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妖王跪地，血祭灯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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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回溯：破晓•山门处死】
那一夜太过漫长，敏敏彻夜未眠，枯坐在烛火前，
直到东方泛起一丝惨白的微光。
那是黎明，也是离净的死期。
趁着师父与九华仙门长老处理要务、尚未归宗之际，
敏敏换上了一套象征掌门继承人身分的冷色法衣。
她将昨夜那份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绝望与心痛，
连同所有的温情，尽数压入冰冷的仙骨之中。
她提着法剑，肃然而立于玄光派巍峨的山门石阶之上。
晨风凛冽，吹得她衣袂翻飞，宛如一尊无情的冰雕。
离净心神不宁地跟随而来。
昨夜敏敏那突如其来的温柔与那句莫名的「好好活着」，
让他内心充满了迷茫与不安。
看到师尊站在山门前，背影决绝，离净快步上前，刚想开口询问昨夜之事。
「离净，跪下！」
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当头罩下，不带一丝情感波动，
充满了不可违逆的仙门威严。
离净浑身一僵。他抬头看去，只见师尊那张熟悉的脸庞上，
此刻竟布满了陌生而骇人的寒霜。
心中的疑惑被一股长久以来养成的敬畏所压制，
他眼中的迷茫与顺从尚未消退，便依言照做。
「砰」的一声，他重重地跪在了山门冰冷的石阶上，
膝盖传来的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师尊……？」他试探着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敏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没人看见的袖中，
她的指甲已深深刺入掌心，鲜血淋漓。
但她的眼中，痛苦只是一闪而逝，随即被无情的决绝所取代。
她没有给予任何解释，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铮！！！！
法剑出鞘，发出令人牙酸的铮鸣。
剑身闪耀着冰冷的寒光，映照出离净那张错愕到极致的脸。
「离净！你身为妖孽，心术不正，早已不堪造就！」
敏敏的声音响彻山门，字字诛心，
「从今日起，你我师徒缘尽！玄光派容不下你这妖孽！」
「师尊……您在说什么……」离净不可置信地摇头，想要站起来辩解。
「受死！」
敏敏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她运起仙力，手起剑落！
噗嗤！
那柄曾无数次指点他剑法的法剑，此刻毫不留情地穿透了他的胸口！
鲜血瞬间从伤口喷溅而出，染红了玄光派洁白的山门石阶，
也溅落在了敏敏那尘染不惊的法衣下摆上，开出了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巨大的冲击和剧痛让离净脑中一片空白。
他身躯剧烈颤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那柄贯穿自己胸膛的法剑，
随后身体重重地向后倒去。
「砰！」
他的后背撞在冰冷的石阶上，一口鲜血猛地喷出，
在空中划出一道骇人的弧线。
生命力在飞速流逝，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
但他仍死死盯着敏敏，那双原本清澈的绯色眼瞳中，
光芒正在迅速溃散。
他看着那张冰冷、决绝的脸，耳边回荡着那句「你我师徒缘尽」。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将他过往所有的温情、信任与依赖，
统统凌迟处死。
「师……师尊竟真将我视为……当诛之妖……」
他的话语被喉间不断涌出的鲜血堵住，声音微弱到几乎听不见，
带着无尽的绝望与不解。
他的手指本能地蜷曲收紧，在虚空中抓了一下，
最终无力地垂落，紧紧握住了腰间那柄敏敏曾相赠的曜灵刃。
那冰冷的触感，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也是这场师徒情分最后的讽刺。
「师……师尊要杀我……」
离净睁着眼倒在地上，看着自己曾经无比信任的师尊，如今却是如此冰冷。
敏敏握着剑柄的手在剧烈颤抖，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被她生生忍住。
不能哭……绝对不能哭……若是现在心软，他必死无疑！
就这样恨着我吧……
她深吸一口气，确认这一剑避开了心脉，却足以造成「已死」的假象。
随后，她猛地拔出长剑，带起一蓬血雨。
她转过身，背对着倒在血泊中的离净，头也不回地走进山门，
脚步踉跄却不敢停歇。
身后，离净在无边的震惊与怨恨中，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他紧紧抱着曜灵刃，气息断绝，瘫倒在冰冷的血泊之中，
宛如一具被丢弃的残尸。
直到众人散去，一直躲在暗处的凌渊才红着眼眶冲上前，
迅速将这具「尸体」抱起。他颤抖着手，
将那枚耗尽敏敏所有心血的七曜回魂丹塞入离净口中，
并以最隐秘的方式，将他送下了玄光山……
这便是那场让离净恨了百年的「处死」。
◎现在•荒野山巅◎
「啊！！！！！！！」
离净跪在山顶，对着虚空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吼。
原来那串没送出去的糖葫芦，是她最后的眷恋。
原来那句「好好活着」，是她对他最后的祈愿。
原来那一夜的冰冷转身，是她为了救他而独自扛下的万劫不复！
「敏敏……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离净疯狂地捶打着地面，直到双手血肉模糊。
此时巨大的悔恨如海啸般将他吞噬
他想起自己这百年来是如何恨她、如何报复她，
甚至在她死前还逼迫她……
「噗！」
一口鲜血伴随着剧烈波动的妖气从口中喷出，
那是巨大的心魔反噬。
但他不在乎，他猛地睁开眼，绯色的瞳孔恢复了一丝清明，
里面燃烧着孤注一掷的决心。
【血祭灯盏：立誓寻魂】
妖界，黑风崖。
一道银白色遁光蛮横地撕裂了妖界终年不散的瘴气
重重地砸落在妖王殿前。
「滚开！」离净厉喝一声，震得守门的妖将口吐鲜血，倒飞而出。
他看都没看一眼那些惊恐跪地的属下，抱着怀里那盏破旧的铜灯，
像个疯子一样冲进了寝殿深处的禁地密室。
「轰隆」一声巨响，断龙石落下，将所有的光亮与声音隔绝在外。
他颤抖着手，将怀中的九华补天盏高举过头顶，
另一手成爪，狠狠刺入自己的心口！
「我以银月九尾狐本源精血为引，祭此神灯！」
「我以妖王离净之名，立誓：不复你魂，不归妖界！」
滚烫的妖王心头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古朴的琉璃盏上。
金色的光芒瞬间爆发，古盏开始缓慢旋转，贪婪地汲取着妖王的生命力。
离净强忍着灵魂被抽离的剧痛，
将敏敏神魂消亡时最后残留的一缕气息注入盏中。
滴答、滴答。滚烫的心头血滴落在灯芯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像是久旱的土地贪婪地吮吸着甘霖。
一滴、两滴、十滴…… 随着本命精血的不断流失，
离净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眼前的视线逐渐模糊，
阵阵晕眩感冲击着他的神智。
但他依然死死地撑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灯芯，
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 「亮起来……求求你……亮起来……」
「敏敏……别躲着我……我知道错了……」
就在他几乎要因为失血过多而昏厥过去的那一刻
「呼。」一声轻微的气流声响起。
一簇微弱得只有豆粒大小的幽蓝色火焰，在浸透了鲜血的灯芯上，
颤巍巍地燃了起来。
盏内凝聚出微弱的光晕，敏的魂魄精粹已被三界轮回法则吸纳，
但因她修为极高，残留的纯净仙气如微尘般散布在三界各处。
离净的绯色眼瞳紧紧锁定着这一切。
「师尊，你护了我一百年，换我来护你生生世世。」
「哪怕你魂飞魄散，散落在三界六道、碧落黄泉，
我也要把你的魂魄一片一片地找回来。」
「这条命是你给的，若找不回你，离净绝不独活！」
密室内，灯火摇曳，映照着妖王那张苍白却偏执的脸庞。
他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复仇的疯子，而是一个为了赎罪，愿意燃尽一切的信徒。
一段逆天改命的寻魂之路，就此在血与泪中开启。
为了这个目标，他收敛了所有的妖王戾气，将自身气息压制到极致。
他收起九条狐尾，幻化为一个黑发银瞳、容颜俊美却略显沧桑的凡人男子。
九华补天盏的琉璃盏口，发出微弱的白光，笔直地指向了无尽的虚空。
离净将古盏别在腰间，如护着世间唯一的珍宝。
他踏破虚空壁垒，义无反顾地没入了茫茫人海，
踏上了那条不知归期的寻魂之路。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妖王跪地，血祭灯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