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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问神树 他看着手中 ...

  •   他提醒青岁小心应箜,是因为应箜察觉出他的魔根。但这自然是不能告诉冷持安的,于是燕澜亦搪塞过去,只说当时不过与师姐闲聊而已。

      冷持安眉心微皱,盯着他看了半晌,到底是没再追问。

      翌日,午后。

      玉叶宫已派人同宣灵来到扶摇宫。几人与冷持安等人交谈片刻,便被司星邀请前去参加神树问卜。

      扶摇宫十年一次的神树问卜已经准备就绪,宗门弟子围绕神树而立,不近不远,井然有序。古木参天,深根入地,叶子虽黄,却无萧瑟之气,落叶亦比扶摇宫其他树木少些,虽然秋天,依旧叶浓成荫。偶有叶落,未沾尘土,已然消散。

      “我刚入扶摇宫时,神树就是这样,古老而苍劲,几百年了,还是这样。”司星有些感慨。

      她看向玉叶宫众人,神色稍和,劝慰道:“几位道友不必担忧,神树问卜向来无差错。我等亦信几位的为人,只是也需要对旁人有个证明罢了。”

      “只需对着神树说出问卜主题,就会有叶子朝那人掉落,那人张手接过即可。神树的叶子自己就会显现字迹。”司星解释道,“问卜只能一个一个来,一个人开口说话时,问卜就已经开始了。直到叶子落下,才算结束。”

      说完,她安慰般地笑了笑,又道:“稍后几位若还有想问的,也尽管来神树这里问。神树问卜十年一次,每次可延续七日,各位不妨多留几天。”

      几人颔首。

      戚青岁悄悄深呼吸后,就要走上前,却见冷持安伸手挡住她。他已然向前迈了一步,微微偏过头,对着身后的她轻声说道:“师兄先来。”

      师兄先来,若是这古树有误,颠倒真假,错勘贤愚,“杀害扶摇宫弟子”的罪名也只由他一个人承担就够了。

      戚青岁心中一惊,旋即猜到他的意图,可她一直把这件事归罪于自身,现在看师兄要代她受过,立刻就要走上前阻止。

      ?

      动弹不得。

      冷持安修为比她高深,几道灵力就阻止她前行。戚青岁耗费片刻刚解开那灵力,就听不远处已然传来冷持安的声音——

      他的神树问卜,已经开始了。戚青岁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不安。

      “昨日,嘉阗道友开始行为正常,后来莫名对我等出手攻击。我等亦出手防卫,缠斗中,我等有人受伤,嘉阗亦受伤。但,嘉阗在打斗中受的伤,并不致命。是不是?”他的声音不疾不徐,音量虽不过大,却也有力,足以让神树四周近处的人听到。

      冷持安话语停下,手掌张开。一片叶子落下,微黄泛绿,飘到他的掌心。

      戚青岁连忙跑到他身边,看到那叶子上浮现的“是”字,才松了口气,不由得笑了。她正要抬头看他,却见冷持安亦含笑看她,倒让她不敢再看,又低下头。

      冷持安将叶子托于掌中,走到扶摇宫宫主月洄身前,将叶子向她展示。

      月洄看到字迹,闭上了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司星接过叶子,将其交由一旁的弟子收起。

      冷持安心中稍微放松,复又走至树前,继续说道:“昨日,嘉阗道友不幸身死,与那时的缠斗受伤无关,也即,非我所害,是不是?”

      又一片叶子落下,依旧是“是”的字样。

      这叶子被冷持安拿去向扶摇宫展示后,亦被扶摇宫弟子接过收好。

      接着,戚青岁与燕澜、宣灵,也都依次走到神树前,由这参天大树鉴明其是否无辜。

      “嘉阗道友身死,我亦深憾之,但他实非我所害。是不是?”

      “嘉阗身死,非我所为,是不是?”

      “我等虽在缠斗时致嘉阗受伤,但宣灵并没有在昨日害死嘉阗,是不是?”

      玉叶宫四人的嫌疑解除。

      加害者不在四人之中,宫主月洄与长老司星自然稍微放松些许,但宗门弟子外出时莫名身死,宗门内部亦有弟子发狂身死,还是让人很是担忧。

      “此事与魔修有关吗?”月洄走到神树前,闭目虔心问道。

      她张开手掌,叶子掉落,没有字迹。

      月洄轻叹,神树问卜只能问和自己相关的话题,如果问其他的,叶子不会出现字迹的。

      “继续加强戒备吧。”月洄吩咐道。

      此事已毕。正值多事之秋,戚青岁等人本想今天就回宗门,却听司星说要略备薄宴赔罪,又说神树问卜十年一次,往常不太让外人参加的,如今难得碰到,不如再待几天,得空问些想问的,再回去。

      几人推脱不得,于是再留两天,只道不必宴请。

      夜里,神树前问卜的弟子已经散尽了。

      “师姐有什么想问神树的吗?”燕澜还未走到树前,就见戚青岁立于树下,昂首凝望树冠,久久不语。他走到她身边,问。

      戚青岁今日衣着月白衣裳,淡淡蓝色在黑夜中更显得她安静惆怅。闻言,她摇摇头,回答说:“这神树比那课古树要灵验,我怕万一所问的结果不是自己想要的,那就没法拿‘不灵验’骗自己了。”

      燕澜轻笑,陪她站了一会儿。

      戚青岁回过神来,看向他:“你要问什么吗?不方便外人听,我这就离开。”

      说完,她转身欲走,却被燕澜抓住了衣角。

      见她停下,燕澜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微怔片刻,亦松了手。

      “我没什么要问的。”他说,“我想要的会自己去取,不需要它来给我卜算未来,评判结果。”

      闻言,戚青岁转身看向他,心中五味杂陈。半晌后,她轻声开口问道:“是吗?”

      “可是,这神树真的很准,并非凡人域的卜算能力。”戚青岁喃喃道,“人的未来,是可以更改的吗?”

      “若它说我明日即死,我难道就不能找个地方躲起来吗?”燕澜反问,但语调并不讥讽,只像寻常闲聊而已。

      “别说这样的话,什么死不死的。”她看向燕澜,蹙眉说道。

      “好好好,我收回。师姐。”燕澜立刻笑着说。

      戚青岁抿了抿唇,垂眸不再看他,过了会儿,才继续说道:“世事变迁,世事无常,有的是不由人的结果。譬如曾经灵力纯粹的人,可能某天修为停滞,寿终而亡。这样的结果,在她刚入宗门时,是不会相信的。”

      “改不了,做不到,那不就是命中注定吗?”

      燕澜知道她虽并未点明,但也意有所指,于是说道:“可我不信‘改不了’。”

      闻言,戚青岁看向他。朦胧月光下,燕澜的眸子依旧明亮又干净。他说:“那树若说我未来一片坦途,我就信了。若说我未来惨淡,也只可能是以现在的情况观测未来,那我便改了现在的习性。我改了,未来也自然会改。”

      戚青岁心中略松,却依然轻声道:“你这样想,当然很好,我也信你年少有为,未来可期。只是不同人也是不同的。”

      “于我而言,或许我的‘改’,也是命运本就观测出的情况。”

      她话语中的悲观与绝望,即便是因修为凝滞,寿限不足,却也不像是仙门贵宗的亲传弟子所有。燕澜纳罕道:“师姐怎么这样想?是谁在你耳边乱说过什么吗?”

      戚青岁摇摇头,心中想到的是师尊将自己接到宗门后,看到自己灵力检测结果后的喜悦,还有之后得知自己修为凝滞后的叹息。

      “别人没说什么,是我自己想的太多。”戚青岁不想扰了别人的情绪,于是换了个话题,问道:“你说自己没什么要问的,那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本来想问来着,后来不想了,就当是散步了。”

      “你想问什么?”戚青岁被他说得有些好奇,脱口而出问道,但转念一想,又立刻补充说,“不用说,我就是随口问问。”

      “没什么不能说的。”燕澜笑笑,向她走近一步,稍微凑近,却不会让人感到太过不适,“我在玉叶宫里只有师姐一个亲近的人,现在见师姐和冷师兄亲近些,就担心以后师姐不理我了,于是想来问问。”

      我不知道什么是感情,但是看到你和冷持安最近越来越“你侬我侬”的,就有些不高兴。所以,我想问问这棵树,我到底是怎么想的。

      “可是,我在树下见到师姐时,才恍然醒悟,不管日后师姐会不会疏远我,我却是不想疏远师姐的。所以,不管问卜结果如何,我都会继续向师姐请教心法,请教剑法。”

      可是,我在见到你时,福至心灵,突然明悟,不管我对你的情感是什么,想要亲近你的心思,是真的。

      “所以,我就不问了。日后,我还会继续麻烦师姐,请教师姐。”

      所以,我就不必再向树问什么。我只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戚青岁听后,心中百感交集,又喜又悲。喜的是,除了师兄,居然还有人愿意主动靠近她,对她真心相待,剖白内心;悲的是她修为不高,能力有限,恐怕帮不了他什么。

      她正措辞着要开口,又听燕澜说道:“不过师姐不必担心,我不管做什么都有分寸,不会影响到师姐与冷师兄。”

      戚青岁忙道:“别胡说。”昨日她虽与师兄好似情意相通,但还未明确告白。现在听燕澜提起师兄,她心中虽有些欢喜,但也有些羞涩。

      燕澜自然不会再提。他换了个话题:“师姐想问树的又是什么呢?”

      话一出口,他立刻补充道:“师姐若是不方便,也不必说。”

      戚青岁轻轻摇头:“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她看向这棵树,这是比人间那棵更加古老高大的树。

      “我想问的,其实和那次在人间问的一样,问我能不能在寿限之前,突破修为,增加寿命。”

      “上次问的结果是什么?”燕澜连忙问。

      戚青岁略微笑笑:“刚才不还是说不信的吗?”没等他回答,她继续说:“那次的结果是‘可’。可是我心里放心不下,所以才想再问问。”

      “不过你说的对,想要的要自己去取。”她看向燕澜,眉眼温和,含笑道,“事在人为,就算这次结果相反,我也不能一蹶不振不是?”

      燕澜心中一动,伸手就要触碰她的发丝,却忽然意识到,改了方向,接过一片普通落叶。

      他看着手中泛黄的叶子,说:“是啊,事在人为。”

      ……

      夜里风凉,二人并肩走回去客舍。

      戚青岁忽然想到,也不知师兄有没有向这棵树问过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问神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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