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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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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一脚踹开酒馆大门、带着一身正气杀进来的高挑黝黑男子,还没来得及摆出帅气的亮相姿势,就先狠狠地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阿嚏——!”
李洛之揉了揉鼻子,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愤懑:“哪个不服气的孙子在背后骂我?不知道我正赶着救师妹——”
话音未落,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洛之猛地抬头,眼底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在他眼里,那是他娇弱、聪慧、像小狐狸一样需要保护的师妹,正如乳燕投林般向他奔来。
然而,现实的画面是——
薛见鹿面色铁青,脚下生风,几乎是用百米冲刺的速度从楼梯上杀了下来,那表情不像是见到亲人,更像是见到了要引爆的雷符。
而在她身后,紧跟着另一道凶神恶煞的身影。连珩一身黑衣,手中的匕首寒光凛凛,周身翻涌的杀气几乎要将这狭小的酒馆掀翻。
“师妹!别怕!”李洛之本能地拔剑出鞘,剑尖直指后方:“就是这个妖孽劫了你——”
然而,当剑光映亮了那妖孽的脸时,李洛之那激昂的咆哮突然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愣住了。
这张脸……有点眼熟?
“这不是那个喜欢发钱玩的——连……连少主?”李洛之手中的剑僵在半空,视线在满脸焦急的薛见鹿和一脸杀气的连珩之间来回扫视了两圈。
在这个电光石火的瞬间,他那虽然欢快但经常打结的脑回路,完成了一次极其离谱的思维跃迁。
李洛之倒吸一口凉气,脱口而出,声音震耳欲聋:“我看懂了!!师妹!你们这是私奔到魔城了!??”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连珩手中的匕首,极其罕见地——抖了一下。
那原本已经锁定李洛之咽喉的致命杀意,因为这句过于荒谬的指控,硬生生地被迫中断。他缓缓转过头,用一种“这东西真的是个人类?”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薛见鹿。
而薛见鹿,作为一个理性而冷静的女子,此刻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社交性死亡。
她闭了闭眼,在心里把李洛之三个字刻在了墓碑上。
很好。上一秒她还在努力把师兄塑造成一个变态但无害的智障。这一秒,师兄就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不仅智障,而且致命。
*
这天夜里,深巷酒馆的大门紧闭,空气沉闷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马天远根本坐不住。这位身形魁梧的大汉,在大堂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咯吱作响。他手里死死攥着那把尘封多年的玄铁菜刀,满是刀疤的脸上写满了随时准备暴起杀人的焦躁。
白日里睡饱了的连珩,此刻正慵懒地倚在太师椅上,虽然眉宇间带着一丝被马天远晃晕了的不耐,气色却出奇的醒目,透着股危险的清明。
薛见鹿则神色严肃,正对着前方,像个莫得感情的记录员一般,频频点头。
而坐在他们对面的输出者,是一位肤色古铜、面容俊朗的高挑男修。
他正手舞足蹈、连珠炮似地进行着情报汇报:“………哎!这何家这次是下了血本了!整个据点围得像铁桶一样,那个什么迎凤台周围全是高阶修士!”
说到激动处,他一脸新奇地比划着:“而且,这次堵我的迷妹也太多了!太热情了,真的是太热情了——”
薛见鹿原本点头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直接切掉了这段毫无营养的废话,冷静开口:“停。上一句,坊间传闻说什么?”
李洛之挠了挠头,毫无芥蒂地跳回正题:“哦,对!乱得很!坊间都在传,那个阿妙姑娘已经被他们安置在迎凤台最高层的寝殿了,好吃好喝供着,就等着过几日吉时一到,搞那个什么认亲大典,然后直接送去联姻结契。”
“联姻——?”薛见鹿眉头紧锁。
“呵。”连珩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叩击:“果然和阿远猜得没错。”
他转头看向面色铁青的中年男人,语气森寒:“阿远,他们是想找个一次性女儿去联姻结契。”
马天远神色一暗,满是刀疤的脸庞因愤怒而显得有些狰狞:“这帮子畜生!舍不得自己的女儿去填那虎狼坑,硬是要掰出一个流落在外的千金……”
薛见鹿迅速捕捉到了关键:“所以,阿妙姑娘根本不是他们的千金?”
马天远咬牙切齿,额角青筋暴起:“那天阿妙不过是心善,随手施舍了一个路边乞讨的老道一张多余的葱油饼……”
他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颤抖:“回来时,胳膊上就莫名多了一道去不掉的、深紫色的淤痕。接着,不出三个月,那该死的何家便好死不死地放榜寻亲,特征便是这道人为制造的印记!硬说是什么从小的胎记!”
屋内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
薛见鹿面无表情地听完,只觉得自己的思维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她在心里疯狂感叹:“好极了。一张葱油饼,换一张卖身契。”
李洛之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狠狠拍了一下大腿:“妈呀,这么不讲武德的吗?何家不是阵法世家吗?这手段怎么比魔修还脏?”
“呵,世家。”连珩发出一声极尽嘲讽的冷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站起身,黑袍划过空气,带起一阵冷风。他长腿迈开,径直走到门口,一把摘下了那写着营业中木牌,随手扔回了柜台。
“啪”的一声脆响。
“这几日,酒馆闭门谢客。”连珩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直视着马天远,语气森冷而笃定,”阿远,别急着送死。他们正等着你自投罗网呢。毕竟,那个所谓的千金只是诱饵,他们真正的目标,是你这个销声匿迹已久的——正道叛徒。”
薛见鹿眉梢微挑:好家伙,我就知道这老板身上还有秘密。
马天远满脸的刀疤轻颤,此刻双手死死抓着柜台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我知道……我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可难道要我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我亲手养大的闺女,为了逼我现身,就被这帮道貌岸然的狗杂种糟蹋了吗!?”
绝望的气氛在狭小的酒馆内蔓延。
就在这时——“嗡——”那道极其不合时宜、且充满活力的震动声,再次在薛见鹿掌心炸开。
薛见鹿原本正沉浸在解法推演中,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弄得有一丝烦躁。
她皱着眉,耐着性子展开简珠传回的玉简。本以为又是这丫头的吃喝流水账,谁知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信息瞬间抓住了她的视线——
【小五!快看快看!简直壕无人性啊!】
【你知道吗!何家为了显摆那个迎凤台,铺了三千尺流光红锦,里面居然嵌了自动流转的灵力回路,踩上去一步十里!雖然这灵力损耗比高得离谱,但这阵法结构……啧,有点意思!】
【而且!重头戏来了!他们何家这次在魔城的临时据点迎凤台,跟个藏宝阁似的!大人物进进出出,好几箱极品灵石和法器就那么堆在院子里!最重要的是,我看见他们把那面祖传的血灵鉴都请出来了!好大一面镜子!闪的我眼瞎!说是明日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滴血认亲!】
【虽然防御森严,但我趁他们开门的时候,看着那个摆在迎凤台中央的镜子就手痒,真想把它弄出来拆解一下,看看它到底是怎么个构造——】
薛见鹿原本冷淡的眼神,随着阅读逐渐聚焦,最后在血灵鉴那一行字上死死定格,眼底骤然迸发出一丝幽冷的光芒。
她猛地合上玉简,“啪”的一声清脆响声,瞬间打破了屋内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薛见鹿抬起头。
那张原本清丽淡漠的脸上,此刻正露着一抹不解的神色。
她语速极快,像是不可置信:“所以,这个什么劳什子血灵鉴,就是唯一的验证方式?他们要当众证明阿妙姑娘是亲骨肉,全靠这一个道具?”
然后她忍不住加了一句嘲讽:“如今还大剌剌地摆在迎凤台里最显眼的位置?昭告魔城?这跟把自家大门敞开,挂个牌子写欢迎来砸有什么区别?”
“呵。”连珩轻哼一声,眼底满是凉意,“生怕别人不知道阿妙在那里,生怕阿远不去救。”
跟不上这两人跳跃脑回路的李洛之,一脸茫然地左右转头:“啥?……救啥?不是说办喜事吗?”
马天远却听懂了。他双目赤红,咬牙切齿道:“就算是陷阱,是为了逼我现身……为了阿妙,我马天远也得去踏平——”
“慢着!”薛见鹿毫不留情地打断了这位老父亲即将爆发的悲情时刻。
她冷静道:“老板,别冲动,”她一脸正色,眼神锐利如刀:“既然这陷阱是为了针对你,或者您身边的魔修随从……”
“但他们总算不到这位——”
薛见鹿抬手,大拇指精准、且毫不客气地指向了旁边的连珩。
她理直气壮,掷地有声地肯定道:“在何家眼里,连少主可是得供起来的隐连宗座上宾,是代表着名门正派的活招牌。你说,他们会防着自家的贵客,去砸自家的场子吗?”
连珩:呵,前不久还说我是魔城的黑街太子爷,这会又是绝对的正道人士了。
不过他没计较这头衔,眼底反而迅速闪过一道精光,准确地点出:“真不巧。我不能去。”
“啊?”薛见鹿一愣。
“前几日,为了给那个原本计划中的假婚约做铺垫,阿远已经故意放出风声,说我和阿妙幼时相识,情谊深厚。”
连珩慢条斯理地解释,语气平淡:“虽然他们无法确认是真是假,可如今何家这么迫不及待地搞认亲大典,说明他们急了。既然急了,也就意味着他们会把所有潜在威胁都算进去。”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现在的我,在何家眼里,就是那个和阿远一样,一定会去救人的必然。”
“若是我此时现身,等待我的,恐怕不是普通的守卫,而是专门针对隐连宗功法、甚至专门克制我的什么手段。”
说到这里,连珩顿了顿。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越过指尖,落在了薛见鹿和正一脸懵逼啃手指的李洛之身上。
那一瞬间,薛见鹿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瞄准了。
连珩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所以,这破局的关键,不能靠我和阿远。”
“而是你们——这几个何家听都没听过、完全不在他们计算范围内的——真正的从天而降的正道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