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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探合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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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深沉,子时已至。
镇妖司安排的院落里,白羽真换上了一袭深色劲装。
衣衫轻便,便于行动。
她将长发简单束起,安静等待着。
体内微薄的灵力流转,几个周天下来,身体状态稍稍达到巅峰。
这在真正的高手眼中,或许不值一提。
隔壁房间传来极轻的动静。
门无声开启。
谢雪衣走了出来,他依旧一身玄衣。袖口与衣摆处,暗纹隐隐流动,与深沉的夜色融为一体。周身阴郁的鬼气收敛许多,若不仔细感知,他与常人无异。
“准备好了?”他声音低沉。
白羽真轻轻点头。
她指向院门口,用口型无声问询,“守卫?”
谢雪衣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他从袖中取出两枚符箓,指尖轻弹,符箓悄无声息地飘向院门两侧。
它们贴在墙壁的阴影处,淡淡的波纹荡漾开来。
两名守卫依然挺立,他们的眼神却变得空洞,仿佛陷入某种迷障。
“简单的迷魂符,只能维持半个时辰。”谢雪衣低声说。
“跟上。”他身形一动,如同一片轻羽。
他飘上墙头,动作流畅,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白羽真深吸一口气。
她调动灵力,努力模仿谢雪衣的身法。
她跃上墙头,炼气三层的修为,让她动作远不如谢雪衣轻盈。
落地时,发出了微弱的声响。
谢雪衣回头看她一眼,没有多言。
他虚扶一把,一股冰凉而柔和的力量托了她一下。
她稳住身形,两人融入夜色。
他们朝着城西的落霞山方向疾行。
谢雪衣对云华州城显然极熟,他专挑僻静小巷,避开巡逻的城卫和打更人。
白羽真紧随其后,她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分心。
约莫半个时辰后,合欢宗的山门遥遥在望。白日里被镇妖司封锁的入口,此刻仍有修士把守。但人数不多,只有四人,看起来有些懈怠。
谢雪衣示意白羽真潜伏在一棵大树后,他自己悄无声息地绕到另一侧,指尖黑雾缭绕,几缕极细的黑线凝结。
它们如活物般贴着地面,蜿蜒爬向那四名守卫,守卫们毫无察觉,其中一人甚至打了个哈欠。
黑线触碰到他们的脚踝,四名守卫身体微微一僵,眼神涣散。
随即,他们如同木偶般站在原地,对周遭的一切失去了反应。
“走。”谢雪衣的声音直接在白羽真脑海中响起。
这是传音之术。
白羽真心中暗惊于他的手段,此刻无暇多想,她迅速跟上,从守卫身旁掠过。
两人进入合欢宗。
山门之内,比白日更加阴森。
夜风吹过残破的殿宇和花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空气中残留的血腥气和焦糊味依旧浓烈,混合着夜露的湿气,令人作呕。
两人直奔宗主寝殿。
这里已被粗略清理,但打斗的痕迹、溅射的血迹、焦黑的墙壁依然触目惊心。
谢雪衣站在寝殿中央,闭上双眼,周身淡淡的黑气散发出来。它们如同触须,向四周蔓延,仔细感知着每一寸空间。
白羽真凭借虎类夜视的天赋,她仔细搜寻着可能遗漏的细节。
寝殿内一片狼藉,珍贵的家具、摆设大多损毁。墙壁上的暗格门户大开,里面空空如也。
白羽真走到窗边,窗户是从内闩住的,但窗棂上有轻微的焦痕,像是被极细的雷电灼过。
“凶手是从窗户进来的?”她轻声问。
谢雪衣睁开眼,走到窗边。
他指尖拂过那焦痕,“雷法外泄所致。”
“凶手修为极高,控制力却出现了一丝不稳,要么是情绪波动,要么是功法有瑕疵。”
他转身,看向空荡荡的暗格,“这里原先放的东西,对凶手至关重要。”
“以至于他在得手时,心神出现了刹那的松懈。”
白羽真仔细查看暗格内部,暗格很深,内壁光滑,底部铺着一层柔软的黑色绒布。
此刻,绒布上有一块不明显的凹陷。它形状像是一个长方形的盒子。
“盒子不大,一掌可握,质地坚硬。”她描述着自己的发现。
“可能是木制或玉制。”
谢雪衣点头,“和老鼠们说的对得上。”
“现在,让我看看这里还残留着什么。”
他再次闭上眼,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口中念诵着晦涩的咒文。
寝殿内的温度骤然降低,阴风四起,隐约有无数模糊的虚影在空气中浮现、扭曲,它们发出无声的哀嚎。
这是招魂术?
白羽真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那些虚影是残留在此地的魂魄碎片,大多残缺不全,浑浑噩噩。
谢雪衣的鬼气如同丝线,它们小心翼翼地探入那些碎片中,搜寻着有用的信息。
他的眉头渐渐皱紧,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显然,这过程并不轻松。
突然,一个相对清晰的女子虚影猛地颤抖起来,它发出刺耳的尖啸,那虚影满脸怨毒,死死盯着某个方向。
“西……城主,不……不是……”破碎的意念断断续续传来。
紧接着,所有虚影剧烈震荡。
它们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干扰,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谢雪衣闷哼一声,倒退两步。
他脸色微微发白。
周身的黑气紊乱了一瞬。
“怎么回事?”白羽真上前扶住他,触手一片冰凉。
“有干扰,很强的禁制在阻止魂魄透露关键信息。”谢雪衣喘了口气。
他眼中厉色一闪,“残魂指向西边,提到了城主,但又说‘不是’。”
“也许她看到了穿城主府服饰的人,但知道那人不是城主本人?”白羽真推测。
“有可能。”谢雪衣缓过气,站直身体。
“还有一种可能,城主府内部,有人假冒城主行事。”
两人正思索间,白羽真耳尖一动,捕捉到了极其细微的动静。
不是来自外面,而是来自寝殿角落一处倒塌的书架下方。
“救…救命……好冷……”一个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传来,像是某种小型动物。
她快步走过去,费力地搬开几块碎裂的木板。下面压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它额头有一撮黑色弯月印记。
小猫气息奄奄,身上有血迹,碧绿的眼睛半睁着,充满了恐惧和痛苦。
“它还活着!”白羽真连忙将小猫小心地抱出来。
她检查它的伤势。
后腿有骨折,身上有多处擦伤。
最严重的是惊吓过度和虚弱。
“都死了……姐姐、宗主……都死了……”小猫的意识断断续续传来,充满了悲伤和恐惧。
白羽真心中一软,她连忙从怀中摸出干粮,捏碎了喂到小猫嘴边,又小心地给它喂了点水。
小猫虚弱地舔了舔,稍稍恢复了一点精神。
“你能和它沟通?”谢雪衣走过来,看着白羽真轻柔的动作。
白羽真点头,尝试用意识与小猫交流,“别怕,我们不是坏人。昨晚发生了什么?你看到了什么?”
小猫瑟缩了一下,或许是感受到白羽真身上的善意和同类气息,断断续续地传递着信息。
“晚上我在宗主房里玩……”
“宗主好像很着急……在等什么人……”
“后来,打雷了……好响!”
“窗户破了,进来一个穿紫衣服的人……脸看不清……宗主和他打起来了。”
“我躲到书架下面……听到宗主惨叫!然后……那个人从暗格里拿了盒子……跳窗走了……”
“外面到处都是雷声和惨叫……我不敢动……后来没声了……我想出去……腿断了……直到你们来。”
这些信息比老鼠们提供的更详细,但也更令人心惊。
柳轻眉在等人?等的是凶手吗?还是别的什么人?看不清凶手的脸?是法术掩饰,还是佩戴了遮蔽面容的法宝?
“紫衣服,盒子,雷法。”谢雪衣沉吟,指尖轻叩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特征越来越明显了。但这只猫说柳轻眉在等人,这说明凶手可能是她认识,或者至少是约好见面的人。”
白羽真蹙眉,脑海中浮现出柳轻眉那张艳丽的脸,以及她身为一宗之主的气度。
她很难想象,这样的人物,会在深夜等待一个陌生人。
“熟人作案?”白羽真轻声问,“或者,柳轻眉约了某人,但来的却是冒充的凶手?”
“都有可能。”谢雪衣看向小猫,目光深邃,“它还说了什么有价值的吗?比如那盒子的样子,或者凶手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
白羽真再次询问小猫。
小猫似乎被两人凝重的气氛感染,有些不安地弓起身子,努力回忆着。
“盒子……黑色的……有金色的花纹……像云又像雷……宗主很宝贝它,”小猫传递过来的意念中,隐约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盒子形状,上面确实有复杂而精美的金色纹路,仿佛蕴含着某种古老的秘辛。
“特别的东西?”小猫想了想,碧绿的眼睛微微眯起,“那个人走的时候……好像从身上掉下来一个小东西……亮晶晶的……掉在窗户下面的角落里了……我没看清是什么。”
两人精神一振,立刻来到窗边,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仔细搜寻角落。
地上满是灰尘和碎屑,白羽真俯身,一寸寸摸索。
她的指尖擦过冰冷的墙壁,拂过干枯的落叶,忽然,她指尖碰到一个冰凉坚硬的小物件。
捡起来一看,是一枚纽扣大小的金属片,呈暗紫色,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上面刻着的图案,赫然是交织的云纹与雷纹!
“这是……”白羽真将金属片递给谢雪衣。触手冰凉,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质感。
谢雪衣接过来,脸色渐渐凝重,“这是紫霄云雷佩的碎片。这种佩饰,是修炼紫霄神雷有成的修士,用来辅助控制雷灵力的专属法器,通常与主人心血相连,不会轻易离身。”
白羽真心中一动,“也就是说,这很可能是凶手不小心遗落的身份证明?”她感到一丝兴奋,这可是实实在在的物证。
“可以这么说。”谢雪衣将碎片小心收起,指尖轻捻,仿佛在感受它的温度。
“但这也可能是故意留下的误导。不过,无论如何,这是条重要线索。能炼制紫霄云雷佩的,云华州内屈指可数。”他的语气沉稳,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发现冲昏头脑。
“我们现在去城主府?”白羽真问,怀里的小猫不安地动了动,似乎感应到了她心中的急切。
谢雪衣看了一眼小猫,又看了看窗外天色,“先回去。带着它不方便,而且现在去城主府太冒险。明天我们以镇妖司协查的名义,光明正大去拜访。”
“那它……”白羽真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猫,它那条断腿让她有些心疼。
“先带回去,治好伤再说。一只小猫,还不至于引起注意。”谢雪衣难得的语气缓和了些,仿佛这只小小的生灵,能让他暂时卸下那层冰冷的面具。
两人悄然离开寝殿,按照原路返回。
经过花园时,白羽真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夜风中,除了虫鸣,还有一些极其细微的悉索声,来自花园的泥土之下。
那是泥土深处,生灵的低语。
“埋了……埋下去了……好深的坑……”
“紫色的光……晚上偷偷来的……”
“就在那棵最大的合欢树下……”
是蚯蚓和地鼠的交谈。
它们在说,有人在花园最大的那棵合欢树下,埋了东西?
而且是晚上,用紫色的光照着埋的?
白羽真心中一凛,这和凶手的特征高度重合。她立刻将听到的内容告诉谢雪衣。
谢雪衣眸光一闪,“去看看。”
他示意白羽真小心,两人放轻脚步,朝着花园中央走去。
那里确实有一棵异常高大的合欢树,枝叶繁茂,即使在夜色中也轮廓分明,仿佛一柄撑开的巨伞。
树下土壤看起来并无异样,地面平整,没有丝毫被翻动的痕迹。
谢雪衣示意白羽真退后,自己蹲下身,手掌轻轻按在泥土上。
一丝黑气渗入地下,如同一条无形的蛇,探入泥土深处。
片刻后,他收回手,面色平静,“下面两尺左右,有东西,不大,用隔绝气息的油布包裹着。”
“挖出来?”白羽真问道,眼中带着一丝跃跃欲试。
谢雪衣摇头:“现在不行。一旦挖动,很容易留下痕迹,打草惊蛇。记住这个地方,这可能是凶手,或者合欢宗自己埋藏的备用线索。我们改天再来。”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显然此刻的风险远大于收获。
两人不再停留,迅速离开合欢宗,返回城中住处。
迷魂符的效果尚未过去,守卫依旧呆立,他们顺利回到房间。
谢雪衣在房间周围布下简单的隔音和预警禁制,确保两人的谈话不会被外界窃听。
白羽真则忙着处理小猫的伤势,小猫在她手中,乖巧地任由她摆布,碧绿的眼睛依赖地看着她,偶尔发出细微的呜咽。
“给它起个名字吧。”谢雪衣不知何时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幕,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白羽真思忖片刻,“就叫月痕吧。它额头有个月牙。”
“月痕。”谢雪衣念了一遍,不置可否。“早点休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白羽真抱着小猫,看着谢雪衣转身的背影,心中却无法平静。
紫霄云雷佩,合欢树下的埋藏物,城主府的方向……
线索越来越多,却也让迷雾更浓。
凶手到底是谁?柳轻眉又在等人什么?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巨大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