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和原野》七月烟雨

33、什么门 “我现在又

　　天空变成深蓝，小路两边的灯亮了起来。

　　两个人从一前一后，到并排前行。经过寺庙侧门宋夜没有停步。袁野嘴角勾起。太后虽然在正门等他，可他还是不想错过后半程路的同行时间。

　　小白已经蹿出去很远，一回头发现人没跟上来，又颠颠儿地跑回来，绕着两人脚边打转，催促他们快点走。

　　越往寺庙正门方向走，灯光越亮。停车场里零星停着几辆车。其中一辆车没熄火，阳城牌照。

　　宋夜停在正门高大的门槛前面，不再往前走。

　　袁野看着她，面上是掩藏过后平静的样子，他伸出手。“回见宋经理。”

　　宋夜握住递过来的手，轻轻一握便松开了。“回见袁总。”

　　他转身往停车场走，小白跟了两步，又回头看看宋夜，它没下山时那么兴奋，它不懂为什么她不走。它朝袁野叫一声。袁野停步，低头看它，解释道：“她不走。我们要尽快回来找她。”他忍不住回头看一眼立在门前的人。

　　宋夜站在高大的正门前面，背光的她显得有些落寞。袁野看到她抿唇笑了一下，那不是她擅长的神情，做得很有些别扭，也有些可爱。

　　他加快脚步，走到林轶的车旁，开门上车。

　　那辆车侧对着正门的方向，后座车窗落下一半，露出一张倨傲又精致的脸。

　　宋夜嗤笑。不落下窗户一样能看清楚，非要搞得这么明显吗？

　　那辆车子很快驶离停车场。停车场里距离正门最近的一辆车忽然打开车门，人还没出来，一道冷嘲热讽的声音先传了出来。

　　“人都走了，还看，不舍得怎么不藏久一点。”孟东不加掩饰的嘲讽。

　　宋夜收回视线，看向孟东。他脸色铁黑，眼睛下面黑眼圈更重，下巴上甚至挂着胡茬。狼狈，颓废。

　　孟东走到她面前，宋夜嗅到了浓到呛人的烟酒味。这个时候，他去醉生梦死了？

　　“你知道你刚才看他的眼神像什么吗？”孟东嘴角挂着讥诮的笑。他从风衣兜里掏出烟和打火机要点燃。

　　宋夜劈手夺过烟攥成一团扔到地上。

　　“……”孟东脸上没有愤怒，反而笑了。“还不承认谈恋爱了。看来孟董的愿望要实现了。”

　　宋夜厌恶地打量他一遍。“一个自保都难的废人，还有空闲管我的事。”她烦躁地说：“实在闲不如把刑法找出来看看。”

　　孟东的脸色更难看了。打火机被他摔爆在地上。

　　山路上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停车场两侧的松树发出低沉的呜鸣。

　　孟东脸上的愤怒一闪而过，随即是莫名的兴奋。
　　他像不认识她似得，盯着她看了好几秒。“赖着不走，是舍不得我吗？”他点点头，像说服了自己。“滚吧。”

　　他说完自己先转身走了。车子像他一样，疯了似的窜出停车场。

　　长阳高速上，黑色豪车内，林轶脑海里还在回忆儿子跟那个年轻女人告别的一幕。那是个不论身材还是样貌都非常出色的年轻人。只是穿着普通的修身小西装，扎着马尾，挺拔地站在那里就让袁野移不开眼了。

　　更何况那身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英气和凌厉，浑然天成的从容。林轶见过那么多女人，很是明白，一个女人的气质比她的好相貌好身材更能摄人心魄。

　　她扭头看坐在另一边的儿子。

　　袁野偏着头，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从上车起他没说过一句话。

　　林轶看得火大，恨铁不成钢地想，这是被勾走了魂儿！

　　她气急了也不想委婉劝说，口不择言地说：
　　“我从阳城坐了两个小时的车来接你，不是看你给我甩脸色的！怎么，我来错了吗？我不来还不知道，你跟人鬼混到了寺庙里！她不要脸，你也不要脸了吗？你学谁不好学他袁壬！你们袁家的男人有没有一个是不被女人牵着走的！”

　　开车的刘哥和副驾上的林畅，恨不能立刻消失。刘哥看一眼林畅，林畅摇头。林轶大约是气疯了，才会等不及回到家就在车里骂起儿子。

　　“你诽谤她之前能不能用心查一下她，或者问问我身边的人也好。”袁野依旧看着窗外，不肯扭头看林轶。今天下午，林畅带着林轶走进佛修室的小院，他十分诧异，以为亲妈担心她出事，结果并不是，她更担心他在外面乱来。

　　“我用得着查吗？！那么急切地帮你，往你身边凑，能为了什么？像她那种四处钻营一心想嫁豪门的女人我见多了！”她的语气不屑，刻薄至极。“像她这样的人，这辈子都不可能进袁家的门！”

　　袁野终于转头看向林轶，脸上有不可置信的神色。

　　“袁家的门，”他语气十分疑惑，“是什么人性审判的门？还是什么道德至高的门？”

　　“你少给我在这儿强词夺理！”林轶皱眉骂道。“你以后不许再来这个破地方！”

　　“妈。”他无力地唤一声，“那就是一扇门。我能进，你能进，谁都能进。”

　　车内的空气几乎要凝固了。前排的林畅和刘哥同时屏住了呼吸，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座椅缝隙里。

　　林轶转过头，瞪着大逆不道的儿子。
　　“如果谁都能进，你以为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你？”

　　袁野看着林轶，再次笑了。眼底的无奈和悲凉不加掩饰地展现给林轶。

　　“如果，”袁野迎着她的目光，十分认真地说：“能回到过去，让你再选一次。你还会选这扇门，还是另一扇门？”

　　林轶和袁壬没有爱情，他们像婚姻里的合伙人。从他记事起就知道袁壬有许多女朋友，现在也一样有许多女朋友。林轶从不干涉袁壬的感情，她只要袁壬妻子的位子。但她有时也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对爱情的向往。但她又放不下她的城堡。

　　林轶体会到了许久没体会过的冒犯，来自她唯一的儿子。她拼尽所有才实现的阶级跃迁，在他看来似乎一文不值。是了，他从小就生活在罗马，从不知道她曾吃过的苦。

　　如果能重新选择，她当然既要地位也要爱情，绝不会二选一。只是这样，她不会再有袁野。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小白翻身时爪子蹭到地毯的声响。

　　林轶的脸色渐渐变了。想到不堪的过去和向往的另一种可能，她胸口起伏变大，嘴唇抿紧才不会发抖。

　　“本以为你是三个里脑子最好的，没成想是个恋爱脑。”话从牙缝里挤出来，她恨其不争地说：“早知道这样，我死都不会让你进公司。打消你的想法，你和她不可能。”

　　“不可能什么？不可能相爱吗？那估计要让你失望了。”他忽然有些得意。“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这点你比我懂。它不会以第三人的意志为转移。从这点出发，谈什么门，谈什么阶级都没用。还是说你没有得到的东西，我也不配得到。”

　　林轶的身体僵住了。她没得到的东西……

　　“我什么没有？”她坚决地认为自己什么都有。“没有的就是不重要的。”

　　袁野疲惫地说：“你没放过自己，为什么不能放过我？”

　　“如果我只知道爱，你什么都不是。”她语气依旧强硬。

　　袁野靠回座椅里，偏头看向窗外。

　　“我现在又是什么？ 28岁谈恋爱还要遵循父母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