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事故[AB]》叁北

2、02 下一个相亲

　　第二天是工作日，早晨7点，宣洄准时睁开眼，关上闹钟，翻身下床，走过嘎吱作响的地板去卫生间洗漱。

　　卫生间很小，房东异想天开，在堪比走廊的厨房和卧室中间挤出了一块三角形的隔间，马桶放在顶点，底边是只到宣洄腰胯的水槽，水龙头一开水管就会嗡嗡响。

　　宣洄站在三角形的中心，听着轰鸣声边刷牙边看手机。
　　昨晚加冕的年轻影帝成了早间新闻的焦点，一滑下去“宿白”二字几乎连成一片。

　　宣洄注目欣赏了会，很快继续下拉，在影帝的包围圈中找到自己感兴趣的热点。

　　《一键找到属于自己的家庭医生！家庭医生新规详解》

　　7:40，宣洄抓起外套，准时出门。

　　上班的地方离租房很近，骑车二十分钟即达，宣洄在可停范围边缘关锁上楼，满意看见打卡时间精准停在8:00，抬头和前台打了声招呼，“茗茗，早上好，是不是该和你说声恭喜？”

　　前台万茗茗是宿白的骨灰粉，前段时间用尽手段获得金影奖入场券，昨天提前下班见证偶像的荣耀时刻去了。

　　万茗茗叹了口气，“悲喜参半吧。”
　　她调转手机屏幕，昨晚刚见过的采访界面里，宿白冷淡的脸再次出现在宣洄眼前。

　　“虽然我有一点点介意男神谈恋爱，但男神直接宣布不婚了怎么办？”

　　“不婚主义，如果他想清楚的话，其实也很好，难道你想看见他随便找个人结婚？”

　　万茗茗打了个寒战，“退退退，不接奇形怪状的嫂子。”
　　说罢她好奇道，“对了洄哥，你昨天的相亲怎么样？”

　　宣洄失笑，“老样子——不怎么样。”

　　闻言万茗茗的表情动了动，斜眼往工区瞟，边瞟边努嘴，“卡卡回来了，也知道你去相亲了。”

　　宣洄点点头，长腿一迈就向工位去。
　　万茗茗怀疑他没有听懂自己的暗示。
　　——卡卡喜欢洄哥这么久哎！暗戳戳表示那么久，结果一不留神暗恋对象去相亲了，换做自己，怕是会被气死。

　　帮朋友捅破窗户纸和爱情应当顺其自然的想法在脑中激烈交战，万茗茗坐回位置，对新来的客人露出一个微笑：“欢迎来到瑞德医疗服务中心，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瑞德，就是宣洄现在上班的地方，业务是向小型客户提供家庭医生签约服务。
　　说得好听，其实就比全职保姆高级一点，大多也是慢性病缠身的老年人需要这项服务。

　　宣洄打开电脑，拨通座机，果不其然电话嘟嘟几声后进入忙音，他不厌其烦地再拨通一遍，这回电话通了。

　　“喂，陈爷爷？我是宣洄。”
　　“您今天量血压没？我看您没上传系统。”
　　“那个系统是很难用，所以您告诉我，我帮您录进去，这样您去医院，给医生直接看手机就行。”
　　“哎，您客气了，再见。”

　　“喂，郑阿姨？”
　　......

　　这就是他每天的工作内容。
　　作为被签约的家庭医生，每天嘘寒问暖，帮助老人定时上传身体数据。
　　如遇特殊情况，再□□。
　　遇到更紧急的情况，帮助拨打120。

　　起到一个电话连线员的作用。

　　结束上午的最后一个电话，宣洄喝了口水润嗓子，余光瞥见老板靠近的身影突然急刹车停下，随后转身走了。

　　宣洄：？

　　他回头，卡卡站在他背后，眼睛发红。

　　“你去相亲了？”

　　“对。”宣洄不明所以，点点头。

　　卡卡抿嘴，“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想起万茗茗表情丰富的提示，宣洄恍然，“没想到你出差还记挂着我，多谢你的关心？下次出门我给你带......礼物？”

　　宣洄的声音不确定地低下去。
　　卡卡的眼睛更红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如果你要找人相亲，为什么......”

　　“算了。”他闭上眼，摇摇头离开，“你什么都不懂。”

　　宣洄莫名地眨眨眼，转回自己的位置，被突然凑近的老板吓了一跳。

　　许千河感慨，“宣洄，你真有种。”

　　宣洄：？

　　许千河怜爱地看他，“人家多漂亮的omega……算了，什么都不知道也挺好，智者不入爱河嘛，知道多了就麻烦大咯。”

　　*

　　上班的插曲很快被宣洄抛在脑后。

　　等到晚上7点多，同事陆陆续续下班回家，唯有宣洄依旧坐在工位，手捧马克杯，目光游离。

　　“今天不是周五吗？”许千河从老板专用办公室里出来，惯性走了两步，又退回宣洄跟前，“不早点下班，等着我给你发加班费啊？咱们瑞德有没有那么多工作量我心里有数哈。”

　　“正要走。”宣洄如梦初醒，朝他一笑。许千河低头，马克杯还是空的。

　　“要发呆回家发去，咱们团队最聪明的人，别是上班上傻了吧？”许千河调笑两句，步履匆匆地走了，“别忘了关灯！”

　　磨蹭半天，关掉工区灯源，乘直梯下楼，宣洄直视电梯倒影里自己脸上的小广告，“燕大名师，寒假冲刺，早鸟价3499币起。”

　　他下意识收拢手指，指根的位置有道陈年的疤，摸起来麻麻赖赖。

　　电梯叮的一声，楼外的寒气便迫不及待地涌进温暖的四肢。
　　宣洄活动关节，右拐后直行一段路，在交叉路口看见了自己要找的车。

　　名牌车，和这片略显破旧的写字楼格格不入。
　　打开车门，看见车后座的人，宣洄顿了顿，还是上了车。

　　司机说，“先生夫人已经等您很久了。”

　　宣洄冷淡“嗯”声，但另一人没打算放过他，“好大的架势呀，哥、哥，让所有人等你回家吃饭，我还从来没在这么破的地方等过别人呢。”

　　宣洄直视前方，没看身边人一眼，“我说了，不需要来接我，我可以自己过去。”

　　但他的便宜弟弟明显没打算放过他，“让你自己坐2个小时的地铁再走30分钟路吗？我们可没那个闲工夫等你大驾。”

　　宣洄不答。
　　安静了一会，南箬在手机里看到什么好笑的事情，笑出声道，“哥哥，听说你相亲又失败了呀？”

　　“你要求别太高了，这是我们家能找到的条件最好的了，虽然你是燕大毕业，但现在不就是个社区医生么，人家好歹是云理公司董事长的儿子，未来是要继承家业的，跟了他，不比每个月赚千把块钱强？”

　　他故作惊讶地张大嘴，“还是说是人家拒绝的你？那就没办法了，毕竟还是Beta，这是硬伤。”

　　宣洄终于分去一个眼神，“要不让叔叔安排你和他相亲，我看人家倒是很喜欢Omega，你正合适。”

　　南箬呆了一瞬，反应过来后怒喝，“我才看不上他！”

　　“是么，我以为你很在意他，提了这么多句。”宣洄转回头，看向窗外。

　　车子经过郊区，很快进入市中心的繁华地带，大楼灯光霎时丰富许多，流光溢彩地倒映在车窗。
　　多年以前，宣洄经常坐这条路，这几年倒是没怎么坐过，又熟悉又陌生。

　　最高的SPY商场有大屏推广，从楼下经过时，满身高奢、眼神冷淡的代言人正是宿白。
　　宣洄心想，又是他。

　　虽说是高中同学，但宿白的性质特殊，他是艺术生，高二时空降6班学文化课，结果匆匆待了五个月就突然出国读书了。
　　宣洄对他印象很浅，想必他也对五个月的高中生活记忆不深。
　　转眼几面之缘的故人登上大荧幕、闻名遐迩，硬说是老同学都是6班高攀。

　　车子驶过闹市，进入别墅区，在其中一栋门口停下。
　　南箬哼了一声，下车后飞快变了幅嘴脸，边叫着妈咪边步履飞快地跑进室内。

　　宣洄慢了一步，进门时便看见一幅其乐融融的模样。
　　继母和南箬挨坐在餐桌上，细声细语地说话，他的父亲无奈摇头，看见他，嘴角的笑意霎时淡了，偏头对保姆说了声上菜。

　　宣洄拉开沉重的实木餐椅，坐在了南钧右手侧。

　　南钧不冷不热道：“这么久不回家，你母亲生了一场病都不知道。”
　　宣洄嘴角动了动：“小病麻烦，阿姨平时还是要注意调理。”

　　南钧说母亲，宣洄回的却是阿姨，餐桌上本就不融洽的气氛直接降至冰点，眼见南钧的嘴角深深挂起，贾苹苹立时接道，“是呢，不光我，小洄你也多吃点，看着都瘦了。”

　　她掀起保姆刚端上桌的沙煲盖，氤氲的雾气立时模糊了面孔，“这是我刚做的参鸡汤，最是滋补，来，你尝尝。”

　　南箬吃吃地笑，“哥哥忙着相亲呢，可惜了，昨天的哥哥还是没看上。”

　　宣洄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缓缓起身，盛了一碗鸡汤。

　　然而与宣洄预料的反应不同，南钧对昨天失败的相亲罕见地没发表任何评价，挂起的嘴角甚至上扬了些许，“成不了就成不了，云理的小孩，虽然家世过关，但是为人品行一般，听说还搞大过Omega的肚子，我们家没必要和这种人联姻。”

　　宣洄抬起眼，看向南钧。
　　沉不住气的南箬率先问出口，“是、是啊爸爸，你这么说，是哥哥的下一个相亲对象已经定好了吗，比这个条件还更好？”

　　南钧接过贾苹苹的鸡汤，吹了吹浮沫，尝过一口后才缓缓开口，“还不错。”

　　南箬脸色彻底变了。
　　挑三拣四的南钧能这么说，那下一个相亲对象一定条件很好！
　　宣洄怎么配！

　　嫉妒不住上涌，南箬暗中咬紧了牙，面上的笑容愈发乖巧，“太好啦！我就说哥哥值得更好的，是哪家的公子呀。”

　　“宣洄见了就知道了，”说罢没给宣洄协商的空间，南钧道，“下周三晚上5点，金顶餐厅。”

　　宣洄垂着眼，纹丝不动，“我要上班。”

　　汤碗在桌上碰出轻响，贾苹苹抿住嘴，不安地来回看这对父子。
　　南钧：“知道金顶餐厅一顿饭多少钱吗。”
　　他比了个数，“够你上三个月的班了。”

　　“你在燕大博士辍学我从来没管你，但这顿饭你必须去。请假、辞职，随便你怎么来，反正下周三5点，你必须准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