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鹤几道

28、第二十七章 前有狂化地

　　前有狂化地狼，后有不断坍塌的山谷，情况危急万分！

　　晏清眼神一冷，将少年推向身后相对安全的一块巨岩之下，风喙瞬间入手。

　　掌心触及冰凉弓身的瞬间，她呼吸微凝——寻常凝风矢，恐怕难以破开那面厚重土石盾甲。

　　必须动用全力。

　　她深吸一口寒气。体内炁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甚至引动了周遭混乱的气流，卷起雪沫与碎冰，向她汇聚而来。

　　九个风眼不再环绕周身，被她以神念强行牵引，在身前排成一条直线，如同九节无形的加速轨道。

　　她将全部心神与炁源灌注于下一箭，一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实、箭头螺旋气纹几乎化为实质青光的凝风矢，搭上了风喙弓的弓弦。

　　风喙弓风涡内的符文流转如活过来一般，弓身微微震颤，发出愉悦的轻鸣，那震动透过指尖传来，冰冷中带着一抹悸动。

　　会挽雕弓如满月，箭尖直指狂冲而来的地狼，以及它身前那面不断加厚的土石盾甲。

　　——去！

　　松弦的刹那，凝风矢逐次穿透九重风眼，每过一重，速度与威力便暴涨一截。

　　当穿过第九重时，箭矢已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青色惊雷！

　　音爆云连环炸响，震得耳膜刺痛，箭矢所过之处，空气被彻底电离，噼啪作响的电弧在空中留下焦灼的气息。

　　地狼独眼中闪过一丝源自本能的恐惧，但它疯狂的冲势已无法停止！

　　"轰——！"

　　凝风矢以摧枯拉朽之势，瞬间贯穿了那厚重的土石甲胄，甲胄如同纸糊般粉碎。

　　紧接着，箭矢毫无阻碍地轰入地狼腾空暴露出的脖颈，从其后穿透而出。

　　极致的力量在它体内疯狂肆虐、爆发。

　　地狼前冲的庞大身躯猛地僵住，随即由内而外，轰然炸裂！

　　血肉、碎骨、混合着土石，如同一场猩红的雪，四散飞溅！

　　而那道毁灭性的箭矢余威不减，狠狠轰入后方本就摇摇欲坠的山壁。

　　"咔嚓——轰隆！"

　　山壁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冰雪与岩石迸溅，引发了连锁崩塌，烟尘混着雪雾冲天而起。

　　晏清身形微晃，喉间一甜，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手臂上原本凝结的血痂崩裂，温热的血顺着冰冷的手指滴落。

　　地鸣愈发狂暴，整个河闫谷仿佛都在解体。

　　她强提一口气，抓起那个几乎昏厥的少年准备离开这危险之地。

　　目光无意间瞥过被箭矢轰塌的山壁窟窿深处，不由得一怔。

　　在那坍塌的岩石后面，是一片闪烁着奇异微光的晶石矿脉！

　　那些晶石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蓝色。

　　内部似乎有银色的流沙在缓缓移动，散发出一种稳定而奇异的空间波动。

　　"这是…什么？"不管，先取来再说。

　　晏清毫不犹豫，强忍着经脉中因消耗过度产生的灼烧与空虚感，迅速上前，以风喙的弓梢撬下几块拳头大小、品质最佳的晶石。

　　晶石入手极轻，寒意沁骨。

　　做完这一切，她不敢再耽搁。

　　背起那名骨折的少年，风行阵辅助，身形如风，顶着不断落下的碎石和持续不断的地鸣咆哮，以最快的速度向着河闫谷外冲去。

　　当她终于冲出谷口，回头望去时，只见整个河闫谷烟尘冲天，山崩地裂的巨响连绵不绝。

　　背负着幸存的少年，晏清强提一口真气，驾驭着因炁息消耗过度而略显黯淡的风行阵，朝着距离河闫谷最近的一处人族村落疾驰。

　　远远望去，那村庄已是烟尘四起，哭喊声隐约可闻。

　　尚未落地，便感到脚下大地传来更剧烈的震颤——河闫谷方向的地鸣，其影响已蔓延至此！

　　村中不少土坯茅屋经受不住这持续的摇晃，轰然倒塌，梁柱断裂声、瓦砾落地声与村民惊恐的哭喊声交织一片。

　　幸存的村民纷纷扶老携幼，惊慌失措地从摇摇欲坠的房屋中逃出，场面一片混乱。

　　晏清身形落在村口，立刻有眼尖的村民注意到了她背上那昏迷不醒的少年。

　　"是李季！是老李家的小子！"一个老汉惊呼道，声音在寒风中发颤。

　　"李季还活着！仙长！是仙长救了李季！"人群骚动起来，几个与老李家相熟的村民连忙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从晏清背上接过少年。

　　"地龙翻身，此地不宜久留，所有人速去村外空旷处！"晏清无暇多言，清喝一声，声音虽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慌乱村民的耳中，带着一股令人心神稍定的力量。

　　她目光锐利，扫过混乱的村落。

　　眼见一处即将完全坍塌的房檐下，还有个孩童吓得呆立不动，她身形一晃，如清风掠过，在那房檐砸落前一刻，已将孩童抱起，稳稳送至其焦急万分的母亲身边。

　　同时并指连点，数道微弱的凝风矢射出，精准地击飞了几块从高处滚落、即将砸中村民的碎石断木。

　　她穿梭于摇摇欲坠的屋舍之间，风行阵有限的领域撑开，尽可能地为奔逃的村民阻挡坠物，引导方向。

　　寒风裹挟着尘土和雪粒，打得人脸生疼。

　　在她的协助下，村民的撤离有序了不少。

　　待最后一名村民踉跄着跑入打谷场，整个村庄已在持续的地鸣中变得满目疮痍，断壁残垣间积雪斑驳。

　　地鸣的轰鸣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才渐渐平息下去，只余下大地偶尔的轻微抽搐，如同巨兽伏息的余悸。

　　惊魂未定的村民们聚集在打谷场上，望着已成废墟的家园，悲泣声四起，与呼啸的北风混成一片。

　　李季的家人——他的叔婶搂着刚刚苏醒、仍在啜泣的他，来到晏清面前，便要跪下磕头。

　　"多谢仙长救命之恩！若非仙长，李季这孩子，还有我们……"李季的叔叔，一个黝黑的汉子，声音哽咽，冻得通红的双手无处安放。

　　晏清连忙拂出一道柔风托住他们，看着眼前悲喜交加的一家人，以及周围无数双充满感激与无助的眼睛，心中沉重。

　　"此地灾厄源头已除，但地动之后，重建家园亦非易事。"她取出一些凡人也能使用的、强身健体、驱避瘴气的普通丹药，分发给村民。

　　村民千恩万谢，收拾出村里唯一一间还算完好的祠堂，恳请晏清休息。

　　晏清见夜色已深，自己状态也未恢复，便没有推辞。

　　这一夜，祠堂外是村民劫后余生的低语与压抑的哭声，寒风从门缝钻入，烛火摇曳。

　　祠堂内，晏清盘膝而坐，眼中闪过一丝悲伤，那寒意从石砖地面渗入四肢百骸。

　　翌日清晨，辞别了再三叩谢的村民，晏清化作一道白虹，掠过积雪覆盖的荒原，朝着玉京观方向飞遁而去。

　　广寒峰，静寰湖畔。

　　素魄依旧静坐于湖边，广寒峰洋洋洒洒地落雪，却一点也沾不到她身上。

　　她忽然睁开眼——风雪的气息中，混入了一丝血气。

　　不多时，晏清略显疲惫的身影出现在湖畔。

　　她脸色苍白，衣袖破损，手臂上简单包扎的布条渗出点点暗红，整个人裹挟着一身未散的血气与尘土味。

　　"师尊。"晏清躬身行礼，气息有些不稳，呵出的白雾迅速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素魄目光扫过她，淡淡道："受伤了？"

　　"徒儿接了任务阁的任务，在河闫谷遭遇地狼，苦战一番，受了些皮肉之伤。"晏清低声回答，手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过来。"

　　晏清乖乖上前，半跪在她前方。

　　素魄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悬浮于她受伤的手臂上方寸许之地。

　　刹那间，一股精纯至极、却又冰寒彻骨的灵炁自她掌心涌出，如同月华凝成的清流，缓缓笼罩住晏清的伤口。

　　晏清只觉得伤口处一阵刺骨的冰凉浸透皮肉，原本火辣辣的疼痛感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麻木与清凉，仿佛整条手臂浸入寒泉之中。

　　那股冰寒灵力丝丝缕缕渗入经脉，所过之处，因过度催发而有些灼痛、滞涩的经脉，仿佛被这股清流洗涤、安抚，变得通透顺畅起来。

　　连带着消耗过巨的炁源恢复速度也加快了几分，如久旱逢寒露。

　　不仅如此，那炁息似乎还带着一种宁静心神的力量，将她的些许心绪波澜也悄然抚平，寒意掠过灵台，思绪为之一清。

　　这不是寻常的医术治疗，更像是一种以自身精纯本源之炁，直接为对方梳理肉身、安抚心神的玄妙神通。

　　过程看似简单，实则对施术者的炁源掌控要求极高。

　　晏清放松下来，便将从进入山谷后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叙述了一遍，尤其强调了地鸣对凡人村落的破坏。

　　"地狼现，地鸣起，祸及凡俗…"素魄听完，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在前方划过，带起一缕缕冰凉的雾气，"近年间，各地灵脉似有暗流涌动之兆…此事我已知晓，你做得很好，处置得当。"

　　听到师尊夸奖，晏清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随即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从寒穹戒中取出那几块闪烁着暗蓝色星辉的晶石。

　　晶石出现在掌心，散发出微弱的空间波动，与空气中的寒气交织，泛起如梦似幻的辉光。

　　"此外，徒儿在谷中崩塌的山壁后，发现了此物，感觉其气息独特，却不识为何物，特带回请师尊鉴察。"

　　素魄纤指微抬，一块晶石便轻飘飘地飞入她掌心。

　　她指尖触及石面，冰凉光滑，一丝极寒的炁息和浩瀚的神念便探入其中。

　　片刻后，她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空鸣石…"素魄缓缓道，"此物罕见，通常诞生于地脉剧变或空间不稳之地，内蕴一丝空间特性，于外界灵机反应敏锐，是炼制高阶飞行法器和某些空间法宝的极品主材。”

　　“你能得到此物，倒是机缘不浅。"她掂量了一下手中的晶石，"此物正好可用于为你炼制一件飞行法器。"

　　晏清听闻此言，眼眸微亮："飞行法器？师尊还会炼器吗？"

　　"不精此道。"素魄轻摇头，衣袂拂过寒玉，"若是随意炼制，恐浪费了这块空鸣石。"

　　素魄顿了顿，又道："《风后八阵图》修炼的如何？"她并未显露出自己盯着晏清的一举一动。

　　晏清赶忙道："徒儿已领悟第一阵风行阵。"

　　"不错，你且先回去休息，三日后，我来考校你对风行阵的掌握进境。至于这空鸣石，"她指尖轻拢，将晶石收回，"我去一趟金乌山脉，交由沈寒峰处置。"

　　"是。"晏清躬身应下，准备到崖边风口处准备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