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炮灰师尊死遁后》青辞雨

26、第 26 章 以次充好

　　一行人风尘仆仆返回宗门之后，连日在外奔波劳心的虞嫣霓终于得以喘息。

　　她独自回到青叶峰的清幽洞府，合上殿门，卸下一身疲惫，踏踏实实卧床静养了整整一日。峰上清风穿廊，林叶轻响，无人打扰，让她紧绷多日的心神彻底松弛下来。

　　翌日晨光熹微，薄雾漫过山腰。

　　冷秋姒早已默默算好时辰，趁着天刚透亮，独自下山，特意买回一屉刚出锅的鲜肉馄饨。她提着温热食盒缓步回峰，安静守在洞府庭院石桌旁，静静等候自家师尊醒来。

　　浓郁鲜香的肉气混着面皮清甜，丝丝缕缕钻入窗隙，温柔缠上枕畔，将沉睡的虞嫣霓轻轻唤醒。

　　她睁眼起身，推门而出。

　　庭院天光清亮，石桌上稳稳摆着两碗热气氤氲的馄饨，白雾袅袅，香气扑鼻。而她清冷寡言的小徒弟冷秋姒，正立在桌边安静等候，眉眼温顺，满目皆是耐心。

　　虞嫣霓心头微暖，缓步落座对面，轻声询问：“特意下山为我买来的？”

　　“是，师尊。”冷秋姒垂眸应答，语调恭敬又轻柔。

　　虞嫣霓拿起竹筷，夹起一只温热饱满的馄饨。入口皮薄馅嫩，滚烫鲜美的汁水瞬间在舌尖化开，温度刚刚好，熨帖暖胃。

　　她眉眼含笑，毫不吝啬赞许：“我家徒弟，真是越发有心了。”

　　冷秋姒看着师尊吃得舒心，眼底漾开极淡的暖意，始终静坐一旁，安安静静等着师尊用完，才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一碗，慢条斯理进食。

　　二人刚用完早膳，洞府外便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一名药师阁弟子匆匆登上青叶峰，寻至洞府门前。她见师尊与师姐正在用膳，纵然满心焦灼，也始终垂手立在角落，屏息静待，半点不敢上前惊扰。

　　虞嫣霓早已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主动抬眸温声询问：“何事？”

　　那弟子闻言立刻上前躬身行礼，语速急促却条理清晰：“虞仙师，今日山下宗门联合义诊，神医谷弟子亦在场坐诊，风头极盛。我方数位前去问诊比试的师弟师妹尽数落败，就连白师姐遇上的几例疑难怪症，都束手无策，可那些病症全都被神医谷弟子轻松诊治化解。白师姐无奈，特地命弟子前来请您下山坐镇，若是今日再压不住对方声势，我们药师阁百年招牌，怕是真要彻底折损了。”

　　“我知晓了。”

　　虞嫣霓从容抬手拭去唇角余温，淡然起身：“带路吧。”

　　随即她看向身侧的冷秋姒，随口吩咐：“你随我一同前去看看。”

　　“是，师尊。”

　　冷秋姒立刻起身相随，师徒二人并肩踏剑而起，剑光掠过长空，转瞬便落至山下义诊闹市。

　　甫一落地，眼前景象悬殊刺眼。

　　药师阁搭设的义诊摊位前冷冷清清，门可罗雀，空荡荡无一人驻足。反观对面神医谷的摊位，求医百姓络绎不绝，长长队伍竟绵延至二里开外，人声鼎沸，声势浩大。

　　白琼溪一见师尊降临，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快步迎上前来，眉宇间满是挫败与不甘：“师尊，方才接连数位病患，脉象诡异、病症蹊跷，我反复探查始终查不出症结，可转头便被神医谷弟子轻易治愈。”

　　虞嫣霓抬眸望向对面喧闹人群，眸光沉静，心底飞速梳理过往渊源与原著剧情。

　　药师阁与神医谷本出同源，渊源极深——药师阁的开山祖师，正是昔日神医谷出走的亲传弟子。

　　奈何岁月流转，时移世易。

　　近年神医谷愈发趋炎附势，收徒只看家世权贵，不重本心医术，潜心修医之人寥寥无几，早已落得人才凋零、青黄不接的衰败局面。

　　可他们不甘没落，一直视稳步发展的药师阁为眼中钉、肉中刺，积怨日久，处处蓄意打压。

　　今日这场义诊，分明就是神医谷精心谋划的一场局，意图借着当众比试碾压药师阁，踩着药师阁的名声扶摇而上，彻底抢占各大宗门的合作资源。

　　虞嫣霓心中了然。

　　原著里今日那些被神医谷轻松治好的“疑难病患”，根本就不是真的久病之人，全是对方提前安排好的托儿。

　　他们提前吞服特制慢性缓发毒，脉象紊乱、症状古怪，初期极难诊查，刚好能难住药师阁弟子。待药师阁众人束手无策、落下庸医口实之后，他们再转投神医谷，由己方人当众解毒治愈，借此大肆吹捧神医谷医术通天，极尽造势。

　　也正因这一场刻意谋划的落败，往年药师阁声誉大跌，各大宗门的丹药、问诊、康养合作尽数被神医谷截走。直至后来神医谷自研丹药药效低劣、弊端百出，丑闻频发，再加上白琼溪数年如一日苦心挽回，药师阁才一点点重拾信誉，稳住宗门立足之本。

　　洞悉全部阴谋诡计，虞嫣霓神色平静，转头看向身侧尚且懵懂的大徒弟，淡淡开口：“既然对方蓄意挑衅、弄虚作假，那我们便当众与他们比一场。不比寻常问诊，就比互施奇毒、对症解毒，公平相较，以定高下。”

　　白琼溪闻言大惊，连忙摆手劝阻：“师尊万万不可！医术救人济事，哪有当众给人下毒比试的道理？此举太过冒险，亦有伤医德！”

　　虞嫣霓眸光清冷，一语点破玄机：“他们敢用卑劣下毒做局陷害我们，我们为何不敢堂堂正正与之一决高下？”

　　此话一出，白琼溪骤然醍醐灌顶，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眼底涌上一抹怒意：“师尊的意思是……今日所有怪病患者，都是神医谷刻意安排、服毒作假？”

　　虞嫣霓微微颔首。

　　一旁的冷秋姒眸色瞬间沉冷，主动上前一步，拱手请命，语气带着凛然锋芒：“师尊，这群人弄虚作假、仗势欺人，弟子愿上前应战，亲自会一会神医谷的高手！”

　　白琼溪亦压下心中惊愕，坚定道：“弟子也一同前往！”

　　“去吧。”

　　虞嫣霓轻轻点头，缓步移步至神医谷摊位不远处，负手而立，安然静待，打算亲眼看着自家徒弟当众破局、碾压对手。

　　冷秋姒迈步上前，身姿挺拔，语气清亮带锋，字字铿锵，极具挑衅，偏偏又占尽道理，逼得对方无从回避：“今日义诊，我药师阁愿与神医谷当众比试医术。不知素来自诩医术冠绝天下的神医谷诸位道友，敢接下这场公平比试吗？”

　　神医谷一众弟子本就心中有鬼，做贼心虚，闻言纷纷低头缄口，你看我、我看你，无一人敢应声应战，场面一时窘迫至极。

　　见他们一味退缩躲闪、不敢接招，冷秋姒笑意微凉，言语愈发犀利直白：“怎么？神医谷声名赫赫，却连一场光明正大的医术比试都不敢接？莫不是今日的赫赫战绩，从头到尾都是猫腻作假、欺世盗名？”

　　这句话精准戳中对方痛处与软肋。

　　神医谷首席大弟子谢重杉脸色一涨，再也按捺不住，拨开身前同门，大步踏出，沉声道：“道友休要狂妄嘲讽！这场比试，我们神医谷接下了！”

　　身旁几名弟子急忙伸手拉扯劝阻：“师兄不可！秦长老不在场，无人坐镇，贸然比试太过冒险！”

　　可谢重杉心气高傲，素来自持医术精湛，早已看不惯冷秋姒的咄咄逼人，径直越过桌案，走到冷秋姒对面，坚定应战。

　　正中冷秋霓下怀。

　　冷秋姒唇角微扬，从容定下比试规则，公平却又刁钻：“既然敢应战，便依我规矩来。我们各挑选三名普通百姓，亲自为其施下独门毒物，再由对方诊治破解。谁先彻底解毒、诊断无误，谁便是胜者。全程当众见证，公允无欺，如何？”

　　谢重杉自恃医术过硬，毫不犹豫：“好！一言为定！”

　　一旁神医谷弟子见事态失控，心知不妙，立刻悄悄抽身，加急去寻秦长老前来撑腰。

　　冷秋姒随即取出数两沉甸甸的黄金，对着围观众人高声喊话：“今日公开比试，需六名自愿试药百姓参与，比试安全可控，事后必有重金酬谢，先到先得！”

　　围观百姓面面相觑，人人忌惮毒物凶险，无人敢做第一个出头之人，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冷秋姒目光淡淡扫过众人眼底，看透人心贪怯——乱世百姓贫苦，重金在前，终究有人愿意搏一次。

　　不过数息，一名家境贫寒的壮年男子咬牙踏出人群：“我来！我愿一试！”

　　有了第一人带头，其余百姓也纷纷放下顾虑，接连走出五人，不多不少，刚好凑齐六名试药之人。

　　冷秋姒礼数周全，侧身礼让：“道友先选人吧。”

　　谢重杉不推不让，抬手点出三人，将其唤至身前等候，随即取出随身储物戒中的珍稀灵草，指尖翻飞起落，配药、研磨、调和一气呵成，动作行云流水，娴熟利落，可见其根基扎实、功底深厚。

　　冷秋霓心中暗自认可：此人确实颇有真才实学，绝非浪得虚名之辈，今日确实遇上劲敌。

　　余下三名百姓归为冷秋姒这边，她亦不拖沓，迅速选取药材，调配出药性温和却独特的毒物，分别喂入己方选定的三名百姓口中。

　　片刻之间，双方施毒完毕，比试正式开启。

　　冷秋姒依次为三人搭脉诊查，指尖甫一触腕，便瞬间洞悉毒理脉络、药性根源，心中已有完整解法。她抬手快速配伍，须臾便炼出三碗澄澈解药，递出吩咐：“尽数服下即可。”

　　反观谢重杉，凝神诊脉良久，反复推敲试探，耗费许久功夫，才勉强研制出对应解药，堪堪为三人化解毒性。

　　随后双方互换查验，彼此体内毒素皆彻底清除，无一残留。

　　第一轮比试，二人旗鼓相当，以平局收场。

　　虞嫣霓适时上前，从容定下更高规格规则，彻底拉高战局难度：“首轮平手，第二轮加重药性，各施独门奇毒。限时一刻钟，时限结束未能完全解毒者，直接判负。”

　　新一轮比试即刻开启。

　　有了首轮交手经验，二人皆摸清对方大致路数，出手愈发谨慎凌厉。

　　冷秋姒结合对方医术特点，挑选数种相生相克的冷门灵草，调配出药性隐匿、极难探查的复合型奇毒，药性刁钻诡异，寻常医者根本无从分辨。

　　谢重杉亦倾尽所学，调配出阴寒缠骨的棘手剧毒，誓要一举碾压对手。

　　双方先后将新炼制的奇毒喂入对方三名试药百姓体内。

　　冷秋霓逐一探脉，前两人毒性清晰可解，直至探到最后一人手腕时，指尖微顿，眸色微微凝重——对方这剧毒果然刁钻，隐匿极深。

　　她不敢怠慢，指尖翻飞如影，抓药、碾磨、凝丹、调汤，动作快得只剩残影，争分夺秒炼制解药。

　　另一边的谢重杉，在诊查冷秋姒所施剧毒时，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反复搭脉、辨析气息、推演药性，可那毒素隐匿经脉、混淆脉象、真假交织，诡异至极，任凭他如何推演，都完全辨不出毒源、摸不透药理，一时间束手无策，额间渐渐渗出细汗。

　　一刻钟转瞬即逝。

　　战局高下，一目了然。

　　围观百姓看得清清楚楚，当即纷纷出声赞叹：

　　“还是药师阁仙师医术更高明！”

　　“果然老牌宗门靠谱！以后看病只来药师阁！”

　　“神医谷看着热闹，原来是徒有虚名！”

　　人声络绎不绝，风向彻底逆转。

　　虞嫣霓目光落至面色发白的谢重杉身上，声线平静淡然：“道友，可要继续再战？”

　　谢重杉望着围观众人的议论，看着己方惨败的局面，满心挫败苦涩，最终垂眸低声道：“我……认输。”

　　随着他亲口认输，原本挤在神医谷摊位前的百姓一哄而散，尽数涌向药师阁摊位前排队等候问诊，场面反转剧烈。

　　比试彻底落幕。

　　冷秋姒从容出手，不急不缓调配出对症解药，将第二轮比试中六人所中奇毒尽数化解，手法清晰通透、药理精妙绝伦。

　　谢重杉立在一旁静静观看，越看越是心惊，频频恍然低叹，满眼敬佩，彻底看清了彼此之间的差距。

　　就在此时，一道怒步匆匆踏来。

　　神医谷秦厉长老匆忙赶至现场，望见自家摊位前冷冷清清、无人问津，反观药师阁人声鼎沸，当即脸色铁青，厉声沉声质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全场无人敢应声。

　　最终，满心愧疚的谢重杉上前一步，躬身认错：“秦师叔，是弟子擅作主张，与药师阁比试医术，弟子技不如人，输了。”

　　秦厉胸中怒火翻涌，险些当场发作，碍于围观百姓众多，只能强行压下戾气，咬牙冷声道：“好！好得很！”

　　话音落，他狠狠一甩衣袖，怒气冲冲转身离去。

　　谢重杉心中愧疚难安，连忙紧随其后，想要追上去诚恳道歉、领受责罚。

　　一路追随，直至僻静无人的暗巷。

　　秦厉早已在此等候一名黑衣中间人，见人到来，立刻放低平日高高在上的姿态，语气满是焦灼无奈：“今日义诊彻底崩盘，精心备好的药材无人问津，好不容易拉拢的百姓客源，尽数倒向了药师阁，我们的计划全毁了。”

　　那黑衣人闻言冷声训斥，语气满是不耐：“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我为你铺好所有路子，囤积大批药材，如今尽数砸在手里，你打算如何收场？”

　　秦厉连忙低声讨好商议：“阁下息怒。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即刻暗中联络城中大小私馆、药铺，低价分销，总能尽数脱手，绝不会让这批货砸在手中。”

　　黑衣人淡淡开口，语气带着鄙夷：“你暗中调换的那些顶级新药材，我可以尽数收下。但这批你以次充好的陈年劣药、残次药材，我一概不收，你自行解决。”

　　至此，一桩肮脏黑幕彻底暴露。

　　这些年，神医谷日渐没落，内里早已腐朽不堪。

　　门下行医弟子只懂死记药理、坐馆问诊，根本分辨不出药材优劣新旧。秦厉便利用职权之便，暗中安插心腹把控药材库房、查验、入库所有关口，常年以陈年霉变、药性流失的残次劣药，偷偷调换宗门珍藏的新鲜上品灵药，再将换得的珍稀好药私下倒卖牟利，中饱私囊，祸乱宗门根基。

　　这番龌龊交易、卑劣勾当，被紧随而至、躲在暗处的谢重杉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

　　一瞬之间，过往所有疑点尽数串联。

　　宗门药材日渐低劣、丹药药效忽好忽坏、义诊频频出问题……所有不对劲的源头，全部有了答案。

　　少年人心性正直，一身傲骨正气，最是容不得这般徇私舞弊、败坏宗门的龌龊行径。

　　谢重杉只觉一股寒意与怒火直冲头顶，再也隐忍不住，大步踏出阴影，直面秦厉，声色凛然震怒：“秦长老！宗门世代养你、信你、委你重任，待你不薄！你竟暗中以次充好、私卖灵药、败坏宗门根基，如此徇私枉法、贪赃舞弊！今日之事，我必定原原本本据实上报宗主，绝不姑息纵容！”

　　巷中气氛瞬间凝滞。

　　黑衣人眼底寒光一闪，立刻朝着秦厉递去一个阴狠眼色，杀意暗藏暗处，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