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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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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期中考试结束,紧接而来的是五一劳动节,因此这天的晚自习取消。
放了学,白梨打算把还没写完的数学作业写完了再回去。等她写完作业,夕阳已经落了半边天,教室里也十分安静,大家应该都已经走了,她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六点半。
收拾好东西,她打算去关门窗,却见靠后门的位置有个人正看着自己。
是江苑,而且,他正在吸烟。
后门的门窗都是紧闭着,甚至拉上了窗帘,两人距离较远,再加上白梨身侧窗户开着,因此她写作业的时候并没有闻到。
就算如此,白梨也惊了,没想到他这么明目张胆,这是在教室啊!
“江苑,你还没走吗?”
白梨走近,他正好呼出一口烟。他的双腿翘在桌子上,一条手臂懒懒地搭着椅子的靠背,两指夹着烟,眯眼看她,不语。
来到他身旁,白梨蹲下身在他耳边低声道:“你这样会被发现的。”
说完,她注意到地上有两个烟头。
天,居然已经抽了三支!
“江苑,发生什么事了吗?”语气中含着隐隐担忧。
江苑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声音中带着些许的烦躁,惜字如金地道:“吵。”
“……”
白梨闭了嘴,很想就此离去。但看到江苑这幅模样,她还是默默地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这显然不是简单的性格突变,如果说自己的沉默是正常的,那江苑的沉默就是异常的,换算下来,就等于江苑现在是异常的。
不过他的异常程度不用代换倒也看得出来,在教室里抽烟这种胆大妄为的事就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虽然现在已经很晚了,但难保不会有学生或者老师还在,万一被看到,可不是简单地骂几句就能解决的。
许是安静得有些无聊,白梨乱七八糟地想着。烟草味太过浓重,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她就这么忍着烟味,安静地陪着他,直到他抽完手中的烟。
“怎么不走?”
见他吸完,白梨微微松了口气,此时听到他这么问,却有些答不上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走,思考了一会儿,仍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于是她道:“今天你还没有送我牛奶。”
须知,自校运会以后除了休息或是请假,江苑每天都会送白梨一盒牛奶,但今天他明明来了学校,却没送给她。
她本也不在意,此时真是没话说了,这种话都说出了口,不由得脸蛋微红。
原以为会听到什么煽情的话语,没想到竟是讨债的。江苑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笑声不大,却肆意而张扬。
白梨知道自己说的话不对,但也没必要笑这么久吧。
良久,江苑收了残烟,敛了笑声,眼中阴霾稍散。他摸了摸白梨的头,笑着道:“走,带你喝牛奶去。”
白梨不是很想去,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可以不去吗?很晚了,我们都回家去吧。”
江苑已经拉着她走出教室,身上残留的浓厚烟味让白梨皱了皱眉头。他瞥了她一眼,陷入沉默,似是在思量着什么。
白梨不想闻这烟味,挣开江苑牵着自己的手,刻意落后他几步。
见此,江苑眼中恼怒之色一闪而过,“不是想喝牛奶吗?得请你喝了,免得你之后惦念,再向我讨要。”
先前她说这个只觉羞愧,现在江苑再提,不知为何,心中却有些刺痛。
自己是不是惹他不高兴了?他送自己牛奶本是把自己当朋友想要亲近的意思,自己从来没有给过他回礼,他也从来没说什么。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是不是不该那么说……
“对不起。”她低着头,声音很轻很轻。
白梨对自己之前心安理得地接受江苑的馈赠感到羞愧。
江苑没再看她,“跟上。”
车上,蒋旭沉默地开着车,他们亦沉默地坐在后面。两人之间隔了一人座的空位,白梨偷偷看去,江苑一手撑着脸颊,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神情淡漠,似在沉思,又似只单纯地凝望夜色,明明暗暗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令人辨不清他此刻的所思所想。
收回视线,白梨捏紧裤子。车子停下,两人下车。
白梨看着眼前装修华丽的建筑,微感震撼,周围也都是类似风格的建筑,夜晚霓虹璀璨,平添了几分华美绚烂。
或男或女的人从眼前装修精致的门进进出出,但很奇怪的是,似乎大多都是情侣,而且女的穿着妖艳,男的则是一副醉意醺醺的模样,两人之间或倚靠或搂抱。
她和江苑一身校服,满脸稚嫩,浑身青涩,白梨下意识地觉得这不是他们该来的地方。
“等我电话。”江苑对蒋旭道。
蒋旭应了一声,把车开走。
江苑牵着白梨的手往里走,道:“进去之后别乱跑。”
复又觉得还不够放心,又补充道:“不要离开我身边。”
白梨很紧张。看到一些男男女女亲密的行为,她低下头应了一声,不敢乱看。
“江少。”有服务员上前来,恭敬地道。
“带路。”
“您随我来。”
服务员领着他们二人来到五楼的一个包间,里面传来少年少女们欢笑的声音。
“喂,你没搞错吧,才喝了两杯就醉了。”
“来之前就喝了点。”
“李哥哥,你这怕是不止喝了‘一点’,不会是和哪个小妹妹喝的吧,人家会吃醋的。”
“哪儿有,别瞎想,你知道的,我心里就你一个人。”
欢声不断,笑语不断,这些令人面红耳赤的话语也是不断。服务员带他们到这儿后离开。
身旁女孩儿突然拉紧自己的手,他低头看她,面露迟疑,正待他想带着她离开此地,身前的门却被人打开。
“江哥,你怎么不进来?咦,还带了个女孩儿?哥,你好这口啊?”
开门的是欧阳恭,穿的是国际学校的校服,看模样也是高中生。和他们学校的黑白校服不同,国际学校的校服是偏英伦风的棕色精致小西装。
欧阳恭说着,就想去摸白梨。
江苑一脚踹开了他。
此时那“李哥哥”也闻声而来,自他身后接住被踹了一脚的欧阳恭。
欧阳恭吃痛地捂着肚子,有些气愤地道:“江哥,你这是做什么?”
那“李哥哥”是李祉,没等江苑开口,他就笑着道:“欧阳恭,这次可是你的不对,你没看到人家手牵着手吗?这是人家的小~情~人~”
欧阳恭一愣,定眼一看,果然如此。他顿时就不气了,站直身,笑着对江苑道:“哥,这次是我不对,改日送点好东西给你赔罪。”
包间中有人道:“第一次见江哥带人来,真稀罕呐。”
“这女孩儿一看就清纯得很,也不怪我们江少心动。”
白梨听着周围人的调笑,感觉大脑已经糊成了一团无法思考。
太乱了太乱了太乱了!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们为什么要来这儿?来这里要干嘛?为什么大家都在笑他们?
江苑啧了一声,道:“嘴巴都放干净点,听得耳朵痒。”
有人笑着道:“是是是,咱们吓着江少的‘小女孩儿’了。”
众人看到躲在江苑身后,一副瑟缩模样的白梨,闻言都放声笑了起来。
江苑拉着白梨到一旁的独座坐下,然后又坐在她身旁的一张长条皮质沙发上,叫了服务员。
服务员推门进来,江苑点了几瓶酒,顿了顿,指着白梨,道:“给她来杯热牛奶,加糖。”
服务员说了声“好的”,推门离开。
包间内本是欢声笑语,此刻听到“热牛奶,加糖”五字,顿时哄笑声一片。
“来酒吧喝牛奶,江少,你这小妹妹不好伺候啊,哈哈哈哈哈哈。”
“小妹妹,你几岁了啊?”
“小妹妹,你还喜欢什么啊?”
白梨已经停止了思考,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也根本不知道能说什么能做什么,只能像个木头一样坐在沙发上。
沙发很软,屋内五光十色,她看着眼前的人们,他们喝着酒,有的还怀抱着女人,昏暗霓虹的灯光打在他们身上,照得整间屋子都是靡靡之色。
只听“刺啦”一声巨响,她下意识朝声源看去。
江苑的脚踩在桌子边缘,桌上的酒杯酒瓶因突然的晃动倾倒一片,有的滚动到铺着毛毯的地上,桌上酒水漫过桌沿流淌而下。
他一脸不耐地道:“我再说一遍,把嘴巴放干净点儿。”
众人屏息凝声,不敢再语。
直到服务员推着新酒和牛奶进来,见此情景,又出去招呼了人来收拾,收拾完后,将酒水重新摆上,又把牛奶放到白梨面前。
服务员推门离去,欧阳恭讪讪而道:“江哥,你别生气,大家说着玩的。你既然这么说了,大家肯定都给你面子。”
众人附和,不敢再调笑白梨,很快,气氛就重新活络起来。
江苑喝着酒,见白梨一副吓傻了的模样,面色稍缓,笑出了声,道:“怎么不喝?”
白梨这才堪堪回过神,说了声“谢谢”,双手拿起牛奶杯细口细口地啜饮起来,指尖微微颤抖,但光线太暗,因此无人察觉。
酒精果然是麻痹大脑的最好配方,此时喝上头的众人全然忘记了先前的不愉快,又开始说一些浑话。
不同的是,这次没人再敢提白梨,只当她是个透明人,这反倒令白梨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
此时有女生开始按捺不住,想往江苑这边靠。
江苑双腿叠放,姿态傲慢,拿着酒杯大口地喝着酒,另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就如同他在教室里那般,仿佛这个姿势令他感到很舒适。
有两个女生眼神交流了一下,一个来到他拿酒杯的一侧,一个来到他张开手臂的一侧。很明显第二个女生更为大胆,因为她靠过来后,就用她圆润的胸脯往江苑身上挤。
江苑只是喝着酒,没拒绝,但也没回应。
白梨惊讶地发现,第二个女生居然穿着和他们一样的校服裤子,但她的上半身却只穿了一件露脐的白色细肩短吊带,规模略有些夸张的胸脯,哪怕是从白梨这儿看去也是沟壑清晰可见;另一个女生则是穿着规整的校服,和欧阳恭一样的棕色西装,只不过她穿的是裙子,而且是校裙改版后的超短百褶裙,只稍一提臀,里面黑色的蕾丝内裤便能隐隐可见。
以为是个胆小的,原来只是玩弄着欲擒故纵的把戏。
两人见江苑无动于衷,于是提了胆子更进一步。
穿吊带的女生一边喝酒,一边往江苑怀里挤,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酒水从她的嘴角落下,顺着下颌滴落在她半露的肉圆上,复又滑进深深的沟壑里;穿短裙的女生紧并双腿,稍稍提臀,双手抱着江苑握着酒杯的那只手,若有似无地将其往下拉。
白梨不敢再看,她再傻再不谙世事也该看出这是什么地方,而她们又是在做什么了。
她有些气恼江苑把自己带来这种地方,但更多的却是伤于他面色上的习以为常。
突然肩膀一重,灼热到发烫的气息打在她的颈侧。她下意识伸出手,扶住了在自己面前将要摔倒的江苑。
可江苑太重,沉重的身躯借着白梨手臂的支撑滑坐在她的身旁,两人挤在一座,座位很宽敞,坐他们两个人倒是正好。
她低头看去,怀中的少年紧闭着双眸,脸颊通红,浑身滚烫,一身的酒气扑面而来,闻得白梨很是难受。
江苑的头侧倚在白梨肩上,抬起手搭在她的另一侧肩。他粗喘着气问:“在想什么?”
炙热的呼吸掠过锁骨,白梨觉得有些痒,不自在地动了动身,怀中的人却收紧双臂,按着她的脖颈迫使她低了头。
她看到江苑半睁着双眼,微微抬起头,滚烫的呼吸拂过颈侧,一阵痒意从他气息拂过的地方蔓延开来,她想动,却被禁锢着无法寸动。
他道:“别动。”
忽的察觉到两道刺人的视线,白梨定睛看去,两个女生正一脸不愉地看着自己。一个抱着双臂,一个跷着二郎腿,神色不愉中是满眼的嫉恨。
白梨收回视线,低声对江苑道:“江苑,我们回去好吗?”
可怀中的人醉得厉害,根本不听她所言。
他头发细软的脑袋在她的颈侧拱了拱,问道:“牛奶好喝吗?”
白梨想再劝他回去,他却顺着她的耳廓摸了摸耳朵,然后揪了揪,又问了一遍:“好不好喝啊?”
见他醉得这般不省人事,白梨只好道:“好喝的。”
得了回应,江苑嘴角勾起弧度,语气中也带了点笑意,“喜欢吗?”
“喜欢。”
似终于放了心,他安然道:“喜欢就好,喜欢,就不要躲着我呀。”
白梨有些疑惑,“我没有躲你。”
“你身上好香。”
“……”
白梨无法回应他牛头不对马嘴的话,于是再次劝道:“江苑,我们回去好不好?”
江苑坐起身,手撑着沙发定眼看她。
“你刚刚在想什么?”
兜兜转转,竟是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
白梨眼神躲闪,低声道:“我……什么也没想。”
我在想,你为什么是这般模样?十六七岁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你为什么是这般模样?为什么自甘堕落,自我沉沦?为什么明明拥有着人们渴望的一切,却一副好像一无所有的模样?
江苑捏住她的下巴,双眼微眯,“骗我?”
白梨被他捏得迫使看向他的眼睛,黑色的眼眸不透一丝光亮。
“江苑,你喝多了,我们回去,好吗?”
江苑一愣,眼前的女孩儿语音凝噎,眼角微红,眼眶湿润,紧咬着下唇,咬得微微泛白,而自己的手指捏在她的下巴上,晕开了一圈淡淡的红。
他松了手,忽地放声一笑,对着面前的少男少女们道:“嘿,我家小白梨说太吵了,大家都回去吧,今天记我账上,我们改日再聚啊!”
笑声舒朗,显然是心情愉悦极了。
“行啊江少,那就改日见啦。”
“小妹妹,再见咯!”
众人互相道了别,陆陆续续离开包间,此时唯他们二人。
“我什么时候那么说过?”白梨有些羞恼地道。
面对她的羞恼,江苑却是一把抱住她,顺着她披散的头发摸着,看那样子,像极了是在顺毛。
“乖~别气。”
拥抱的姿势令白梨很不自在,她双臂抵在两人中间,想要推开他,他却抱得更加紧了。
“我酒品很好,放心,别乱动。”
她怎么一点也不信呢?但目前为止他确实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她听到江苑在自己耳边轻声道:“不管你在想什么,都不要告诉我,我不想知道。”
白梨沉默了。
忽然脸颊一热,还带了一点潮湿,柔软的触感令白梨当场就僵住了。
江苑醉醺醺地道:“真乖~”
这,这,这,这是酒品好?!
他捏住她的下巴,作势就要朝她的嘴唇吻去。
白梨猛地站起身,江苑瘫倒在沙发上,挣扎了一下,然后沉沉睡去。
“江苑,江苑,你还好吗?”
温软清脆的声音响起,迷迷糊糊间,江苑听到有人叫自己,他想睁开眼看看是谁,却只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然后就昏睡了过去。
“江苑,下车了。”白梨摇了摇江苑,对方依旧睡得死沉。
无法,白梨只好让出租车司机帮忙搬一下他。
司机帮白梨把江苑扶下车,白梨道了谢,吃力地拖着他进了电梯。
待出了电梯,白梨又拖着江苑进门。一把将他放倒在沙发上,她长舒口气,活动了一下筋骨。
她接了一杯温水,看到喝得烂醉,毫无形象平躺在沙发上的江苑,犹豫一下,将水杯放在茶几上,然后奋力地支起他半边身子,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拿过水杯,白梨小心地喂他喝着,“江苑,喝水。”
虽然已经喂得很慢了,但对方不省人事的迷糊状态还是让一半的水漏在了衣服上,白梨边用干毛巾擦着边喂他喝。
终于喂完一杯水,白梨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怎么醉得这么厉害啊?
她坐在沙发上守了一会儿,困倦感袭来,眼皮打了会儿架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江苑醒来。他坐起身,一下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睡着的白梨。酒劲过后,只觉头疼欲裂,他揉了揉眉心,“什么情况?”
揉了一会儿,记忆也开始慢慢恢复。
他在酒吧喝得烂醉,有谁带走了自己,又是拖拽又是灌水的。看着一旁沉睡的白梨,那个带走自己的人八成就是她了。
要回去吗?江苑看了眼时间,晚上三点半。
头还有些晕,算了,明天再走吧,大晚上的也不想再折腾了。
“白梨,醒醒。”江苑摇了摇白梨。
似是在做一场不算美好的梦,没将白梨摇醒,反而令她皱起了眉。
小巧的脸上眉头微蹙,略有些苍白的嘴抿得紧紧的,江苑沉默地看了会儿。
算了,不欺负小姑娘了。
将白梨抱起,平放在沙发上,又给她垫了个枕头。
他蹲在她的身侧,伸出一根手指揉了揉她皱起的眉心,待眉头舒展,他才放下手。
“谢了啊。”
第二天醒来,白梨坐起身,盖在身上一件外套也随之滑落,沙发上不见江苑的身影。
“江苑,江苑?”叫了两声江苑的名字,没人答应,白梨翻身下了沙发。
“江苑,你还在吗?”在屋里转了转,不见其身影,她走到门口,江苑的鞋已经不在了,打开手机,没有任何消息。
她嘀咕道:“走了也不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