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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 上药 ...

  •   从垃圾站回来的路很短,却静得吓人。

      直到那扇生锈的防盗门被“咔哒”一声反锁,将楼道里那股陈腐的灰尘味隔绝在外,许幼宁那根紧绷的神经才断裂。

      满屋狼藉,茶几翻倒在客厅中央,几块碎玻璃渣在灯光下闪着光,那张本就塌陷的旧沙发此刻更是移了位,歪七扭八地横在那里,上面还残留着那个死胖子坐过后的压痕,像一坨挥之不去的油腻阴影。

      许幼宁背靠着门板,身体顺着门框慢慢滑落,疲惫中混合着极度紧张后的虚脱。她的腿肚子在疯狂打颤,根本不受控制,几乎无法站立。

      刚刚那种“杀人抛尸”般的紧张感,此刻全变成了对现实的恐慌。

      “啪嗒。”江霓踩过地上的瓜子皮,发脆响。她没事人一样,径直走到那个歪掉的沙发前,抬脚想踢开挡路的空啤酒罐。

      脚刚踢出去,她动作突然一顿,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掩饰过去,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似的瘫进了沙发里。

      “呼……”江霓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仰起头,她闭着眼,胸口不住起伏,那件被汗水浸透的豹纹吊带紧紧贴在身上,显露出身体的曲线。

      “累死老娘了。”她抱怨了一句,声音带着浓浓的烟嗓味,“这死猪是用饲料催熟的吗?沉得跟灌了水泥似的。”

      许幼宁没接话,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口袋。那里鼓鼓囊囊的,那叠红色的钞票正散发着惊人的热度,烫得她心口发慌。这是那个死胖子的钱,是所谓的“精神损失费”,也就是……赃款。

      许幼宁的手指颤抖着伸进口袋,指尖触碰到那叠钞票的一瞬间,那种粘腻的触感,混合着那个男人身上的汗臭味,让她头皮发麻。

      恶心,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把那叠钱掏出来走到沙发前,扬手就要往江霓身上扔。

      “我不要。”许幼宁的声音在抖,却透着一股子倔,“这是偷。甚至是抢。我虽然缺钱,但我不想进局子。你自己拿着吧,别把我也拖下水。”

      江霓连眼皮都没抬。她抬起一只手,在空中随意地挥了挥,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嫌脏?”她嗤笑一声,睁开眼,“嫌脏你就扔马桶里冲了。反正我不收退款。这钱是你刚才抬那死猪的劳务费,也是这一晚上的封口费。”

      江霓侧过头,看着许幼宁手里那叠钱,“扔啊。厕所就在那边,马桶冲力挺大的,两千多块钱,大概能听个响。要是舍不得冲,烧了也行,正好给我点根烟。”

      许幼宁的手僵在半空中。

      两千块扔进马桶?

      在这个连空气都透着穷酸味的地方,尊严和生存,往往只能二选一。江霓太懂怎么拿捏她了,这个女人精准地抓住了她的弱点。

      许幼宁咬着下唇,僵持了整整十秒,最终她的手慢慢收了回来。她默默地把那叠钱重新塞回口袋,动作十分迟缓。钱落袋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那点可怜的清高,也跟着一起沉到了底。

      “这就对了。”江霓满意地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得意,“在这个世道,钱这玩意儿,只有真假,没有脏净。能花出去的,就是好钱。”

      许幼宁不想再听她的歪理邪说。她转身就往厨房走,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客厅多待。

      “站住。”

      许幼宁脚步一顿,“我要喝水睡觉。”

      “睡什么睡?你是猪吗?”

      江霓拍了拍沙发扶手,“去,把药箱拿来。就在电视柜下面那个抽屉里。”

      许幼宁转过身,皱起眉头:“你是没有手吗?”

      “我有手。”江霓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的大腿内侧,“但我眼睛没长后脑勺上。而且……”

      她故意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威胁:“刚才踹那死猪的时候,动作太大,被碎玻璃划了。这地方我自己看不见,手抖,弄不了。你要是不管,回头伤口化脓烂在家里,臭的是你这屋子。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许幼宁深吸一口气,真的很想回一句“烂死活该”。

      但她看着江霓那条被撕裂的短裙,还有裙摆下隐约透出的血迹,理智告诉她,如果这个疯女人真的感染发烧,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毕竟,这房子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麻烦。”许幼宁冷着脸骂了一句,转身走到电视柜前,蹲下身翻找。那个白色的医药箱是她准备的,里面只有最基础的碘伏、棉签和创可贴。

      当她提着药箱回到沙发边时,江霓已经调整了姿势,她整个人趴在沙发的扶手上,上半身塌陷在靠垫里,那条本就短得离谱的裙子,此刻被她毫不在意地撩了上去,直接堆在了腰间。

      灯光下,大片雪白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带着些成年女性特有的丰腴和紧致。然而,这片原本完美的画布上,此刻却多了一道裂口。

      大腿后侧靠近臀线的位置,原本看着只是一道红痕的地方,此刻因为刚才剧烈的动作彻底崩裂开来。两寸长的豁口皮肉翻卷着,之前勉强糊住伤口的血痂被撕开,鲜的血开始报复性地往外渗,顺着肌肉线条流下。伤口周围,是一大片青紫色的淤青,看着像是被重物撞击过。

      这么深的伤口,她刚才居然还能拖着那个两百斤的胖子下楼?还能跟自己斗嘴?这女人是铁打的吗?

      “愣着干嘛?”

      江霓歪过头,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侧脸在灯光下显出一半的阴影,“没见过血?还是没见过大腿?要不要收门票?”

      许幼宁回过神,强压下心里的不适,走过去,把药箱重重地放在茶几上。

      “轻点。”江霓皱眉,“那是我的腿,不是猪肉。”

      许幼宁没理她,打开药箱,拿出碘伏和棉签。因为伤口的位置太刁钻,她没法坐着弄,只能跪在沙发边的地毯上。

      这个姿势,让她不得不凑得极近。

      生理性的不适感让许幼宁皱紧了眉。她是个有洁癖的人,这种充满□□和血腥的场面,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皱什么眉?”江霓一直盯着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怎么,大小姐觉得恶心?刚才搬尸体的时候没见你吐啊。矫情什么?娇气包。”

      娇气包这三个字踩在了许幼宁的自尊心上。她今天跑了五公里去上学,饿了一天肚子,晚上还要被迫当共犯搬运一个醉汉,现在还要跪在这里给这个始作俑者上药,居然还要被骂娇气?

      许幼宁手里捏着那根蘸满了深褐色碘伏的棉签,动作停住了。

      “我是为了帮你消毒。”说完,她手腕用力将那根棉签直接摁进了伤口最深处。没有轻柔,而是一种带着发泄意味的、公事公办的用力。

      “操——!”

      一声短促的痛呼从江霓喉咙里挤出来,剧烈的疼痛瞬间炸开。

      江霓整个人一颤,那条受伤的腿几乎是本能地肌肉紧绷,膝盖反射性地弹起,朝后踹去。这是一个身体在剧痛下的本能反击,快得根本无法反应。

      许幼宁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出于求生的本能,她胡乱地伸出左手去挡,身体也因为要躲闪而向后倒去。

      混乱中,许幼宁用力将江霓那只不安分的脚按回了沙发上。

      许幼宁跪在地上,一只手拿着染血的棉签,另一只手像铁钳一样钳制着江霓的腿。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一种奇怪的张力在两人之间拉扯,一种纯粹的、带着暴力色彩的肢体博弈。

      江霓疼得冷汗直冒,嘴里的烟都掉了,烟灰抖落在那片雪白的大腿皮肤上,烫出一个小小的红点,她回过头,咬牙切齿地瞪着许幼宁,“许幼宁!你他妈公报私仇是吧?下手这么黑?”

      许幼宁面无表情,她没有松手,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把那只乱动的脚踝按得更死。她抬眼眼神透过镜片,平静地对上江霓的视线。

      “别动。”她的声音很稳,没有一丝波澜,“这可是为了消毒。伤口太深,如果不清理干净里面的脏东西,感染了是要截肢的。”说着,她手里的棉签再次转动了一下,在那个伤口里用力地刮过。

      “你——嘶!”江霓倒吸一口凉气,疼得五官都有些扭曲。她抓着沙发的手指收紧,指甲几乎要抠破那层劣质的人造革。

      “轻点……你当是在刷马桶吗?”她的声音都在抖,带着一丝求饶的意味,但嘴上依旧不肯服软。

      “不想截肢就忍着。”

      许幼宁根本不吃她这一套。

      她其实也紧张。手心全是汗,全是江霓皮肤上的温度。那种滚烫的触感顺着掌心一路烧到她的胳膊,让她觉得那条腿像是个活物,在她手里挣扎、跳动。

      这场上药过程,简直像是一场酷刑。对江霓是□□上的,对许幼宁是精神上的。

      每一次棉签落下,江霓都会不受控制地颤抖,江霓疼得想骂娘,但为了那点可笑的面子,硬是咬着嘴唇不肯再叫出声。她脸埋在臂弯里,汗水打湿了鬓角的碎发,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脆弱的状态。

      许幼宁也没有好到哪去,她借着“认真处理”的名义,把手里的棉签使得像刑具。

      但每一次下手,看着那红肉翻滚,看着江霓那种强忍疼痛的反应,她心里除了有些报复的快感,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焦躁。

      汗水顺着许幼宁的额头滑落,滴在镜片上,模糊了视线。

      终于最后一根棉签被染红,许幼宁迅速撕开一块纱布,动作粗鲁地拍在那个伤口上,然后用胶带胡乱地缠了几圈。

      “好了。”她松开手,像是甩掉什么脏东西一样,迅速站了起来。

      江霓的那条腿终于重获自由,无力地垂在沙发边。

      白色的纱布贴得歪歪扭扭,丑得要命,但在那片淤青和血迹中,却显得格外刺眼,满屋子都是挥之不去的碘伏味。

      许幼宁把那些带血的棉签一股脑扫进垃圾桶,连看都没再看江霓一眼,转身就冲向了卫生间。

      卫生间了里面传来了急促的水流声。许幼宁站在洗手池前,把水龙头拧到最大,冰冷的水柱冲击着她的双手,她抓起那块干硬的肥皂,疯狂地搓洗着双手。

      一遍,又一遍。掌心、指缝、手背。

      她搓得很用力,皮肤都被搓红了,但她仿佛还能感觉到那种黏腻的触感残留在皮肤上。

      江霓的体温,是那个女人的味道,怎么洗都洗不掉。

      许幼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凌乱,满脸汗水,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惊恐和厌恶。她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讨厌这种被强行拉入另一个肮脏世界的感觉。

      ……

      客厅里,江霓趴在沙发上,缓了好半天,才觉得那股钻心的疼劲儿过去了。

      她慢慢翻过身,费力地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大腿上那个丑得像补丁一样的纱布,纱布边缘还渗出了一点淡黄色的碘伏印记。

      “啧。”她嫌弃地撇了撇嘴,伸手从茶几上摸过那盒被压扁的烟,抖出一根叼在嘴里。

      她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入肺,终于压下了那股疼痛带来的烦躁。

      江霓听着卫生间里那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水声,眼神变得有些幽深。她都能想象出那个小古板此刻在干什么肯定是在那里玩命地洗手,恨不得把皮都搓掉一层,好像碰了自己一下就会染上什么不治之症一样。

      江霓吐出一口烟圈,把烟头按灭。火星在灰烬中挣扎了一下,彻底熄灭。她对着卫生间那扇紧闭的门,眯起眼,骂了一句:“小白眼狼。”

      “拿了老娘两千块钱,下手还这么狠。以后谁娶你这种女人,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骂完,她扯过那条破破烂烂的毛毯,往身上一裹,重新倒回了沙发里。

      腿很疼,但好在那股要命的感染风险应该是没了。那丫头虽然下手黑,但清理得确实挺干净。江霓闭上眼,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

      “嘶……真他妈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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