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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烦,烦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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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谢舒窈睡得如同浮在湍流之上,辗转反侧,片刻不得安宁。
梦境是片被揉碎的棱镜,将零碎的记忆、莫名的情绪与未明的心悸胡乱粘合,折射出光怪陆离的虚影。
先是多年前的一场宴会,水晶灯的光晕落满尘埃,角落里站着个穿不合身小西装的男孩。他头发乌黑得发亮,衬得那张略显瘦削的脸愈发倔强,眼神却像刚离窝的小狼崽,带着未驯的锐刺。
画面陡然跳转,高中教室,班主任拿着座位表的声音在讲台响起。
她抬眼望去,就见那个顶着一头白发的少年,单肩挎着书包,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径直走到她旁边的空位坐下,心底当即哀嚎一声,此后便是无休止的“拉锯战”。
她的笔总像长了脚似的滚到他桌底,橡皮擦上被刻满龇牙咧嘴的鬼脸,就连答题卡边缘,都被他画满了嘲笑她粗心的小乌龟,壳上还歪歪扭扭写着“谢舒窈专属”。
不等她在记忆里翻找出反击的片段,场景又切换到《傲世天下》的绚丽界面。
她操控的月师“舒窈纠兮”笨拙地跟在玄衣剑客“Y”身后,前方妖兽獠牙毕露,她手忙脚乱地按动加血技能,额角沁出虚拟的薄汗。
忽然,那剑客猛地转身,剑尖寒光一闪,竟直直朝她心口刺来!屏幕瞬间灰暗,系统提示“您已死亡”,耳机里却传来靳言清晰带笑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几分认真:“菜就算了,谁让你亲我的?”
“我没有!”梦里的她急得大喊,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下一秒,天旋地转,她竟坐在那辆银灰色跑车的副驾上。窗外的街景疯狂倒退,化作模糊的色带,引擎的嘶吼声濒临极限。
靳言将油门踩到底,侧过头看她,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笑意,声音穿透嘈杂的轰鸣,直直撞进她耳膜:“谁让你亲我的?!”
“啊——!”
她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恐惧攫住心脏,一点点往下沉。
最后,画面定格在昨晚那间冷清的公寓。她记得自己是想扶醉酒的靳言去沙发,可不知怎么,竟变成了她俯身将他压在地毯上,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脸颊,然后……低头亲了下去?
身下的人忽然睁开眼睛,那双平日里总带着笑意的眸子,此刻冰冷得像淬了霜,还裹着浓烈的愤怒,猛地抬手将她推开!
一个粗糙的麻袋当头罩下,无边的黑暗袭来,紧接着是棍棒落在身上的闷痛,钝重的触感真实得让她浑身发颤。
“唔!”
谢舒窈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腔里的心脏狂跳不止,像是要冲破肋骨的束缚,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呼吸急促得如同刚跑完一场长跑。
窗外天光已微亮,宿舍里一片寂静,只有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衬得她的心跳愈发清晰。
她愣愣地坐了几秒,指尖抚上自己的唇瓣,那触感似乎还残留着梦里的虚幻与真实交织的温热。
直到意识逐渐回笼,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只是个混乱荒诞的梦。
可梦里的惊慌、委屈,还有那句反复回响的“谁让你亲我的”,却像刻在了脑海里一般,无比真实地残留着,搅得她心绪不宁。
头疼得像要裂开,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爬下床,走到洗手池前拧开冷水龙头。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稍微驱散了些许混沌,她抬头看向镜子,镜中的女孩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脸色苍白,眼神恹恹的,带着未散尽的惊惶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从心底窜起,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
死靳言!臭靳言!
果然遇到他就没好事!
不仅现实里让她不得安宁,连做梦都要被他追杀、套麻袋揍?
还有……那明明是她的初吻!
就算是个意外,就算来得猝不及防,那也是她小心翼翼珍藏的初吻啊!
在梦里还要被他这样质问、报复?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她愤愤地挤上牙膏,用力刷着牙,泡沫随着动作溅到了地上,晕开一小片白渍,像极了她此刻乱糟糟的心绪。
一整天,谢舒窈都被这股低气压笼罩着,烦躁得坐立难安。
课上教授滔滔不绝的讲解,于她而言不过是耳边嗡嗡作响的背景音,左耳进右耳出,连笔记都记得乱七八糟。
午餐时,面前的饭菜香气扑鼻,她却食不知味,扒拉了几口便没了胃口。
而另一边,公寓里的靳言是在一阵混合着头痛和地板冰凉触感的不适中醒来的。
睁开眼,视线里是公寓熟悉的天花板吊灯,水晶串珠折射着微弱的晨光,但视角似乎不太对。
他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才发现自己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客厅冰凉的瓷砖地上,身上倒是盖着那条他常扔在沙发上的薄毯,边角已经滑落了大半。
“嘶……”他撑着地板坐起身,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宿醉带来的眩晕感让他有些晃神。喉咙干得像要冒烟,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又干又疼。
他的酒量其实不算太差,平日里出去喝这些酒,顶多是微醺,不至于断片。
但昨晚……大概是因为难得和谢舒窈“和平”相处,甚至有点像“并肩作战”般一起应对了外人,心情有些微妙地放松。再加上车上提到了些陈年旧事,心绪起伏间,便不知不觉多灌了几口,没想到后劲竟这么大,还真有点晕了。
对于昨晚离开烧烤店之后的记忆,只剩下一些朦胧的碎片。
谢舒窈扶他上车时,纤细却带着几分坚定的手臂,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她的力道。车里弥漫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像是某种清冽的花香,混杂着洗衣液的干净气息,让人莫名安心。
他似乎靠在一个柔软温暖的“垫子”上,触感极佳,后来才模糊想起,那应该是她的肩膀,带着让人贪恋的温度。
再后来便是公寓的门被推开,钥匙转动的声响,然后……记忆就断了片。
他怎么会到地上的?难道是谢舒窈把他扔地上的?
不至于吧……他昨天又没惹她,还帮她出了气,态度应该有所缓和才对。
难道是他自己醉得太死,从沙发上滚下来了?
这倒也有可能,他醉酒后睡姿向来不算安分。
头疼欲裂,他也懒得深究,挣扎着站起身,踉跄着走到茶几旁,摸到扔在上面的手机。
屏幕亮起,有好几条未读消息,大多是狐朋狗友发的,还有靳企榛让他回靳家,却都不是他此刻想看的。
他指尖滑动,点开置顶的谢舒窈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敲打,打出一行字,语气带着点不客气。
【靳言: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把我扔地上了?】
等了几分钟,对话框始终没有动静。
***
谢舒窈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靳言的消息提示,她下意识地点开,看清那句“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把我扔地上了?”
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扔地上?我还想把你扔出地球呢!”
她对着手机屏幕无声地龇了龇牙,眼底满是嗔怒,手指毫不犹豫地长按对话框,设置了“免打扰”。
眼不见为净!
靳言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喉咙的干涩和身体的不适。
他重新拿起手机,盯着那个安静的对话框看了几秒,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靳言:昨天酒喝多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这次的语气软和了许多,甚至带了点难得的客气,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指尖敲打的动作都轻了几分。
依旧石沉大海。
靳言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他又试着发了几条消息。
可屏幕那头依旧毫无回应,仿佛那对话框是条断了线的风筝,再也传不过去任何消息。
这丫头……又无视他?
不应该啊。
靳言靠进沙发里,抬手揉了揉依旧发胀的额角,努力回忆着昨晚的细节。
他记得在车上好像确实靠着她了,她没有推开,甚至还轻轻扶了他一下?送他回来的时候,虽然记忆模糊,但似乎没有争吵,气氛……还算平和?
甚至在他模糊的印象里,她扶他进门时,动作虽然有些笨拙,却并不粗暴,指尖触碰到他手臂时,还带着点微凉的温度。
难道他喝醉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还是做了什么让她反感的事?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咯噔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握住了手机。
他仔细搜寻着那片记忆迷雾,可除了头痛和零碎的画面,实在抓不住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他对自己的酒品还算有点信心,不至于撒酒疯才对。
想不通。
不过,靳言很快又释然了。
谢舒窈对他这种忽冷忽热、已读不回的态度,他早就习惯了。
之前拉黑删除那么久都熬过来了,现在好歹是在好友列表里躺着呢,也算一种进步。
“算了。”他低声自语,将手机扔到一边,起身走向浴室。
冰凉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带走了残留的酒气和疲惫,也稍微提振了些精神。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自己还有些苍白的脸和眼底淡淡的倦色,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无奈又带着点玩味的笑意。
不回就不回吧。反正明天是周五,按照校庆筹备组的安排,他们得一起去李主任那里汇报初步的进度和想法。到时候,总能见着面。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倒要看看,明天见面时,这丫头又会是什么表情,是继续像现在这样避之不及,还是会露出点别的什么神色。
想到这里,靳言心里那点因被无视而产生的小小郁闷,忽然又掺进了一丝隐约的期待,像一颗种子,在心底悄然生根发芽。
他擦干头发,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虽然头还隐隐作痛,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几分清亮,还有那藏在眼底的、属于狩猎者的耐心。
***
下午没课,她本想趁着这段时间静心练琴,为即将到来的校庆汇演做准备。
那把崭新的小提琴就放在琴盒里,木质的纹理温润,琴弓光滑的苏木触感细腻,本该让她心潮澎湃、灵感迸发才对。
可当指尖握住琴弓,搭上琴弦的那一刻,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晚的画面。
靳言递过琴盒时认真的眼神,灯光下他眼底的碎光,还有靠在她肩头时,那滚烫得几乎要灼伤她的温度。
琴声从她指尖流泻而出,却失了往日的清澈灵动,变得滞涩、犹疑,甚至偶尔会蹦出几个不和谐的音符,打破整首曲子的韵律。
她试着拉一段巴赫的无伴奏小提琴曲,指尖在琴弦上机械地移动,错了好几个音都未曾察觉。
又换一首抒情的克莱斯勒,又觉得情绪完全不对,旋律干巴巴的,毫无感染力可言。
“砰!”她有些气馁地将琴弓轻轻搁在谱架上,泄了气似的坐倒在练习室的地板上。
空荡荡的琴房里,只有她略显紊乱的呼吸声,还有琴弦偶尔发出的细微嗡鸣,像是在无声地附和她的烦躁。
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琴弦,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却没能抚平心底的褶皱。
烦,烦死了!全都是因为那个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