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洐浉

17、松脂封蚁（七） 横竖都是死

　　“婚……你要……”琥珀愣在原地，像是被定住一般，嘴里艰难地蹦出两个字，“成……亲？”
　　“只是先等下来，还早着呢。”谢紫苑说，她低着头，拨弄身边的小草。
　　嘴唇微张着，许是不知道说什么，又或许是还没理解情况，好半天，鬼使神差地，一句话从琥珀嘴里冒出来：“一定要成亲吗？”
　　谢紫苑沉默着，她看着草，琥珀看着她，一个满脸的空白，一个挂着几丝面具般的笑意，良久，谢紫苑说：“没办法啊。”
　　“成亲、生儿育女，没得可选不是吗。”
　　“怎么没得可选？”琥珀扑过去，把那只无意识拨弄小草的手捧起来。
　　成亲？生儿育女？没得可选？把他养大的老头光棍到死，这样的光棍她也不只见过一个两个，又不是不成亲不生儿育女到了年纪就会死。
　　琥珀有些焦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或者说在慌什么，在抗拒什么，她是个人人嫌弃的臭乞丐，但谢紫苑不一样，别说是谢紫苑这样白净的小姐，就算只是寻常人家的孩子，成婚生子大概也都是理所当然的，琥珀只能把自己的焦急归于担心，归于害怕，归于曾经看到过的场景。
　　“不成亲又不会死，况且我不就是个例子吗，肯定没人乐意跟我成亲。而且……”琥珀看着谢紫苑，目光似乎都在发颤，“会死的啊……”
　　“我看到过，生孩子的女人，一盆一盆的全是血，喊了半宿……还是一宿，人最后顶着个大肚子咽气了。”记忆并不同印象般是那么的清晰，她有些语无伦次，忽然撂下一句，“横竖都是死，那干嘛不快活一天是一天。”
　　谢紫苑愣了下，转过头，看着琥珀脸上那她从没见过的表情，笑容终于到了眼底：“是啊，横竖都是死，那比起成天郁闷，还是快活地短活着更好。”
　　微风拂过那清淡的笑容，给脏兮兮的姑娘吹来了精神：“你不愿意是不是？”
　　乌黑的眼睛亮起来，语气也变得轻快：“要不我带着你跑吧，我们跑得远远的，跑到深山老林里，跑到只有我们俩的地方。”
　　“说了估计你不信，但我们一起的话，流浪在外大概也没有你想的那么要命，不过跟你现在的生活也确实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都打不住的差别了。”
　　“但是我会打兔子，到时候我给你抓野味儿吃……”
　　两只手十指相扣，两个肩膀互相靠着，两个脑袋抵在一起，一个喋喋不休，一个安静地听着，时不时轻笑两声，带的另一个也跟着一起晃两晃。
　　“我们两个一起，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吗……”谢紫苑闭着眼，低声呢喃着，低声笑着，被误以为是在取笑，引来了些许撒娇般的不满。
　　有一句话你说的不对。
　　谢紫苑在心里默默反驳。
　　如果可以的话，如果我可以和你成亲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