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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却说晏清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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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晏清与仲秋用过晚膳,便径直往琅寰阁而去。
踏入阁门的刹那,一股玄妙气息如微风扫过周身。
腰间弟子令牌微光一闪,二人已入得阁中。
眼前赫然是一片碑林。
古朴石碑上镌刻无数功法,有些已然残缺,字迹模糊,却仍透着一股苍茫道韵。
青石地面被岁月磨得温润,映着壁上青铜鹤灯洒下的昏黄光晕。
穿过碑林,但见一排排通天接地的木架,色如浓墨,木纹似龙鳞虬结,静静承载着万卷藏书。
架上既有秘银丝绶束起的帛书卷轴。
亦有兽皮古卷、贝叶经文,更有几片蒙尘龟甲静卧锦盒之中,散发着远古气息。
偶见玉简,光华内敛,唯有灵识触碰时,方泛起清辉如涟漪。
书架上光晕流转,标示着“经、律、论、法、技、史、子、集、杂”九大分类。
每排书架一端,都悬挂着一枚温润玉牌,其上刻有分类名称与小小灵炁符印。
仲秋取下一枚玉牌,凝神静气,默念所需——玉牌之上浮现相关经卷的简要注疏。
待她选定,对应的五六本书籍在书架上泛起莹莹清光,如夜明珠辉。
二人取书后,沿木架穿行。
书架另一侧开有数扇雕花木窗,窗外是玉京观的苍茫山色。
窗旁设有一排半开放的书房,二人择一间入内,放下竹帘。
帘上符文隐现,顿时隔绝内外声响。
书房内蒲团小几俱全,几上香炉青烟袅袅,乃是能安神定魄的“清心檀”。
文房四宝齐备,甚至还有些基础符纸。
“不想启蒙之学竟有这许多典籍,”仲秋放下竹帘后道,“想必是为外族弟子修习人族文字所备。”
她取出一册置于晏清面前:“来,我们从最简单的开始……”
教学之后,二人又探讨引气入体心得。
一个专心识字,一个静心打坐,偶有疑难便提笔记下待解。
时光飞逝,转眼已至亥时,二人方各自返回学舍。
次日卯时,晏清和仲秋一同往灵纹轩走去。
灵纹轩坐落于抱扑峰后山清幽山谷,数座玉白色建筑错落有致。
唯闻溪流潺潺,竹叶沙沙,令人心旷神怡。
讲经堂大殿开阔,地上遍布蒲团。
前方一面巨大的玄色玉璧光滑如镜,每人案前已备好《灵纹本源观想法》。
众弟子正低声讨论修行心得,忽见讲经堂中央凭空现出一人——
满座皆惊。
晏清与仲秋转头望去,但见一高挑女子身着内门弟子服,玉带束腰更显修长,青丝用玉冠束成高马尾。
她一手负后,一手掐诀立于身前,步履从容走向讲堂。
“这便是今日要讲的符箓功法。”女子在堂中转身,朗声道,“我乃长生林药尘子门下亲传弟子,鹤书。今日由我为诸位讲解符箓根本之道。”
“符箓之术,旨在向天借道则之力。”她目光扫过台下,“便如这位师弟,你与何道性亲和?”
堂下弟子忙答:“回师姐,弟子与火之道性亲和。”
“符箓之术,可令你施展火之道性之外的其他道性之力,诸如水、土、金,乃至风、雨、雷、电。”
“更高深者,可借空间、时间道性,通过符箓化为己用。”
“方才师姐凭空现身,可是用了空间符箓?”有弟子好奇相询。
“不错。”鹤书颔首,“借时空之力,瞬息千里亦非难事。”
她神色一正:“符箓之道,重在三点。一曰符形,每一笔、每一画、每一结构,皆需精准无误。”
“二曰符意,画符之时,心念必须澄明,将所求之意通过精神灌注笔端。”
“三曰符力,画符需消耗自身之炁。道性愈强,耗炁愈巨。若强行绘制高阶符箓,恐被抽干精气,经脉萎缩而亡。”
众弟子闻言,无不倒吸凉气。
“今日,你们需要学的第一步便是——静心观道纹。”
鹤书扬袖,身后玉璧顿时显现无数古老的云篆、雷文、龟甲符。
“这些道纹,皆取自天地自然。”
“有天雷劈石所留,有钟乳石万年滴水所成,有龟甲炙烤所现,其中皆蕴含道韵。”
“尔等现下要做的,便是观其形,悟其韵,此谓‘胸存道象’。”
满堂弟子皆凝神望向玉璧,开始感悟那玄之又玄的符箓真谛。
晏清的视线才触到玉璧,便像被什么攫住了。
那些雷文——与其说是文字,不如说是电光石火间劈开的痕迹,每一道折转都带着某种未散的焦灼气息。
她凝神细看,仿佛能听见隆隆远雷的沉沉余响,能看见暴雨前云层中隐现的紫电脉络。
云篆则更飘渺,似流转变幻的云气偶然凝成的纹路,舒卷无常,却又暗合某种风的韵律。
她看得愈久,愈觉得那些纹路在眼前缓缓流动,像被无形之气推着、引着,时而聚拢如峰峦,时而散开似雾霭。
不知不觉间,她已全然沉了进去。
外界的声音渐渐淡去,连自己的呼吸都变得轻缓。
玉璧上的道纹在她眼中活了过来——雷文炸开细碎的电光,云篆舒展成流动的气脉。
她甚至能感到皮肤表面泛起细微的麻意,像是站在暴雨将至的山巅,发丝被风中电荷轻轻拂起。
这般玄之又玄的体验,让她浑然忘了时辰流转。
直到肩头被人轻轻一推。
“晏清?”
仲秋的声音像是从极远处传来,隔着一层水雾。
晏清蓦地回神,瞳仁微颤,视线费力地从玉璧上剥离。
殿内光影已悄然偏斜,窗外山色染上了薄暮的淡金。
周遭弟子正陆续起身,低声交谈着朝外走去。
她竟就这样坐了一整个下午。
“看入迷了?”仲秋弯身看她,“叫了你好几声呢。”
晏清眨了眨眼,眼底还残留着方才那些电光云影的残像。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才觉出双肩微僵,指尖冰凉。
“……这些道纹,”她轻声说,嗓音有些哑,“好像会呼吸一样。”
仲秋笑着拉她起身:“往后有的是时日慢慢观想。先回去用膳吧,我可饿了。”
晏清又回头望了那玉璧一眼。
其上道纹已恢复成静止的刻痕,安静地沐浴在渐暗的天光里。
修行之道玄妙无穷,晏清与仲秋沉浸其中,不舍昼夜。
不过四五日光景,仲秋已能引气入体。
那日她在学宫中静坐,忽然轻“啊”一声,睁眼时眸中尽是惊喜。
然晏清却初现蹊跷。
她感悟炁源极快,闭目片刻便能察觉周遭炁流如细溪奔涌。
但每每凝神引气入体,欲冲击经脉时,那汇入的炁源却如泥牛入海,在体内存不住分毫。
这日课毕,晏清寻到明心真人。
她眉宇间难掩挫败:“师兄,弟子引气入体已有多日,然炁源入体便如清风过隙,转瞬无踪。不知该如何冲击经脉?”
明心看着她忧悒双眸,沉吟片刻:“晏清师妹不必过虑,此等情况未必是坏事。”
“人体经脉粗细有别,越是粗壮的经脉,所需填充的炁源越多。寻常静坐所纳之炁,或不足以冲击经脉。”
他略作停顿,续道:“虽说经脉细窄者在通脉开穴时进展更快,然修行愈到后期,此弊愈显。”
“故师妹不必过于忧心,多纳炁源再作尝试便是。”
晏清闻言,心下稍安,执礼告退。
然此时的她尚不知晓,数日后的炼器课上,尚有真正的挫折等候着她。
不工阁坐落于抱扑峰主峰山腰,悬挂在峭壁上的殿门之后,竟是一片深邃石洞——上不见顶,四壁凿痕斑驳,千年地火的热意仍残留在石缝深处。
外门弟子每人面前置一炼器炉,旁放《万宝图箓》。
石殿前端,一青年盘膝端坐。
内门弟子服一丝不苟,长发以玉冠严谨束起,气度凛然如未出鞘的剑。
“我乃金乌山脉玄镔长老门下亲传弟子萧炼,今日由我带领诸位修习炼器之道。”
“炼器主要有四步:识材辨性、塑形为胚、符纹铭刻、启灵开光。”他声音沉肃,在石洞中激起轻微回音。
“炼器非止于造物,乃是为道则塑形,为大道赋器。”
“今日先学第一步:塑形为胚。”
言毕抬手一挥,众弟子面前炼器炉下顿时燃起地火——那火色赤中带金,焰心跃动如活物,热浪扑面而来,顷刻间便烘干了石洞中最后一丝潮意。
再一扬手,一块块似金非金的材料平稳飞至各人面前。
“此乃最普通的炼金。”萧炼道,“塑形第一步,去芜存菁。”
“需以炁息精准控制地火,如温润流水,冲刷矿石。”
“直至杂质在火焰中消散,只余最精纯、闪烁着乌光的流金。”
“材料有灵,亦有惰性。尔等须以神念为眼,以炁为手,感知其内部每一丝不均匀之处,将其梳理通透。”
晏清以风力轻托炼金,使其悬浮面前。
她凝神尝试以炁控制地火。
初时地火微颤,她稍加力道,那赤金火焰却左右跳动,始终距炼金寸许,像在故意戏耍。
指尖微紧。
她屏住呼吸,在引火炁源中试探性地掺入一丝风之力——
“噗”的一声,地火骤然爆发!
炽焰腾起半尺,热浪如墙扑来。
晏清下意识侧身,发梢已被燎得卷曲。
座上的萧炼眼疾手快,抬手虚按——晏清面前的地火瞬间驯服,缩回炉中。
焦糊味弥漫开来。
炼金已烧熔气化大半,只余一小坨不规则的黑疙瘩悬在炉上,灵性尽失,如枯死的蝉蜕。
晏清怔怔望着那残骸。
她转首看向身旁仲秋,却见仲秋亦是一脸惊愕,手中炼金险些失控。
而其他弟子已陆续稳住地火,炼金在焰中渐化流质,泛起暗沉乌光。
萧炼面不改色,袖袍一挥,又一块炼金平稳落于晏清面前。
此番她不敢再冒进。
咬紧牙关,全力以炁操控地火。
然那火焰犹似顽劣孩童,在她面前左冲右突,全然不受控制。
两鬓沁出细汗,顺着颌线滑落,滴在石地上“嗤”地化作白汽。
转首望去,仲秋已渐入佳境。
地火在她均匀操控下温顺如绸,炼金渐化流金,在炁息引导下缓缓拉伸、塑形——竟如活物般自行扭转变换,虽缓却稳。
不过半个时辰,一柄短匕雏形已现,胚体均匀顺滑,在火光下泛着初生的金属冷泽。
仲秋方松口气,正欲引水淬炼——
忽闻“嗤”的一声白雾蒸腾。
二人转头,见那同过试炼的奇肱族弟子已淬炼完毕。
雾散处,他面前赫然呈现一件……九连环?机关精巧,环环相扣,在火光下泛着哑光。
仲秋愕然。第一次锻造不做寻常武器,而是做九连环,确属奇思。
萧炼望向那边,原本微不可察地颔首,待看清物件后,嘴角也微微抽动。
殿中陆续有人取得进展。
唯晏清依旧一筹莫展,面前地火忽明忽暗,炼金在焰中纹丝不动,似在无声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