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曝光》林三禾

9、堕落天使

　　黎向文的下巴被掐得生疼，被迫仰起头。他抓着李进的手，咬着牙问：“你要干什么？”

　　话音刚落，一个黑影忽然窜了出来。

　　李进立刻推开黎向文，黎向文向后一倒，刚好跌进黑影的怀里，也正好让他躲过了黑影即将落下的拳头。

　　黑影搂着黎向文后退两步，急切地问：“怎么样？你没事吧？”

　　等两人站稳，那黑影又想冲向李进，好似要再次进攻。黎向文匆忙挡在他的面前，制止道：“不要！”

　　既然黎向文能拦下来，那就是熟人了，但车库里光线不足，李进看不清黑影的脸，他眯起眼问：“你是？”

　　黑影将黎向文护在身后，反问道：“你又是谁？你想对向文做什么！”

　　李进常年健身，身体素质不算差，可与面前这个黑影相比，还是显得瘦弱了些。一对一的话，他没有绝对的胜算，好汉不吃眼前亏，他轻笑一声，双手插进裤兜里，歪着脑袋问：“向文，现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是你在上面的朋友吗？难得来一趟，怎么不介绍我认识认识？”

　　“他是我男朋友。”黎向文说。

　　陈愉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双眼看向黎向文。

　　李进也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轻轻皱了下眉头，重复着最后三个字：“男朋友？”

　　“是。”黎向文站了出来，从顶部照射下来的一束暖光打在他的脸上。他微笑着挽上陈愉的胳膊，说：“他是我的男朋友。”

　　李进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一字一句重复道：“你说，他是你的男朋友？”

　　陈愉不明白目前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但他相信，黎向文这么说一定是有他的道理，他想了想，下意识做出判断：“难道这人是他的狂热粉丝？这是直接跟踪到家里来了？”

　　他有些着急，“你......”可张了张嘴，真让他承认这个身份，他又不敢，只能虚张声势道：“我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又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们凭什么向你交代啊？”

　　李进一脸不悦，“你说什么？你够胆再说一次。”

　　陈愉偷偷瞟了黎向文一眼，继续狐假虎威：“我警告你，不要再骚扰向文了。刚才我看得清清楚楚，你抓着向文，还推了他一把，这次我们不计较，如果下次我再见到你，我一定报......”

　　黎向文抿嘴笑了笑，轻轻拉了一下陈愉的胳膊。“愉哥。”他说，“刚才是一个误会来的，他只是我的一个普通朋友，我喝得有点多了，是他送我回来的，刚才他也不过是想扶我一下。”

　　“啊？”陈愉被这一声“愉哥”撞得有些发懵。他看那人一眼，生得斯斯文文，确实不像变态。“哦哦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不好意思，真是不好意思。”他伸出手，看着是要上前跟对方握手。“多谢你.....”

　　“李少，今晚多亏你了，谢谢，接下来有我男朋友就行了。”不等李进出声，黎向文拽着陈愉，把他一起拉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两人几乎是肩并肩挨着，黎向文的手仍搭着陈愉的胳膊。陈愉抬头挺胸，生怕自己砰砰的心跳声被他听了去。

　　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增加，陈愉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你不问吗？”黎向文忽然开口。

　　“啊？”陈愉一脸迷茫地看向他，“我要......问什么？”

　　黎向文轻叹一声，“算了。”然后又大声说：“我饿了。”

　　“啊？那我现在下去给你买宵夜？”陈愉说着就要伸手按一楼。

　　黎向文拨开陈愉的手，淡淡说道：“太麻烦了，我等不了那么久，你等下煮碗面给我吃吧。”

　　陈愉收回了手，点点头，“好！”

　　叮的一声，十七楼到了，黎向文拖着他的手走出电梯，左转，来到1701号门前。

　　这栋楼一层只住两户，陈愉规规矩矩的站在门边等待，黎向文开门时望他一眼，发出一声轻笑。

　　陈愉也跟着笑了。

　　黎向文问：“你笑什么？”

　　“嗯？”陈愉呆呆地看着他，嘴角控制不住往上翘。“看到你笑，我就笑了。”

　　“傻子。”

　　黎向文把门打开，先走了进去，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啪的一声扔在地上。

　　这是一套两居室，面积的不大，但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就算是对黎向文这样的大明星来说，也已经是很不错的选择了。

　　“厨房是左边第一间。冰箱在客厅。”黎向文一边往里走，一边说。“我喜欢吃煎蛋，硬面，还跟以前一样。”

　　“好，好。那你想......”陈愉换好拖鞋，一抬头，黎向文已经钻进了右边第一间房里。

　　陈愉不敢耽误，左转走进厨房，吃了一惊。

　　黎向文的厨房跟样板间一样，一点使用过的痕迹都没有，橱柜里更是空空如也，他找了好一阵子，才找到一个小汤锅和一个小汤碗。

　　他先烧水，转身打开冰箱，又吃了一惊。

　　放眼望去，冰箱里除了几颗蛋，几瓶啤酒，几包方便面，就没有其他了。

　　陈愉不死心，又翻了翻，竟然连一根青菜都找不到。

　　向文平时就吃这些？

　　他后悔了。后悔先前没从黎向文的休息室里偷拿些“高级货”出来，要不然现在还得给他补充点维生素。

　　水开了，陈愉先把面饼扔进锅里，放入调料，数了三十秒，即刻把面盛出。然后，他用同一个小汤锅，快速地煎了两个蛋。

　　他端着面走出厨房，正好，黎向文带着一身水汽，也从另一扇门里走了出来。

　　他浑身湿漉漉的，发梢还在滴水，全是上下只围了一条白色的浴巾，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光脚站着。

　　陈愉眨了眨眼，立马把碗放下，快步走到黎向文面前，把脚下的拖鞋脱了，蹲下把鞋放在他的脚边。

　　“寒从脚起，小心感冒。”他站起身，不小心瞥见黎向文的腰，慌忙把视线移开。“你换好衣服就赶快吃吧，放久了，面就泡软了，不好吃了。”

　　黎向文一直站在原地，就这么看着他匆匆忙走回餐桌旁，坐下站起，全程不敢看他一眼，转身又跑进厨房里了。

　　黎向文很想笑，他恨不得立刻冲进厨房，给他一巴掌，然后对他大喊：“你给我在这装什么装！”

　　分别这么多年，他一直憎恨着陈愉。

　　他这次找他来，就是想借他给李进难堪的同时，顺便向他完成一个小小报复。

　　他原本计划，今晚便可将旧年恩怨一笔勾销，他没想过让陈愉上他家，更没想到陈愉会更他煮面，面上竟然还盖着两个煎蛋。

　　他在这个圈子里待久了，学到了“有来有往”的道理，便打算即刻向他回报，好求一个“无来清爽”。

　　陈愉取出筷子，黎向文仍光着上身，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朝他伸出了手，问道：“是荷包蛋吗？”

　　陈愉点点头，把筷子递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不是流心的我可不吃哦。”黎向文用筷子把蛋戳出一个洞来，浓稠的黄色液体便顺着凝固的蛋白表面流了出来。他轻哼一声，“算你有心，还记得我的口味。”

　　陈愉安心了，松口了口气。“你喜欢就好。”

　　这一晚上几乎没怎么吃过东西，黎向文饿极了，迫不及待夹一筷子面，裹着蛋液送进嘴里。

　　一滴浅黄色的蛋液顺着黎向文的嘴角滑落下来，陈愉舔了舔嘴唇，轻声道：“向文。”

　　黎向文抬起头，“嗯？”

　　陈愉指指自己的嘴角，“这里。”

　　黎向文睁大眼睛询问：“什么？”

　　“你这里......”陈愉干脆站了起来，把手伸到黎向文嘴边，一抹。“有蛋，流下来了。”

　　黎向文微微一怔，笑着说：“多谢。”

　　陈愉坐了回去，小心翼翼问：“对了，向文，你这么晚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黎向文吃着面，含糊地说：“没有，其实没什么大事，只是想着我们这么久没见，上次闹得又不是很愉快，这次找你来，就是想跟你道个歉罢了。”他喝一口面汤，一脸坏笑道：“怎么，担心回去晚了，你女朋友生气啊？”

　　“什么？”陈愉愣了一下，“不是，我没......”忽然感受到桌下的异动，低头一瞧，立刻屏住了呼吸。

　　黎向文还是没穿鞋，两条修长的长腿交叠着，翘起的那只脚不时在他的小腿蹭来蹭去。

　　他张开嘴，再抬起头来，见黎向文面上的坏笑更甚。“你......”虽是私人领地，但他也不愿意令黎向文难堪。“你这样好易招风的，小......小心感冒。”

　　“是吗？”黎向文眼角含笑，蕴着化不开的风情。“那你去帮我拿一件浴袍出来，好吗？就在我的房间里，挂在墙上。”

　　有两扇紧闭的房门，陈愉不知道哪一间才是黎向文的卧室，需要提前确认。“是......是哪一间？”

　　黎向文随手一指，“左边这间咯。”

　　陈愉点了点头，站了起来，一支箭似地冲进他手指着的那扇门里。

　　房间内只开着一盏光线黯淡的床头灯，陈愉第一眼没看到浴袍在哪，摸索墙壁打开了灯，眼前豁的一下开朗，他不仅看到了挂在墙上的白色浴袍，也看到了床头柜上摆着的一张相片。

　　那张相片他也有，他怎么可能不认得？

　　他心里生出一股冲动，想上前查看一番，但身后忽然一个喷嚏响起，他立马关了灯，带出浴袍，披在黎向文身上。

　　“多谢。”黎向文放下筷子，一条胳膊一个袖子，迅速将浴袍穿好，抬起头见陈愉盯着他看，勾起嘴角，笑着问道：“在看什么？你也饿了？”

　　十年过去了，黎向文的相貌成熟了不少，但他爱吃荷包蛋的口味，以及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却一点都没有变。

　　这十年里，陈愉经历了许多，已变了很多。他鼓起勇气，终于问出口：“你还好吗？”

　　黎向文缓缓抬起眼皮，直勾勾地看着他，反问：“你说呢？”

　　“我想，应该还算好吧？”

　　“你觉得呢？”

　　“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

　　黎向文把筷子一扔，双手交叠，抱在身前，眼底的笑意彻底散开了。“陈愉，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话到嘴边，还是放弃了。“算了，你慢慢吃吧，我先走了。”不等主人同意，陈愉站起身来，即便要走。

　　黎向文脸一红，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大喊：“陈愉！你给我站住！”他大步走上前，抬手就甩了他一记耳光。“你凭什么走，啊？谁允许你走的！你凭什么一声不吭就能走！”他气急了，气得双眼通红，抓着他的衣领质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折堕、好污糟，所以不想跟我同在一间屋子里，想尽快逃走？”

　　陈愉一怔，定定望着黎向文，眼见两行清泪就这么顺着他的脸颊滑了下来。“不是......我我......我不是......”

　　黎向文颓然松开手，蹲下身去，把脸埋在臂弯之中，无声啜泣。

　　“向文，我......”瞧见他这个样子，陈愉心疼极了，却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好，呆站半响，轻叹一声，也蹲了下来，轻轻将他拥入怀中。“对不起，向文，都是我不好，我......”

　　“你滚！”黎向文突然发狂，将他一把推开，歇斯底里地朝他嘶吼：“你给我滚！我不想再见到你了，你现在就给我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