就差最后一点了咯!”
就在这时,台上的局势陡然一变。
“请几位上路!”
几名面无表情的黑衣侍卫不再废话,冲上去一把架起瘫软的马思妙,不由分说地往中间拖去。
而另一边,剩下几位牛高马大的高阶武修,眼神阴狠,呈包围之势,猛地扑向了那个还死死扛着镜子的热心市民李洛之!
目标明确——夺镜,杀人,封口。
就在那几只裹挟着杀意的鹰爪即将触碰到镜面的千钧一发之际——
“滋啦——!!”
一声极其刺耳的锐响,毫无预兆地从简珠手中的灵械盘里迸发而出,瞬间通过某种扩音阵法,炸响在整个废墟上空!
紧接着,一道苍老、怨毒、且无比熟悉的声音,如厉鬼索命般响彻全场:
“等我们的千年炼炉大开!把这帮子新选出来的少女全扔进去——!!”
全场瞬间死寂。
何家家主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那几个扑出去的侍卫更是被吓得动作一滞。
所有人脸色大变。
那是……早已死在迎凤台里的、那位何家老妪的声音!
当时这老太婆的话只说到一半,就被隔空碾碎了喉骨,当场气绝身亡。那后半截话,明明应该随着她的死亡,永远烂在肚子里才对。
然而!
此刻!
那原本应该戛然而止的声音,在停顿了极其微小的一瞬后,竟然诡异地、丝滑地、甚至情绪更加高昂地继续了下去:“——作为我何家大道的祭品!!以她们的血肉为薪柴,助我何家千年大阵永不凋零!!”
是那个死透了的老太婆,正趴在每个人的耳边,用那漏风的嗓子,一字一句地把何家最肮脏的秘密,大声地吼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