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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剑尊 寒山求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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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久很久之后,魔涧关口危在旦夕,与朴觞竹同守的韩珮在伏入魔族斩首一魔将后使其军心大乱。在死前最后一刻,韩珮狂笑一声随即被扑面而上的魔族淹没。朴觞竹等人因韩珮之行得以喘息,朴觞竹日夜兼程赶到东方寒山之地,求援剑尊。

      朴觞竹不知是多少年没有见过徐戚羽了,自从那年她在证剑坛上夺得第三甲,剑主说她应往南方修炼寻机缘,后给了她一把剑,这剑此时就在她的腰间。无数日夜她在山中静坐参悟,终化得剑念,折枝便可挥出数道剑气。她于出山途中斩得妖魔数千,人们见到她手无兵器,仅借路边折枝也可有此等实力,当真已是人剑合一,于是乎称之为“剑仙”。

      朴觞竹对此不做评价,也不沾沾自喜,她终于来到剑坛,再一次见到剑主,她问道:“前辈,我下一步应去何处?”
      剑主此时化为老人模样:“你觉得呢,竹剑仙?”
      剑主望向西方魔界,朴觞竹也看向此处,答道:“或许魔涧。”
      “我有说过你与主人有些相似吗?”剑主突然道。
      朴觞竹点点头:“您说我同剑圣一般,天生便会习剑。”

      “是啊,哈哈——”剑主发须全白的面貌显得十分慈祥,“你不妨就去魔涧陪着韩珮,他最近可是叫苦连天了。自主人殉身封印五百年后,阵法似是有些松动了。你一路上来,也见到几只魔了吧。”
      剑主谈论起旧主来,就像只是在陈述一件事而已,朴觞竹心想。
      她如古井一般的眼里看不出情绪,平静回道:“是,那些魔嗜血成性,所到之处很少留下活口。”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反时反物反德,应诛。”
      朴觞竹静静地低着头等着剑主说出下一句话,但过了很久,剑主迟迟未出声,朴觞竹不由得抬起头望向剑主,但见到此景,她清丽的面庞上却显出几分迷茫。
      剑主此时又幻化成了千年前那位剑圣的模样。面前人剑目星眉,背手而立,墨发及腰,持重稳健。发际生出几道白丝,却不显倦累,反而有几分逍遥自得。那把声震五岳的神剑“苍山”就在他的身侧,虽为佩剑,却与主人不相上下。剑身笔直流畅,鞘上镶紫晶嵌靛金,并未出鞘但有隐约有凛凛寒气滋生。

      一道朴觞竹不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如何,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见本圣吧。”

      话音刚落间朴觞竹就已退出数步,手中剑诀唤出,细眉微微蹙起,暗自运气警戒起周围,但语气却不显慌张:“唐突近身,是为不可。”

      “是我呀,朴小友——”剑主又换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外壳还是剑圣。明明是成熟稳重的相貌,但换上剑主的声音,尤其是剑主那有些不羁的独属于他的姿态,让朴觞竹那防备的心放下了些。

      “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剑圣吧?”
      朴觞竹点点头。
      “唉,本来不想说起旧事的,但你今日之言,着实让我思念他得很。”剑主微微笑着,像第一次见到朴觞竹时那般看着她,“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心里在想什么吗?”

      “不知。”

      剑主摩挲着苍山的剑柄,仿佛在纠结些什么。他难得在一件事上犹豫许久。
      他道:“你是千年后最有望继承他的人。”
      朴觞竹当然不会去疑问“他”是谁,没有过多的思考,她道:“不是徐戚羽吗?”

      剑主皱眉思考了些,最后给出的回答却模棱两可:“也有可能是他,毕竟他身上有那家伙的几缕残魂。”
      朴觞竹道:“那为什么又会是我呢?”
      剑主笑了笑:“因你那时说的话,”说完他话题一转,“你知徐戚羽如今在何处吗?”
      朴觞竹近些年一直在南山修炼,很少过问世事,她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也是,你沉迷剑道,又天生剑胎,怎么会关心别人的事。他如今一人在东方寒山之上,闭山不出已有一百二十年了。”
      “他在那里干什么?”

      “你不知道么?剑圣当年就是在那一剑问鼎剑圣之名的。”说到这剑主好似回忆起了当初与剑圣朝夕相伴的日子,身侧的苍山都如初春化雪,少了几分寒气。
      他喃喃说:“那时真是冷啊,亏还得是他能坚持下来。”

      仿佛只是瞬间,温和的初阳只是幻觉,一切恢复了寻常,他继续说起了徐戚羽:“他对于剑道之痴,能把他送上剑道之巅,同时也能把他送到世间之极。没有人会在乎他做了什么,醉心于剑道,泯然于世间,这便是他的选择。”
      “剑圣如若不出世,那便不是圣。”

      二人心照不宣地沉默了良久,剑主看到朴觞竹身侧并未佩剑,打破了有些尴尬的沉默:“你没把衡阳带上?”

      “我不习惯佩剑。”

      剑主愣了愣,后豁然大笑,“也是,你已到了合一的境界,佩剑与否不重要了。”
      “朴小友如不觉得我爱说教,是个爱回忆的老人的话,还请再听我一言。”
      剑主又回忆起了从前:“你知为何剑圣一直带着苍山吗?明明他的剑意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朴觞竹也很好奇这个问题,剑圣的境界,已经完全不需要外物加持了。

      “对于剑修来说,人即剑剑即人;但对于天下苍生来说,一柄神兵,可能比修行者本人更具威力,特别是早已名震天下的神兵。其实不止剑圣,其他到了境界的修士在大场面时也会佩戴佩剑。这不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实力,更像是一种回归本身的表现。剑修以剑立身——剑,早已不单单只作为武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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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朴觞竹第一次来到东方寒山,果然如名字一般。山上冰冷刺骨,唯有一间小屋立于山巅。
      朴觞竹不由得将手放到了腰间衡阳上,这次求援剑尊,是她第二次拿出衡阳,第一次是在剑主将衡阳赠予她时。她在魔涧待了许多年,很久都没有见到剑主了。
      来到山巅的小屋,她叩响了木门,人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

      即使百年未见,徐戚羽的声音还是这般干硬,一如初见,他道:“朴觞竹?你怎么来了。”说到这徐戚羽也看到了她腰间的剑,他放慢了语速,细细琢磨着“……衡阳?你把它带来了……”他没再说话,像在思考着什么,身后的重剑依旧古朴威严。

      “赢了我,我便出山。”徐戚羽简洁了当。

      朴觞竹此时站在原地,双脚微分,面不改色地默默抽出了衡阳。
      “魔涧朴觞竹,请剑尊赐教。”

      徐戚羽重剑在侧,深深插进雪地之中,二人周围山石尽碎,朴觞竹靠着衡阳才没有堪堪倒下。

      “你留手了。”朴觞竹喘着粗气。
      “是,要不然你如何回到魔涧。”

      朴觞竹气息不稳,出声艰难,手中连衡阳都要握不稳了,徐戚羽说的没错,朴觞竹擦了擦嘴角的血,“他还是那个他。”她想道。朴觞竹放松全身运转灵台准备恢复体力,打算就此离开,但这时朴觞竹却不禁皱了皱眉,心中提起疑惑。

      衡阳的剑身有异样,隐约间竟有股暖流向她渡来。
      “衡阳要醒了,”徐戚羽突然出声,但嗓音却温柔了许多,这不是对战败的朴觞竹说的,仿佛是在对某个可爱的孩子。他又看向了此时半跪在地上的朴觞竹,语气重回冷硬:“朴觞竹,凭你对于剑道的理解,倘若多早生我几年,如今的剑尊就不是我了。”

      他将朴觞竹扶了起来,脚下的雪层嘎吱作响,这时二人之间的氛围不像是敌手,倒像是就事论道的好友:“但既然你选了这条路,剑尊之名,就绝对不会落在朴觞竹的名下。”

      朴觞竹当然知晓徐戚羽不是贪图名号之辈,剑修们的追求各有不同,证剑坛上走过了无数剑修,具为修仙界中的青年才俊,在徐戚羽、或在她朴觞竹之后,还会有更多的剑尊剑仙出现,他们各自有着自己的执念,修着自己的剑道。她觉得徐戚羽好似变了,在寒山上的苦修终是有了结果,他的野心,似能融化寒山的终雪。她为徐戚羽的大成由衷觉得高兴,又因他所成的剑道而不爽。但这是无法改变的,徐戚羽是如磐石一般的人,朴觞竹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其实他也没有变,他始终如一。

      朴觞竹走之前徐戚羽给了她一件大氅,他道朴觞竹穿得实在太少。朴觞竹接过,披在了身上,但还长出了一截来。
      徐戚羽本人就跟他的剑一样沉稳,但此时也不由得解释:“我这里没有别的衣服了……”

      “今日切磋,是朴某学艺不精,剑尊剑道已然大成,得道有望。朴某不打扰剑尊清修,告辞了。”
      徐戚羽看着朴觞竹在风雪中漫行远去的身形,低声对着身侧重剑道:“太阿,我是不是应该还给她几粒补气丹呢?”

      名为太阿的重剑嗡嗡了两声,徐戚羽点了点头,“她或许是对我不满吧。但她也清楚,我的选择正如她的选择一般,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心魔’……”这时他的目光落到了朴觞竹离去的地方,似是自言自语,“剑圣陨落之地么——但我不愿当‘剑圣’,不是谁都能如他那般至善至纯,剑胎……”
      徐戚羽似怨似叹,今日与剑胎之身的朴觞竹交手,衡阳竟也为她触动,不愧为剑胎之体。他想起了剑主当初与他讲起朴觞竹与剑圣同样都为难得长大的剑胎,剑主说到这平和的眼中竟是燃起几分怒气。

      剑胎难得,因为他们与剑的感应超出常人数倍。如在锻剑时加入,则十分有可能滋生出剑灵。但此等残忍之法,是为邪法,已被各大门派禁止。但禁止哪又能阻止贪欲,所以能够安全长大剑胎是为难得中的难得,一旦他们接触到剑,在剑道上的修行便是事半功倍。

      徐戚羽为何会钻进寒山中百年不出,有一件事他埋在心底。他在剑圣成名的寒山中苦寻剑秘,许久未有突破,于是乎,嫉妒化为了他的心魔。
      太阿是剑主赠予他的剑,与其说赠予,不如说是徐戚羽一眼相中。那时的他在使用那把他自己铸出的剑似有郁顿,但进到剑坛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想要那把剑。剑主很轻易地就看出来徐戚羽的心思,他走到那把重剑旁,轻笑着问道徐戚羽:“你想要他?”

      徐戚羽看了看正佩在自己身侧的剑,这把一直陪着他的剑,陪他走过了许多风霜。

      “哈哈,他说他已经老了,不想动了,”剑主抓起地上的那把重剑,拖着他走到了徐戚羽身前,“他叫太阿。”
      “十大名剑之一?”

      “傻孩子,那可是传说中的神剑呀。这把太阿是铸者仰慕而命之,不过他性子与那把神剑也确实相似,不爱说话……”剑主本笑着的脸突然皱了下去,过了一会,他讪笑开口:“哎呀,你也知道我这嘴巴,一唠起来就没停了。太阿之前有没有剑灵来着?老糊涂了记不太清了啊。”

      徐戚羽不在乎剑灵一事,剑主的话他是一句都没听进去。他盯着太阿漆黑的剑身,全神贯注地欣赏着,上面甚至还残留着一些锈迹,徐戚羽对于铸剑一事也颇为在行,他想,真是美丽。
      剑主似乎是在忍受着些什么,他猛地大声,拉回了沉浸中的徐戚羽:“好了好了!这就是你这次一甲的奖品了,赶紧把他带回去吧!”

      徐戚羽不知为何平日万事在握的剑主今日如此急躁,他心中只有太阿。他欣喜万分地接过太阿,一到手便上摸摸下敲敲,十分爱不释手。
      “他都高兴成这样了面上还是这么冷淡,真是与他一个性子。”剑主心中想到。

      拿回太阿后,他将那把自己的佩剑封藏起来。为太阿除锈洗尘后,如花般繁复的剑纹复现,剑纹被铸者一锤一锤深刻入骨,隽永顿挫,庄重肃穆。剑身乌黑,单单只是放着,就犹如众山倾压。
      他带着太阿前往寒山修炼,他本以为太阿与大多数剑一样,没有剑灵存在,但在他即将被心魔冲溃时,似听见了一声低沉的叹息从沉穆的太阿中传来。这声若隐若无的叹息警醒了他。自己真的是为朴觞竹身为剑胎之体,在剑道上触类旁通,从未触壁,才心生嫉妒的吗?
      随着一道冲破天际的闪光从寒山上方铺开,徐戚羽知晓,自己此生都不能为剑圣,他会嫉妒,会犯错,那么又为何一味要追随他的脚步呢?

      自此,寒山剑尊徐戚羽傲居寒山不下几百年。

      朴觞竹因过招而落下的血逐渐溶于雪白的雪中,徐戚羽单手成诀,顷刻间被染红的雪便不复存在,他拍了拍衣袖,垂目继续向着沉寂乌黑的重剑轻语:“天赐之物予以我身,我亦弃之如敝屐。这正是你会跟随我的原因,不是吗?”
      太阿玄铁的剑身上搭落了几粒晶莹的雪花,徐戚羽原本束好的墨丝因与朴觞竹的打斗不禁散落了几丝下来,同太阿一样也落了几朵雪花在上,这寒山上的风雪是愈来愈大了。
      徐戚羽抬手抹去太阿厚重剑身上的雪花,随后背起太阿,往着与朴觞竹相反方向的深山中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剑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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