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梨春雪》二伏交

3、第 3 章

　　聚会时间定在周六，白梨在衣柜里翻腾好久才选定要穿的衣服。

　　打扮完毕，在镜子前转了一圈，仔细确认没什么不妥的地方之后，她拿起搭配的挎包，欢喜地出了门。

　　来到约定的地点，还没有人到，白梨有些紧张地捏紧挎包的细带，听到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李心怡让我帮忙问问你们有什么忌口没？”

　　白梨看去，见江苑搭着温知玄的肩，正歪头问着其他两人。

　　仗着距离略较远，白梨第一次正大光明地将目光放在了温知玄身上。

　　等他们走到约定地点，江苑这才认出白梨。他收回搭在温知玄肩上的手，摸着下颌弯腰打量她。

　　眼前的女孩儿身姿娇小，身材纤细，绑了蝴蝶结的细肩带吊着梨花碎叶白底连衣裙，淡绿色的丝绸缠绕发间，梳成了双麻花辫。

　　许是天气闷热，她娇俏白皙的脸庞上晕染了一层浅淡红晕，如同晶莹剔透的薄皮糕点包裹了红豆的馅儿料，又似凝脂如玉的胶膏覆于桃花之上。鼻子翘挺，嘴巴小巧，浓密的睫毛下眼含秋水，不施粉黛，不矫揉造作，浑然天成，楚楚动人。

　　“真漂亮啊白梨，平时就瞧着乖巧惹人怜，打扮起来更加好看了，你觉得呢？”说着，他用手肘顶了顶温知玄。

　　“嗯，很漂亮。”

　　温知玄和江苑差不多高，白梨不敢抬头，看不见他的表情。听到这句话，她心跳明显加快，捏着挎包细带的手紧了几分，只期望自己没有脸红。

　　今天的天气较好，微风清凉，太阳隐于厚厚的云层。这样凉爽的日子，老板娘建议他们把桌子摆到庭院去。

　　众人在庭院里玩乐，白梨坐在屋檐下的凳子上，用手机背着单词。

　　“小姑娘，怎么出来玩还学习呢？”忙里偷闲的老板娘见她一个人在这里，递给她一盘水果，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白梨道了谢接过，然后向温知玄那边看去。见他们的桌子上也有，她拈起一颗葡萄来吃，很甜。

　　她回答道：“不太适应。”

　　“我看其他人也都是好相处的，这关系嘛，玩着玩着就熟了。”

　　白梨低低地嗯了一声，和老板娘又聊了几句。老板娘说去拿个东西，然后走进屋子，等出来时，手里拿了一顶装饰精美的草帽，倒是很配她这身衣裳。

　　“瞧你白的，可别晒黑了，这帽子和你也是配，送给你了，和你朋友们去玩吧，我也忙去了。”说着，她将帽子轻轻戴在了白梨的头上。

　　白梨摸着帽子站起身，拒绝道：“没事的阿姨，您把帽子拿回去吧。”

　　老板娘却笑道：“我看你喜欢得紧，乖乖巧巧的，这是我那混账儿子以前吵闹着非要买的，他没带过，放着也是浪费，你戴正合适，多漂亮啊。”

　　看着老板娘走进了屋子，白梨戴着帽子，平淡的心有了些许暖意。

　　江苑注意到她一个人，远远地对她喊道：“白梨，别一个人坐着了，一起过来玩啊。”

　　白梨应道：“好。”

　　走过去的时候江苑已经给她腾好了位置，是坐在他的旁边，另一边是李心怡，而温知玄坐在她对面那排。

　　“这帽子好看，配你。”江苑在她耳边低声道。

　　白梨看向他，微笑道：“嗯，我很喜欢。”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看到白梨笑。

　　江苑看着她的笑颜愣了愣，也笑了一下，之后就招呼着大家继续玩了。

　　白梨没玩过什么游戏，开头基本一直都在输，后面熟悉了，才慢慢开始赢了几局。

　　她总在不经意间就向温知玄看去，却又害怕被他发现不敢看得太久。

　　眼前的少年笑容明媚，与身边的人说笑着、玩闹着，眉宇间满是少年意气。时而阳光洒下，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落下一片极浅的阴影，梨涡浅浅，言笑宴宴。

　　她如同偷吃到糖果的小孩儿，那股甜腻直往她心里钻去。

　　吃过晚饭已是临近黄昏，其他人接着玩游戏，白梨则说想在周围逛逛。

　　山间的夕阳不似在城中需要仰望，她站在山腰处的围栏边，看着橙黄果实般的硕大太阳渐渐隐于山间，天色渐暗，晚风忽起，感到有些冷的白梨打算回去。

　　沿着来时的路返回，灯光昏暗，她忽然听到前面有人声响起。

　　“温知玄，等等，我有话想和你说。”

　　听到熟悉的名字，白梨在拐角处顿住脚步，在灯光昏暗处隐蔽，微微倾身，看清了眼前的一幕。

　　李心怡站在温知玄的面前，阻拦了他的去路，灯光太过昏暗，白梨看不清温知玄的神情。

　　“什么事？”白梨听出，温知玄的语气有几分无奈。

　　李心怡沉默了一会儿，似是在忸怩、纠结，又似胆怯。她长舒口气，鼓起勇气道：“温知玄，我喜欢你很久了。第一次见到你是在一场钢琴比赛上，你在台上的模样让我很难忘，我真的很喜欢你，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抱歉。”

　　李心怡抓住他的手，哭着道：“为什么，可以告诉我理由吗？你没有喜欢的人不是吗？”

　　温知玄拂开她的手，顿了顿，拿出一包纸巾递给了她，李心怡感恩地接过。白梨注意到是粉色的包装。

　　李心怡道：“谢谢。”

　　“和我有没有喜欢的人没有关系，只是单纯地因为我不喜欢你。”

　　直白的话让李心怡哭得更伤心了，她哭了好一会儿才抽噎着问道：“那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温知玄没说话。

　　见他似是要走的样子，李心怡赶忙道：“就抱一下，之后我不会再缠着你了，我们都是一个班的，你也不想闹得太难看吧。”

　　抽噎的声音带着乞求，明明是楚楚可怜的模样，说的话却无端令人讨厌。

　　温知玄依旧没说话，却也没再动，李心怡只当他是同意了，生怕他后悔似的抱住了他，却在想要抱的更紧时被推开了去。

　　温知玄道：“回去吧。”

　　不等李心怡作出反应，他绕开她离去。

　　白梨担心自己偷听被发现，转身往他来的反方向快步离开，脑海中回放着先前的一幕以及过往的一些碎片。

　　粉色包装的纸巾她还留着，在房间的抽屉里，她用最喜欢的收纳盒收了起来；

　　教室里她摔下椅子被他接住的画面她画成了一副画，贴在书桌前，学累了就抬头看一眼，顿时就有了力气；

　　他的钢琴演出只要有机会她都会去看，还会尽量收集他的照片。她将床侧的一面墙作为照片墙，挂着这些照片；

　　床头柜上是一个容量很大的玻璃瓶，刻着隽秀的花纹，里面折满了各色图案的星星，折星星纸的内侧写着：喜欢他的第一天，喜欢他的第二天，喜欢他的第三天......

　　所以，她和李心怡有什么区别呢？

　　他的温柔与贴心并不特别，自己与那些羞羞答答偷偷喜欢着他的女生没什么不同，这些她本来熟知的事情竟因为慢慢有了不该有的奢望而忘却。

　　晚风吹人醒，她的心情渐渐平复。又吹了一会儿风，她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温知玄。

　　“怎么了？”温知玄指着自己的眼睛，问道，“你的眼睛好像有些红。”

　　琥珀般的茶色瞳孔就这样看着她，浅浅的卧蝉衬得他那双明媚的眼那般好看。

　　“没事的，晚上比较冷，风吹得我眼睛有些凉而已。”不敢多看，白梨低下了头。

　　温知玄不知道信没信，但他也没再多问。

　　大概是不在意吧。

　　突然身上一暖，温知玄将自己的衬衫外套脱给了她。

　　“回去吧，时间不早了，大家都在等我们。”

　　白梨拢紧外套，那一声“我们”，却比身上的衬衫还要暖。

　　回到农家乐，大家果然都在等了，江苑无不抱怨地道：“知玄，找个人你也太慢了吧，该不会是游戏输了耍脾气吧。”

　　游戏吗......

　　“路太绕了，走吧，回去接着来，打得你喊爹。”

　　江苑勾住温知玄的肩膀，“好你个温知玄，我把你当兄弟，你想当我爹？”

　　一行人说笑着踏上归途。白梨看了眼李心怡，见她一个人默默跟着，神色悲伤，无人在意她此刻模样，亦如无人寻问此刻自己身上的衬衫。

　　回到家，白梨瘫倒在床上。

　　白天阴云的天气在晚上下起了蒙蒙细雨，窗外的霓虹染上了一层淡淡白雾。她看着墙壁上的照片，一张张看去，看着他从稚童到少年的变化。

　　温知玄拒绝女生告白的事她初中听过一两回，但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

　　她翻了身侧躺着，正好看到床头柜上装满星星的玻璃瓶。

　　她想，他拒绝的时候可真干脆啊，李心怡家境好，长相清秀，成绩也不差，这样的女生他没有一刻心动过吗？哪怕是试着谈一下，他也不考虑吗？

　　她又翻了身，将脸埋进枕头。自己会不会有一天冲动告了白，会不会也像这样干脆地被拒绝。

　　许久，她起身来到书桌前，取了一张折星星纸，在上面写下“喜欢他的第一千两百九十六天”，折好，放入玻璃瓶里。

　　盖好盖子，将那心动不止的爱恋封存，屋子里是她藏起来的少女心事。

　　“温知玄和江苑从小一起长大的吧，真看不出来，性格完全不一样。”

　　“真好奇他们是怎么相处的。”

　　“温知玄脾气好，多半是他容忍江苑的多吧。”

　　“但江苑虽然性格跳脱，好像不怎么发脾气诶。”

　　“说的也是。”

　　......

　　谈话声渐远，白梨选好牛奶，又去其他货架上买面包和糖果，结帐过后，她走出小卖部，来到她的秘密基地。

　　如同初中中午不回家一样，高中的她也打算保留初中的习惯。但教室她不能待，因为这该死的学校有着中午固定时间封锁教学楼的规定，美名其曰是为了让学生健康作息。

　　所以开学的一个月以来她逛遍学校，终于找到一处不会被人打扰的僻静之地。这里设了一张长椅，她中午时就睡在这儿。

　　她撕开面包包装，将吸管插进牛奶盒，一口面包一口牛奶地吃起她的午饭。

　　她回想起先前听到的聊天，初中默默关注着温知玄三年，她自然对江苑也不陌生，甚至在了解温知玄的时候，也总能听到关于他的事情。

　　关于他们两人，大家总有传不完的消息，尤其是在女生当中，而听得最多的则是......

　　高冷腹黑学霸男与乖戾恶劣校霸男的爱情故事！

　　虽然很多人都觉得他们之间并非纯粹的友谊，但白梨却是不信，不说别的，单论这个人设她就抱有很大的怀疑。

　　别的她不知道，但温知玄一直都是一个很温柔的人，高冷的说法完全站不住脚跟。

　　温知玄参加了大大小小不少的钢琴赛事，荣获许多奖项，学校没少在大会上炫耀，他们的初中也因此传出育有音乐才子的名声。而江苑喜欢航空建模，听有人说，在他家里能见到各种昂贵的航空模型。

　　有颜多钱还有才，喜欢他们的人很多，告白的也不少，却从没见他们谈过。

　　早恋不好？不存在的。

　　他们的才干和家世注定他们会比一般人见识更多，比一般人更成熟，身边这般花团锦簇而两人却无动于衷，再加上那会儿耽美之风突然盛行，不怪别人对他们之间的关系多加揣测。

　　他们走到哪儿都是话题性的存在，而最近尤其强盛。不仅是因为近一个多月以来大家开始彼此熟悉，更是因为一项盛大的活动即将开始——校运会暨文艺汇演。

　　“校运会大概在期中考试结束一周后举行。”每周一次的班会上江丽告知大家。

　　他们高中对此类大型活动一向比较重视，因此在紧张的学习中，大家也在敲锣打鼓地筹备着文艺汇演的活动。

　　温知玄的钢琴独奏走到哪儿都是打响学校名声的好牌，算是固定节目，而作为“双子星”中的另一位会不会参加表演，会有怎样的表演，大家都充满好奇，但白梨对此并不感兴趣。

　　她将吃完后留下的垃圾收拾干净，在椅子上躺下，把外套缠做一团充当枕头。

　　自那天班委聚餐回来后，她和温知玄之间基本就很少再说话，只偶尔涉及到作业和班务的时候会交流一两句，其他时候都是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等期中考试结束之后，不管他们成绩怎样都会被分开，因为身高差比较大。

　　意外得来的缘分即将散尽，白梨数着剩余的天数渐渐陷入了沉睡。

　　午休完回到教室，教室里已经有很多人在写作业。第一次月考过后很多人的成绩都不理想，排名末尾的十几个人听说成绩还不如火箭班的。

　　高中的班级一共被划分为了三个档次：特优班，火箭班，平行班，也就是所谓的普通班。

　　特优班只有一个，火箭班有两个，剩余的都是平行班。高一下学期结束后将进行文理分班。

　　成绩不如火箭班，对特优班的人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压力，江丽也对一些成绩差得离谱的人进行了谈话。

　　想要在这个班呆下去，只满足于课程学习是远远不够的，天赋、努力、状态，在享受学校资源倾斜的同时，也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

　　要么认命，拼尽全力努力学习；要么认命，在一年后的分班中被人取代。

　　“白梨，老师叫你去办公室一趟。”

　　最近正好是江丽找学生谈话的高峰期，但基本都是排名末尾的几位，听到找白梨，好几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来到江丽的办公室门前，白梨敲了敲门。

　　“进来。”

　　白梨推门而入。

　　“你来啦，来，坐我旁边来。”江丽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身边的凳子，示意她坐这儿。

　　白梨正襟危坐，道：“老师好。”

　　江丽温和地笑了笑，“别紧张，不是来找你说教的。你可给我长脸的咧，年级主任都在我面前夸了好几次，其他老师也都说你上课认真，我夸你还来不及呢。”

　　听着江丽轻松的话语，白梨也渐渐放松下来。

　　“谢谢老师。”

　　“你这小姑娘，这么客气做什么，这是你的本事，你要是让我夸班里的那几个小崽子我还夸不出来呢。”

　　她说的自然是班里性子比较调皮的几个人，每个班都不缺这样的人，他们班有钱的不少，更是不缺。偏生这几人脑袋瓜子还算聪明，再加上家里人有意培养，因此成绩不算顶尖，却也不差，算是排在中流。

　　当然也有两个差的，听说江丽训得尤其惨，从他们开始老实听课而不是睡觉看小说就可以看出来了。

　　江苑也算性子比较跳脱的，但他成绩却好，这次考试排名第五，老师自然不可能找他谈话，偶尔课上他打瞌睡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听江丽这么说，白梨也有些忍俊不禁。

　　见气氛缓和，江丽也开始步入正题：“这次叫你来，是想和你说个事。学校近期会举办一场书法大赛，我看你的字着实好看，去参赛应该能获奖的，老师希望你能参加。”

　　白梨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回道：“我愿意的。”

　　闻言，江丽欣慰地笑了，“好好好，你这段时间多练练，等活动公布后你就可以根据主题准备作品了。如果写的好，拿了一等奖，还可以投送市里，参加市里的书法比赛，对你也有好处。”

　　“好的老师。”

　　见白梨一脸乖巧，江丽迟疑了一会儿，道：“学习上我是不担心你，生活上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

　　要说班里她最忧心的，不是那些个调皮蛋，也不是成绩末尾的那几个人，而是眼前这个一脸乖巧坐在自己面前的娇小女孩儿，她的家庭情况让江丽很担心她的心理状况。

　　“......好的老师。”

　　“你现在是一个人住吗？”江丽问。

　　“是的。”

　　“要是觉得上下学麻烦，可以申请住校。”

　　“好的。”

　　见她不愿多谈，江丽叹了口气，道：“行了，午休也快结束了，你先回去吧。学习上不要有太大压力，偶尔放松一下。比赛下发的通知就在这几天，好好准备，老师期待你的作品。”

　　白梨站起身，微微鞠躬道：“谢谢老师。”

　　缓缓关了办公室的门，走在回教室的走廊上，忽地瞥见一枝金桂探进窗口。

　　她轻拈花枝，低头细嗅，馥郁的桂花香带着淡淡的馨甜，娇小的黄花拥簇，如星辰般落于绿叶。

　　花香醉人，美人如斯。

　　远处，一个人默默站在原地看着这边的情景，直到白梨离去，才走上前来进入办公室。

　　回到教室，江苑正在和温知玄说话，见她回来，他好奇地问道：“白梨，江丽叫你干嘛去了，不会是也把你训了一顿吧？”

　　江丽虽然随和，但折磨人可是一套一套的，你瞧，连班里最乖巧最懂事的女生从她那儿回来都是一脸的丧气。

　　白梨轻声道：“没有训我，只是和我说有个书法比赛希望我能参加。”

　　江苑一脸怀疑，“就这样？”

　　“嗯。”

　　“那你丧着个脸做什么？”说着，他抬手朝白梨的脸伸去，却被温知玄一把截住。

　　江苑撇了撇嘴，甩开温知玄的手。他双手扯着自己的脸颊道：“笑一笑，笑起来更好看。”

　　明明应该是很滑稽的表情，但用他那张俊美的脸做出来，却是意外地好看。

　　白梨微微一笑，“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