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洐浉

23、松脂封蚁（九） 共生，至少

　　一切都如此的顺遂，谢紫苑几乎都要忘了，自己注定的前路。
　　她放下笔，墨迹未干的纸张贴在胸口。哪来的顺遂，哪来的变化，不过是多了琥珀。物件是琥珀送来的、文字是琥珀抄来的，没有边界的天空是跟着琥珀找到，写下的东西也只会落到琥珀眼里。
　　她其实知道的，一直都知道的，什么都知道的。
　　“今儿不是你生辰吗？现在溜出来？能成吗？”按约定来到墙根下的琥珀压着声音，嘴上问着能不能成，手上接人从墙上下来的动作一点不犹豫。
　　“跟我来。”没给出回答，谢紫苑抓起琥珀的手，拉着她在夜色下狂奔，披散的长发和衣摆一起长牙舞爪地缠在身上，试图将少女的步伐拖慢一点却无果，她笑着，笑得那么轻松，是琥珀从未见过的笑容。
　　从院墙下跑到山脚下，从夜幕一步步迈向天明，白雾为山崖遮掩了狰狞，风从少女们身侧略过，初见那年送出去的发簪又回到手里，琥珀什么都没问，就像这一路上她也只是沉默着，跟着谢紫苑。她知道谢紫苑会将她送的破破烂烂的礼物好好保存下来，知道谢紫苑现在想要她做什么。
　　发丝绕上木棍，歪歪扭扭、松松散散，披着一半挂着一半，像是失心疯，但谢紫苑很满意。她将放在衣襟里的物件拿出来，不是那张字迹大概已经花掉不少的纸。
　　“嗯，很合适。”一颗晶莹的琥珀坠在少女胸前，谢紫苑点点头，随即又说，“不过你应该知道，要藏好，小心一点。”
　　她一步一步后退，从琥珀身边离开。
　　“我陆陆续续有把自己的零用攒下来一点，就埋在狗洞那里，从外面应该可以挖到，记得过了这一阵风头再去。”
　　“我什么都知道，所以我早就为这一天做好准备了。”
　　“我姨母，我娘，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被迫背着污名自尽，被迫眼睁睁看着至亲被逼上绝路却无能为力，我不想在像那样的处境里熬过一生，我能选的只有这个。”
　　“我不想骗你，也不想瞒着你，只有你，我想要和你道别。”
　　最后一步迈下，风将话音吹到琥珀的耳朵里。
　　“如果有来世的话，我想要成为你的一部分。”
　　像初见时你向我奔来那样，这次轮到我向你奔去，只不过这次我抓住你了。
　　共生，至少要先同死。
　　唯一一次，不必担心弄脏干净漂亮的富家小姐，不用担心会让精致的衣物染上污渍，不需考虑怎么不被所有人察觉，琥珀扑向谢紫苑，毫无顾虑地紧紧拥住她。
　　“我们一起。”
　　风在耳旁呼啸，嘶吼着被撕成两半，什么都接不住，一瞬间是那么短暂，短到来不及震惊，来不及阻止，来不及回答，来不及诉说，只来得及半阖着眼，偏过头，将唇瓣凑向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