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遇澈然》顷夏秋

1、太阳

　　九月的阳光裹着夏末未尽的燥热。

　　陆小阳蹬着自行车，急急往民高赶。

　　拐进一条叫枫树巷的老巷，青灰的墙垣顺着巷道蜿蜒而去。住这儿的人家，总爱在院里栽上一两株枫树，日子一久，便有了这个名字。

　　陆小阳抬头望了眼越过高墙的枫树枝叶，轻风掠过，树影在地上轻轻摇晃。

　　骑到一处胡同口时，胡同里忽然飘出几句粗鲁的咒骂。陆小阳本不该多管闲事，可好奇心还是拽住了他，他捏紧车闸，下意识往胡同里望了一眼。

　　他撑着自行车往里头瞧，一眼就看见个身形挺拔的男生被围在中间。

　　男生生得极好，个子也比旁边那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混混高出一大截，站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外面那个！看够没有？要不要进来看！”

　　一个红毛混混注意到了他，指尖夹着烟，吐着烟圈，耳朵上的耳钉晃得人眼晕。

　　红毛瞅着陆小阳僵在原地的模样，嗤笑几声：“怎么，小子，你还想救他？”

　　陆小阳第一反应不是害怕，反而是被这群人的审美惊到了。脑子里蹦出“杀马特”三个字，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他懒得再看这五人组，抬眼望向被围住的少年，恰好与对方四目相对。

　　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睛，干净、冷淡，没什么情绪，却像精心雕琢的艺术品，一眼就让人挪不开视线。

　　等他回过神，已有两个混混朝他走了过来。陆小阳心里一惊，不敢多留，蹬起自行车就往学校的方向狂奔，留下胡同里几人面面相觑。

　　片刻后，哄笑声炸开。

　　一个紫毛抱着胳膊嘲讽：“林大学霸，看见没，都没人敢帮你！”

　　“太可怜了吧！”旁边立刻有人跟着哄笑。

　　林澈燃压根没理会这些聒噪，目光依旧停留在胡同口刚才少年消失的方向。

　　红毛被他这副冷静到无视人的样子惹火了，伸手就想去推他的肩膀，可指尖还没碰到布料，手腕就被林澈燃猛地扣住，紧接着一个干脆的过肩摔。

　　凄厉的哀嚎瞬间响彻整条胡同。

　　“我靠！这小子还敢还手！”

　　有人扶起红毛，气急败坏地喊，“兄弟们，一起上，教训他！”

　　四个混混一拥而上，林澈燃身手利落，应对得游刃有余，就连缓过劲的红毛也扑了上来。可终究寡不敌众，几个回合下来，他的脸颊、小臂都添了浅浅的伤痕。

　　“你们在干什么！住手！”

　　一声严厉的呵斥突然响起。

　　胡同口站着靖城民高的教导主任和两位老师，而他们身后，正是去而复返的陆小阳。

　　五个杀马特脸色一变，暗骂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巷子深处逃。陆小阳下意识追了两步，眼看要抓住一个黄毛，旁边突然窜出紫毛挥拳过来，他反应极快，立刻往后躲开。

　　“还挺仗义。”陆小阳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时一位老师走过来拦住他：“同学，别追了，先回学校吧，这件事我们会处理。”

　　陆小阳只好停下，看着几人狼狈逃窜的背影，转身走回老师身边。他看着眼前这个受伤的少年，总觉得有些眼熟，直到听见教导主任开口：“林澈燃同学，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伤得严重？”

　　陆小阳猛地一怔。

　　林澈燃……那个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名字。

　　“我没事，谢谢老师关心。”林澈燃声音清淡。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教导主任松了口气，看向陆小阳，“多亏了这位小同学，骑着车风风火火跑去找我们，不然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

　　话音落下，林澈燃转头看向陆小阳。

　　两人再一次对视，陆小阳有些不自在地弯了弯眼睛，冲他笑了笑。

　　长得是真帅，难怪学校里那么多女生偷偷喜欢他，陆小阳在心里默默腹诽。

　　教导主任转头盯着林澈燃脸上的伤，立刻对陆小阳说：“小同学，麻烦你带林同学去校医室处理一下伤口，我们去调监控。”

　　“啊？我？”陆小阳愣了一下。

　　还有老师在呢，怎么偏偏是他？

　　可对上教导主任不容拒绝的眼神，他只能乖乖点头：“好……”

　　“走吧，林同学。”陆小阳打着哈哈，伸手轻轻拉住了林澈燃的手腕。

　　林澈燃垂眸看了眼腕上那只温热的手，眼神微顿，没说话，任由他牵着往前走。

　　半路上，陆小阳松开了手，没忍住好奇心，凑过去小声问：“林同学，他们为什么堵你啊？”

　　“上次他们欺负女同学，我报了警。”林澈燃语气平淡。

　　陆小阳立刻露出同情的表情：“也太惨了吧，做好事还被报复。”

　　林澈燃侧头瞥了他一眼，没再接话。陆小阳见他不爱说话，也乖乖闭了嘴，安安静静往前走。

　　到了校医室，陆小阳本来想趁机开溜，可一想到教导主任说不定会过来查看，只能硬着头皮留下。

　　校医递来药酒和棉签，让他帮忙简单处理一下。

　　“我自己来就行，你可以回去了。”林澈燃开口。

　　陆小阳拿着棉签蘸药酒，下意识回了一句：“你脸上的伤，自己看得见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不就是给自己找活干嘛。

　　他轻咳一声，硬着头皮上前：“算了，我帮你涂吧，反正都一样。”

　　陆小阳微微凑近，小心地用棉签沾了药酒，轻轻擦过林澈燃脸颊的擦伤。他怕弄疼对方，动作放得极轻，等擦完想抬眼看看对方反应，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眸里。

　　这人……是感觉不到疼吗？

　　陆小阳收回心思，继续认真上药，却能清晰感觉到，林澈燃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安安静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重量。

　　上好药，陆小阳飞快把东西还给校医，心里盘算着总算能脱身了。可一转头，林澈燃还坐在外面的椅子上，见他出来，立刻站起身。

　　看这架势，俩人又要同路。

　　开学典礼早已结束，校园里到处都是搬书找教室的学生。陆小阳看向公告栏的方向，开口问：“我去看分班，你一起吗？”

　　“嗯。”林澈燃依旧言简意赅。

　　陆小阳看着分班表，一眼就看见自己还在高二（6）班，心里一喜，只想赶紧摆脱这位气场强大的同桌，连名字下面那行“林澈燃”都没看见，挥挥手说了句“再见”，就一溜烟跑向了教室。

　　林澈燃看着他跑远的背影，低头看了眼分班表，沉默片刻，抬脚跟了上去。

　　陆小阳踩着预备铃冲进教室，一眼就看见好兄弟郭丘在朝他招手，立刻走过去在旁边的空位坐下。

　　“哎，我跟你说，我今天在枫树巷碰见有人被堵了！”

　　“我就说，刚刚鬼见愁怎么跟着你跑了，你还挺勇敢的，不怕出去被报复啊？”

　　陆小阳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分享，“不怕啊，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被堵的是年级第一那个……”

　　郭丘刚要点头附和，眼神突然一僵，伸手□□了陆小阳一下。

　　陆小阳还没反应过来：“干嘛啊，我话还没说完——”

　　话音戛然而止。

　　教室里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

　　郭丘凑到他耳边，声音发虚：“你抬头看……”

　　陆小阳慢慢抬头，正对上走进教室的林澈燃。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飞快低下头，终于明白郭丘的意思。

　　“他不是应该在一班吗？怎么来我们六班了？”郭丘小声嘀咕。

　　陆小阳心里也在打鼓，还没等他想明白，班主任李忠已经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开口：“今天分班，座位我已经提前排好了，现在念名字，依次入座。”

　　陆小阳和郭丘对视一眼，一起起身让位。

　　民高座位制都是三人为一桌，陆小阳不求多就求能有一个知心同桌。

　　可现实毫不留情——郭丘、赵傅仁、张岩被分到了最后一组倒数第三桌，接着李忠清晰地念出：

　　“陆小阳，林澈燃，倒数第二桌。”

　　陆小阳：“……”

　　最后就剩下他跟林澈燃霸占三张桌，所以说……

　　他跟林澈燃这一天是绑在一起了吗？

　　他慢吞吞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硬着头皮对旁边的人打招呼：“林同学，又见面了。”

　　“嗯。”

　　一个字，完美终结话题。

　　陆小阳在心里叹气。

　　这位学霸，怕不是冰山成精吧。

　　接下来一整天，陆小阳试图和新同桌搭话无数次，最后得出一个精准结论：林澈燃话少得可怜，只有讲题的时候，能多说几句，其余时间，不是沉默，就是单字回复。

　　放学路上，陆小阳跟郭丘一起走向车棚，忍不住疯狂吐槽：“林澈燃也太冷了吧！除了讲题，就只会嗯、哦、好，我都快聊出心理阴影了。”

　　“老李肯定是看你话太多，专门给你配了个静音同桌。”郭丘笑得不行。

　　两人正打闹着，一辆黑色豪车缓缓从身边驶过，停在了前面的路口。

　　“我去，我没看错吧？”郭丘搭着陆小阳的肩膀，眼睛跟随着豪车向前行驶，直至在校门口停下。

　　他俩眼瞅林澈燃从校门口走出来，自然打开车门坐进去。

　　郭丘甚至要求陆小阳打他一下，陆小阳也是十分听话，卯足了劲给郭丘的手臂上来了一拳，看见郭丘露出痛苦面具，他才相信刚刚看见的不是幻觉。

　　看着往前开的豪车，郭丘抬手摸着被打痛的地方，还是忍着痛先控诉：“你下死手啊，怎么不弄死我？”

　　陆小阳下一刻就看向郭丘：“可以吗？原来你还有这爱好？”

　　“……有病吧！”

　　郭丘接着还给陆小阳一拳，顺便挨了一句陆小阳对郭丘妈妈问候，才开口：“看不出来你同桌家境那么好，之前怎么没见他炫过？”

　　这回到陆小阳摸着被打的地方，忍着痛摇头：“人家平常低调呗……”

　　“你也是下了死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