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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一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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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宫夜宴,笙歌彻夜。
薛离覃府邸灯火煌煌,琉璃盏流转碎光,满殿魔修推杯换盏、酣饮谈笑。酒香浓烈,漫覆整座厅堂,几番酒过三巡,众人皆是醉意上涌,规矩尽散,举止愈发放纵随意。
虞嫣霓安静坐在席间边角,身姿纤柔,眉目清婉,一身素色衣裙洗尽铅华,在满堂奢靡艳丽中格外突出。她被迫困在此地数日,身中难解奇毒,命脉受制于人,一言一行皆不由己,只能敛去所有情绪,低眉敛目,尽量让自己显得安分无害。
可越是安静温婉、清丽脱俗,便越是惹人觊觎。
宴席喧闹正盛时,一名修为颇高的魔族修士已然喝得烂醉,眼底染满油腻贪色,目光死死黏在虞嫣霓身上,再也挪不开半分。他脚步虚浮踉跄,撞开两侧饮酒的众人,摇摇晃晃直奔虞嫣霓身前,口中吐着浑浊酒气,语调轻浮无度:“这小妞,生得真好看。”
话音未落,他大手一伸,粗暴攥住了虞嫣霓纤细的手腕。
掌心滚烫粗糙,带着令人不适的压迫感,虞嫣霓浑身一僵,心底瞬间窜起一阵恶寒。她下意识奋力收手,指尖紧绷,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挣脱桎梏,可二者修为天差地别,对方灵力浑厚霸道,五指如铁箍锁紧,纹丝不动。
微弱的挣扎在绝对实力面前,渺小得可笑。
这一刻,虞嫣霓心底涌起深深的无力与惶恐。
四周皆是冷眼旁观的魔众,无人劝阻,无人解围。她孤身一人身陷敌营,无依无靠,如同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只能任由旁人肆意轻薄拿捏,窘迫又狼狈,束手无策,满心皆是绝望。
就在她心绪沉落、一筹莫展之际,一道凛冽寒气骤然压落全场。
冷秋姒端坐主位,方才还淡看宴席慵懒饮酒的眸色瞬间冷彻。她未发一言,身形已然如风掠至身前,动作干脆凌厉,抬脚狠狠一踹。
只听一声沉闷巨响,那名醉酒魔族整个人被生生踹飞数丈,重重砸落在地,撞翻桌椅酒盏,哐当巨响震彻整座大殿,动静极大,瞬间压过满堂喧嚣。
那魔族吃痛闷哼,强忍内伤撑着地面爬起身,酒气混杂怒火冲上头顶,攥拳就要起身与来人对峙动手。可当他抬眼,猝不及防撞进冷秋姒那双淡漠冰冷、不带半分温度的眼眸时,浑身的酒意、戾气、火气瞬间被惊得消散殆尽。
双腿一软,他脸色惨白如纸,瞬间酒醒彻底,浑身僵立,惶恐俯首:“尊上!”
冷秋姒身姿挺拔卓然,居高临下睨着他,语调清淡,却带着魔界至尊独有的威压,字字沉冷:“哦?看着倒是清醒得很。既然认得我是尊上,可见根本没醉。”
她微微抬眸,语气不容置喙:“道歉。”
那魔族心底惶恐,连忙垂首:“属下知错!”
“我不要你向我道歉。”冷秋霓目光轻落身侧受惊的少女,声线更冷几分,“向这位姑娘致歉,态度诚恳,不许敷衍。”
那人纵使满心憋屈、心不甘情不愿,却半点不敢违逆尊上旨意,只能压下所有不甘,僵硬转头,对着虞嫣霓低头拱手:“对不起。”
虞嫣霓心性柔软善良,见他方才被狠狠踹飞,此刻面色发白气息不稳,定然伤及内腑,看着着实狼狈可怜,便不忍再计较分毫。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宽容:“没事的,无妨。”
一场突发闹剧就此落幕。
宴席主人薛离覃静观全程,见风波平息,这才含笑上前,从容打圆场,姿态恭敬至极:“尊主驾临寒舍,蓬荜生辉,还请上座安坐。”
待冷秋姒从容重回高位,他转头看向虞嫣霓,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虞蘅,再舞一曲你方才的舞姿。”
虞嫣霓心头瞬间攒满万般不愿。
方才一曲已然是被迫屈从,身心疲惫,可她身中剧毒、性命被握在他人掌心,前路祸福全然不由自己。人为刀俎,她为鱼肉,纵使满心抵触委屈,也只能尽数压下,无从拒绝。
她只能应声起身,缓步踏入殿中。
悠扬乐声再起,衣袂翩跹翻飞。
虞嫣霓身姿轻盈婉转,抬手投足皆是温柔风韵,每一步流转、每一次回眸,都美得干净纯粹、动人心魄,似月下惊鸿,似流云渡影,一颦一动皆足以令人驻足珍藏、念念不忘。
主位之上,冷秋姒静静落座。
绝佳的视角,让她将虞嫣霓起舞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每一抹温婉神态、每一次眉眼流转尽数收入眼底。满堂繁华喧嚣皆成背景,她眼底唯有那一道翩然灵动的纤细身影,目光沉静专注,一瞬不瞬。
一曲终毕,余音绕梁。
殿内静默片刻,满殿魔众依旧沉浸在方才的绝美舞姿之中,人人意犹未尽,迟迟未能回神。
可风波并未彻底终结。
方才被冷秋姒当众惩戒、颜面尽失的魔族修士,色心依旧不死。他缓过气息,贪恋未减,再度厚着脸皮看向薛离覃,嬉皮笑脸开口讨要:“薛少,这位姑娘绝色倾城,在下是真心喜欢。方才失礼,皆是情难自禁,还望薛少成全,将她赠予在下如何?”
话音刚落,席间立刻有人出声讥讽回怼:“你也不怕风大闪了大牙,天底下就没有你不觊觎的美人!”
在场众人谁都心知肚明,此人府中豢养无数美人姬妾,素来贪色纵欲,见绝色便想占为己有,风流劣迹早已传遍整个魔域。
可他毫不在意旁人嘲讽,依旧自顾自笑道:“美人盛放韶华,本该有人赏识怜惜,无人欣赏,岂不可惜?薛少不妨忍痛割爱。”
若是寻常寻常美人,薛离覃顺水人情便送了,可虞嫣霓是他精心筹备、特意献给冷秋姒的献礼,是他拉拢魔尊势力的关键筹码,万万不敢转手他人。可他又不愿当众得罪这名魔族权贵,左右为难之下,索性直接当众挑明:“实不相瞒,这位姑娘,我本是特意预备献给冷尊上的。”
一语落地,整座大殿瞬间死寂无声。
所有人神色骤变,心头震动。
谁都清楚,冷秋姒身为魔界至尊,万年清心寡欲、不近女色。数万年来,各方势力敬献的绝世美人数不胜数,无一例外全被她漠然回绝,半点兴趣也无。
薛离覃端起酒杯,遥遥敬向主位,语气带着试探与恭敬:“不知冷尊上,可否给薛某一个薄面?”
满殿寂静,气氛凝重至极。
所有人屏息静待,笃定尊上必然一如往昔、断然拒绝。
漫长的沉默蔓延开来,就在众人心中定论已定时,冷秋姒抬眸,淡淡启唇,声线慵懒从容:“既然薛少盛情,那在下便笑纳了。”
满堂哗然,人人惊愕不已。
冷秋姒无视所有人诧异目光,抬眸朝着殿中的虞嫣霓轻轻招手。
虞嫣霓微怔,心底带着茫然与忐忑,依言缓步上前。下一刻,冷秋姒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身侧的空位,示意她落座。虞嫣霓乖乖坐于她身侧,心绪稍稍安稳几分。
安稳片刻,连日紧绷疲惫、未曾好好进食的小腹骤然一空,轻轻发出一阵细碎的咕咕声响。
安静席间格外清晰。
冷秋姒听得真切,垂眸看向身侧窘迫害羞的少女,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温柔。她不动声色拿起桌上最为鲜嫩的鸡腿,放入干净白碗中,轻轻推至虞嫣霓面前,语气温和纵容:“吃吧。桌上佳肴众多,想吃什么,尽管自取。”
虞嫣霓心头一暖,不再拘谨,放下所有紧绷防备,安心低头大快朵颐。
夜色渐深,月色西斜,宴席直至深夜方才散尽。
冷秋姒今夜饮酒颇多,眉眼染着浓郁醉意,身姿微醺慵懒,即便神志朦胧,依旧下意识伸手揽住虞嫣霓肩头,带着独有的护佑与依赖。
虞嫣霓小心扶着微醺的魔尊缓步走出殿外,门外侍卫冷一早已躬身等候,立刻上前稳稳接过醉意沉沉的冷秋姒。
“尊上。”
冷秋姒任由属下搀扶,嗓音微哑,轻声吩咐:“给这位姑娘寻一处干净院落,好生安顿。”
“属下遵命。”冷一应声,侧身礼让,“姑娘,请随我来。”
虞嫣霓脚步微顿,心底攒满牵挂。
她离开自家宅院已有数日,独自留守的小妹虞荷始终是她最大的心结。她不知年幼的妹妹无人陪伴,是否按时用膳、是否受人欺负、是否夜夜不安。
她本想开口辞别归宅,可看着眼前醉意深沉、眉眼迷离的冷秋姒,终究将满腹话语压回心底。只能暂且留下,静待她明日酒醒,再提归家之事。
安顿妥当院落,夜深人静,虞嫣霓正准备熄灯安睡,紧闭的房门忽然被人轻轻推开。
夜风携着微凉气息涌入,抬眸一看,竟是冷秋姒孤身而立。
她面颊绯红,眉眼燥热迷离,状态看着极像身中烈性秘药。虞嫣霓心头一紧,连忙起身探上她的腕脉,凝神细细探查,可脉象平稳通透,毫无中毒异象。
这般燥热失态,偏偏与中了秘药别无二致,反常至极。
虞嫣霓正满心疑惑欲开口询问,便听冷秋姒低哑出声,坦诚相告:“今夜席间,有人暗中在我酒里下药。我早已察觉,顺势将计就计。今夜,便劳烦虞郎中陪我演一场戏。”
虞嫣霓瞬间恍然,明白她是要借二人亲近假象,掩人耳目、破除暗算。
冷秋姒缓缓欺身向前,二人距离瞬间拉近,呼吸交缠,氛围暧昧缱绻。虞嫣霓耳尖通红,心跳紊乱,慌乱不已,只能慌忙寻话打破燥热氛围:“原来……你便是魔界尊主。”
“是我。”冷秋姒坦然应声,顺势问道,“虞郎中为何会被困在薛离覃府中?”
这一问正中虞嫣霓心意,她当即坦诚所有缘由:“我身中奇毒,久久无法自愈。听闻魔宫藏书阁藏有异毒解药典籍,便贸然潜入寻药,不幸被擒。他们以毒胁迫、以命相逼,强逼我席间献舞,后续之事,你便尽数看见了。”
冷秋姒即刻抬手探上她腕脉,细细探查残留毒韵,眸色微沉:“你体内毒素依旧残留未清。他们拿剧毒牵制你,对不对?”
虞嫣霓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抹自嘲无奈:“说来惭愧,我本行医济世、通晓百毒,偏偏解不了缠在自己身上的毒。”
“此毒交给我。”冷秋姒眸光郑重,字字笃定许诺,“我必定为你寻得解药,彻底根除。”
虞嫣霓心头满是温热感激,真诚道:“多谢尊上屡次相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往后尊上但凡有任何吩咐,只要我力所能及,必不推辞。”
冷秋姒唇角微扬,漾开一抹浅淡笑意:“眼下,恰好有一事需你相助。你我合演一场戏,既能破掉旁人算计,也能顺势拿到解药线索,从此你不必再受制于人、任人宰割。”
“我答应你。”虞嫣霓立刻应声,心头暗自庆幸,“幸好薛离覃全然不知,你我早已相识,更是共经危难的生死之交。”
冷秋姒轻轻颔首,压低嗓音,将自己筹谋已久的缜密计划,一一低声细说。
屋内静谧无声,唯有二人低语缠绵,不知不觉已然时至子时,月色深浓,万籁俱寂。
“你睡床。”冷秋姒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我卧地即可,不必相让。”
“好。”
虞嫣霓不再推拒,躺卧床榻。连日身陷敌营、步步惊心,她日夜紧绷心神,寝食难安,夜夜提心吊胆。可今夜身侧有冷秋姒在,莫名安稳踏实,所有惶恐尽数消散,闭眼片刻,便沉沉坠入香甜梦乡。
待身侧少女呼吸绵长彻底熟睡,原本闭目休憩的冷秋姒方才缓缓睁眼。
她静静凝视着虞嫣霓安然恬静的睡颜,眸底情绪复杂翻涌。
她一遍遍在心底告诫自己——眼前之人温柔鲜活、眉眼清甜,性情柔软纯粹,绝对不是她记忆中清冷绝尘、高高在上的师尊。
可偏偏,唯独在她身侧,自己沉寂万年的心,才能觅得片刻安宁。
自师尊逝去之后数万年来,她从未一夜安寝,今夜,却是她数万年来睡得最安稳松弛的一晚。
思绪浮沉间,冷秋姒也缓缓闭眼,沉沉入眠。
次日天光破晓,晨光透窗洒落。
冷秋姒率先转醒,眼底带着晨起片刻的茫然惺忪。细微动静轻轻惊醒了身旁的虞嫣霓。
二人同时睁眼,四目相对,一室安静,两两无言,空气中漫开一丝浅浅的暧昧与尴尬。
最终是虞嫣霓率先弯眸浅笑,轻声打破沉寂:“早啊。”
“早。”冷秋姒温柔应声。
虞嫣霓抓住时机,道出心底惦念多日的请求:“我可否回一趟自己的宅院?”
冷秋姒神色松弛自然,毫无半分为难,从容应允:“自然可以。你来去随心,不必拘束。往后便将我当作挚友便可。”
虞嫣霓眉眼一亮,笑意清甜:“好。”
二人简单梳洗完毕,虞嫣霓归心似箭,连早饭都无暇等候,匆匆辞别,快步赶回自己购置的宅院。
此刻恰逢清晨用膳时分。
大厅之内,小小的虞荷端正端坐桌前,乖乖等候早膳,小小的脸上藏着几分独处的落寞。
一见姐姐归来,虞嫣霓快步上前,温柔俯身:“荷荷,姐姐回来了,有没有想姐姐?”
虞荷鼓着小脸,满眼委屈嗔怪:“姐姐骗人!”
虞嫣霓微怔:“姐姐怎么骗人了?”
“姐姐上次和荷荷拉钩,说再也不会出门很久很久。”虞荷眨着澄澈大眼,认真控诉,“姐姐食言了,是小狗!”
虞嫣霓这才想起昔日温柔约定,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当即低头软糯学叫:“汪汪。”
哄得小丫头眉眼稍展,她温柔询问:“荷荷别气,姐姐不在的这些日子,有没有人欺负你?有什么不开心的,都可以告诉姐姐。”
虞荷认真回想,轻轻摇头:“没有谁欺负荷荷。”
话锋一转,她小声犹豫道:“只是……好像有人欺负李,可是小李说大家只是闹着玩。”
小李是虞嫣霓特意买回、陪伴护佑虞荷的贴身玩伴,性子温顺隐忍,最是习惯藏起委屈。
“那姐姐亲自问问小李。”
说话间,丰盛的四菜一汤早膳尽数端上桌来,香气四溢。
虞嫣霓轻声确认:“荷荷,家里每日早膳都这般丰盛吗?”
“嗯,每天都是。”虞荷乖乖点头。
虞嫣霓暗自长长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她最怕自己不在府中,下人见小妹年幼无依,暗中苛待怠慢,如今膳食周全丰厚,可见小妹日子安稳无忧。
用完早膳,虞嫣霓立刻让人唤来小李紫。
多日未见,少女身形抽长不少,身姿愈发挺拔结实,褪去初来时的怯懦瘦小。一张眉眼精致绝伦,已然初具倾城绝色,足以想见日后何等风华绝代。
虞嫣霓不绕弯子,正色问道:“有人欺负你吗?”
小李垂首低头,声细如蚊:“没有。”
“抬起头来。”
小李依言抬头,眼底藏着未散的委屈与隐忍。
虞嫣霓凝眸看他,最后一次郑重追问:“我最后问你一次,当真无人欺你?想清楚如实回答。”
沉默片刻,小李终究压不住心底委屈,低声道:“有。前几日,有几名下人见我独自居寝,无端寻衅,不分青红皂白将我打了一顿。”
虞嫣霓眸色微沉:“为何瞒着荷荷,刻意隐瞒?”
小李直视她眼眸,字字清亮:“因为你。”
虞嫣霓微怔,满心疑惑。
“府中人看见你曾重金打赏管家,又见你数日不归,以为你远行不回、无人撑腰,便肆意懈怠、目中无人。我出言劝阻几句,他们便动手打我。小李语气坚定,“我不敢声张,怕牵连荷荷,怕他们迁怒小姐。”
一语落地,虞嫣霓彻底通透。
她手中有余钱财,反倒成了祸端。
人心贪私,恃强凌弱,见主不在便肆意妄为、怠慢欺人。
这一批仗势欺主、不忠不敬的下人,的确,是时候尽数换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