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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完结 ...

  •   我叫陆晓婉,是一名野生作家,工作五年后面对失业,曾试着写过两本书,纯纯为爱发电,无人收藏却空有点击率。
      后来实在不想吃土,找了个临时演员的工作,或许是运气不好,遇见了当红女星赵清舒。
      当明星真没表面那么风光,在导演的大棒面前,会失去光环,会被骂,会受伤,会遇到各种突发事件……无论如何要先学会忍耐,不能说不干就不干。
      进了剧组每天都有吃不完的瓜,耳朵就没闲过,最近总听他们说,赵清舒正在闹离婚。可在摄像头前,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她所表现的,只有认真和努力。
      有时会为一句台词,与导演据理力争,拖延时间事小,剧本调整事大,因此工作人员和其他演员会在背后骂她多事,甚至有当面黑脸的。可她依旧坚持如此,绝不改变,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拼命挣扎。
      渐渐的,组里有些人会故意给她使畔子,有时被锋利的器具划伤,有时被其他演员假戏真做挨打受伤,或是往她水杯里丢脏东西。
      一部戏而已,镜头之下远比镜头中的世界更丰富多彩。
      待我回过神来,目光已被牢牢牵引在她身上。
      我常因笨拙,在众人面前被组长指着鼻子臭骂。比如不小心踩到某位演员的脚,或是摔碎道具,要么就是打翻器皿。
      本就微薄的收入,因此变得更加稀薄。每次组长骂累了,就会看着我直摇头,“要不是看你长得还行,台词不错,早不要你了。”
      这时我就会端上一杯甜腻的咖啡,请领导消消气。
      剧即将杀青,疲累的日子终于熬到头。谁知剧组像吃错了药,突然连夜改稿,让所有人必须24小时在场地等候,不吃不喝也要赶在开播前完工。
      作为一名边角料,我是能接受的,毕竟干完这票,可以睡上个三天三夜。可其他演员就不同了,打乱行程不说,还面临着解约和休息不好各种问题。
      于是抱怨声此起彼伏,不用说,怨气的矛头对准了赵清舒。
      最后一场戏,我作为一名背叛女主的丫鬟,骗她去荒山野岭会见男主,其实是把女主领进了敌人布置的陷阱。被敌人逼近悬崖的她,舍身跳了下去,故事至此截然而止,为下一部留下悬念。
      丫鬟早早下场,站在一旁看戏,女主角缓缓退到搭台边的时候,几个围观的人不怀好意地笑着窃窃私语。
      是道具组平日爱搞小动作那几人,一股寒意涌上心头,我顾不得导演的阻拦,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台下,说来也巧,搭台边沿突然开裂,来不及摆好接驾的姿势,赵清舒直直砸在身上。
      我被砸得头晕眼花,满身疼痛,就听导演异常激动地喊到,咔!很棒!完美!
      之后是众人的欢呼,似乎还听到开香槟的声音。
      想起身,却动弹不得,怀里那人也一动不动。
      过了好久,久到周围都没了声,久到只剩胸腔传来的心跳,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不是讨厌我么?为什么要救我?”
      发不出声,当肌肉缓缓找回感知的时候,众人似乎才想起主演,七手八脚地把我们拉了起来。
      混乱中,她被助理架走,而我被几人抬进车里,直奔医院。
      做完全套检查,母亲把我领回了家,像极了小学开完家长会,被数落了一路。
      在我妈严厉看管下,杀青宴是不可能去的,估计本就没打算请我。整件事,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过去了。
      这天,我正躺在沙发上啃冰棍,母亲开心地拎着菜回来,“哎呦,不用换鞋,没事儿的。”
      我好奇探头张望,嘴里的冰棍掉在地上。
      电视机里的女人,此刻正站在家门口,声音软软的,“阿姨,有鞋套么?”
      “小鹿!拿鞋套来!”老母亲的叫声震耳欲聋,转脸带笑,“你还是第一个到家里来看她的同事呢。哎呦,怎么生得这么好看呀!”
      “谢谢阿姨,小鹿因我受了伤,来看她是应该的。”
      我光着脚跑了过去,将鞋套递给她,低着头不敢说话。
      母亲巴掌拍下来,打得我一个趔趄,“还不快带客人进屋!”转头笑盈盈,“小赵,中午就在这儿吃吧,正好今天菜多,阿姨给你弄俩拿手菜!”
      我欲拒绝,赵清舒却开口道,“好啊,很期待阿姨的厨艺,我来打下手吧。”说着把一堆东西塞给我。
      “那怎么成!”母亲笑着推却,“哪有让客人做饭的。小鹿!”说完拎着菜进了厨房,把门一关。
      我木讷地扶着赵小姐穿上鞋套,领她进屋坐在沙发上,“想喝点什么?”
      打开冰箱才发现里面只有鸡蛋蔬菜和牛奶,忘记这里不是自己家。
      “热水就好,谢谢。”
      我松了口气,去厨房烫过杯子,端着刚洗好的水果走了出来,电视被换成新闻频道。
      想想也是,要是被母亲认出她是剧里的主角,估计今天出不了这个门。
      “谢谢你来看我…”不知该说些什么,虽然我们一起工作了三个多月,但算上最后一天,总共说过不到五句话,还有三句是台词。
      “身体没什么大碍吧。”很平常的一句问候。
      “外伤一点没有…”
      赵清舒扭头看我,目光带着一丝焦虑。
      “内伤也一点没有…”
      那双眼睛移开,我挠了挠头,“你误会我了…”
      见对方不答茬,我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我没有讨厌你。”
      “那为什么在现场…捣乱?”她严肃地看着我,似乎在说,老实回答。
      我叹了口气,“只是看不惯某些人罢了,打翻水是因为不干净,喝了会闹肚子。”
      “天天挨骂…”
      我讪笑着挠挠头,“骂就骂呗,又不会少块肉。”
      “还被扣工资。”
      再也笑不出来,算上医疗费,打了三个月工,一分没挣着,还得倒贴。
      “放心,医疗费已经付过了。”
      在我眼泛泪光的注视下,赵女士嫌弃地别开脸,甩来一份资料,“这部新剧你看看。”
      我兴奋地拿着剧本等待下文,谁知下面没了。心有戚戚地翻开,是一部古装剧,剧中两位女侠仗义执剑走天涯,那份自在洒脱,正是我所梦想的花花世界。
      这么好的机会,居然落到我头上,堪比天上掉馅饼,简直让人乐得合不拢腿,“这…这不太好吧…”
      临时演员一跃变身女主角,还和当红小花打擂台,肯定会被大家嚼碎舌根的。
      我才不要当一个被潜规则的演员!
      赵清舒拿过剧本,轻轻说道,“确实,没有人愿意扮演这样的角色。”
      “啊?”我不明所以,难道被排挤了?
      于是慌忙摆手,“怎么会,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不愿意呢!这几天在家闲得发疯,能拿到角色都谢天谢地了,哪还挑啊!”
      “你愿意?”那双眼里泛起星星亮光,看得我眼花缭乱,闪躲地点点头。
      “那我跟导演说说,明天面试可以么?”
      “可,可以的…”不知为何,心中隐隐不安,像是走入悄无声息的竹林,危机四伏。
      “开饭啦!小鹿!”母亲的声音划破静谧,我赶忙踢上鞋去厨房搭把手。
      “小赵,快来尝尝阿姨的手艺。”母亲从我手里抢过碗筷,递给赵清舒,又夹了好几块鸡腿肉,热情的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女儿。
      我忍不住出声制止,“妈,人家自己会夹,演员饮食很严格的…”
      “伯母做得真好,比外面卖的还好吃。”
      我忍不住朝当红明星翻了个白眼,行呗,你俩母女情深,我才是外人。
      “好吃就多吃点!”母亲话没断过,拉着她问这问那,差点没把剧组底裤给扒了。各色八卦听得她笑不拢嘴,也不知怎么的,母亲突然提到赵清舒,吓得我差点把碗给打了。
      “现在当演员真不容易呀,特别是女演员,就比如说你们那剧的女主角,叫什么舒的…”
      “赵清舒!”我赶紧朝母亲使眼色,让她别说了,“人可是大明星,演过可多剧了,不止这一部,之前那部都市剧您不也爱看嘛,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是真心疼那孩子。”母亲瞥了我一眼,自顾自说到,“事业好好的,干什么不让人家出来演呢?又不是好大个家业,还管这管那的…”
      我见赵清舒放下筷子,急得踢了母亲两脚,“妈,吃菜,要冷了!”
      母亲瞪我一眼,“你这孩子!大人说话,你在那猴跳舞爪的!大夏天的冷什么冷!”
      “妈,你可吃饭吧…”我快急哭了。
      “阿姨说的对。”当事人丝毫不避讳,还极力参伙。
      “还是人小赵懂事!你要冷,出去晒太阳去!”母亲一脚踹了回来。
      我只好埋头扒饭,假装隐身。
      “她老公…叫什么…小伙子长得挺帅,人也精神,比现在的小鲜肉好看。”母亲继续,我扒饭。
      “传闻他们在闹离婚。”某人挖坑,我扒饭。
      “离呗,这年头,谁离了谁不能过!小鹿不就是我一手带大的!好在没被那糟老头子影响了。”
      我吓得把脸埋进碗里,努力扒饭,顺便偷偷瞄了眼当事人,见她沉默不语。
      母亲继续说道,“女人在有事业的时候就该好好做事业,成功可遇不可求,千万别为个男人放弃自己精彩的人生。”
      我闭着眼扒饭,祈祷老妈闭嘴。
      “阿姨,您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电话响起,赵清舒看了眼时间,起身接听,“对不起阿姨,有点急事,下次再来看您。”
      “不用客气,你忙你的,小鹿!去送送!”母亲又踹了我一脚。
      我扒着饭,将人送到门口。赵清舒看了我一眼,“别啃碗了,答应的事要做到。”说完快步离开。
      我轻轻关上门,冲回饭厅,拉母亲到电视机前,指着屏幕,“看清楚!”
      母亲先是一脸茫然,而后一拍大腿,“哎呦!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原来她就是赵清舒啊!早知道合个影给邻居们炫耀一下。”
      我欲哭无泪地缩在地上,“你都说了些什么啊!”
      母亲踢了踢我,回饭厅收拾,“这姑娘脑子清楚,挺好的,吃不了亏。下次小颖再来,你提前通知我,得穿旗袍,再烫个头…”
      我哀叹一声,万一真离了,这个家还不被粉丝的唾沫淹死!
      想来明日若是见面,得好好劝劝。

      为了在众多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我特意做了保养,头发根根飘逸,堪比飘柔广告。
      去到公司才得知,赵清舒今日不在,而面试间里,只孤零零坐着我一人。
      难道只为走个流程?
      我兴奋得坐不住,抱上明星大腿,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么!
      门被推开,进来一名西装革履的年轻小伙子,我赶忙起身鞠躬,“导演好!”
      那人愣了一下,转身拖开椅子,“林导,请坐。”
      于是我又冲着林导鞠躬,“导演好。”
      林导看也没看,滚粗的桶腰歪在椅子上,二郎腿硬翘成单盘,胡子拉碴地点点头,“你就是小颖介绍来的?”说着甩我一份资料,“念念。”
      我恭敬地拿过资料,先看了看,充分理解人物情感后,声情并茂地读了起来,没有错别字和打嗑。
      没几分钟就被打断,“可以了。”
      我讪讪放下资料,刚准备坐下,林导站起身,我也赶紧起身,却见助理推开门,和林导一起走了。
      目送他们离开,我在面试间坐了会儿,回顾自己的一生,没找出任何闪光点,离开时只剩沮丧。
      看来要让她失望了。

      第二天是被电话叫醒的,我不耐烦地按下接听,电话那头传来陌生声音,“请问是陆晓婉女士么?”
      “是我…”
      “您好,我是美术助理,麻烦您今天到公司试装。”
      睡意全无,我弹跳起坐,“…我?我么…”
      “您是陆晓婉女士么?”对方再次询问。
      “是,是的!”舌头像打了个结,越用力越解不开。
      “那麻烦您9点之前到。”
      挂断电话,脑子嗡嗡作响,浪迹天涯的女主梦就这么水灵灵地实现了!
      一看时间8点半,早饭都来不及吃,在母亲的数落声中,打车前往传媒公司。
      公司很气派,坐拥一半的楼层,下面几层极其闹热,铺满了网红和各色直播间,往上几层非常安静,工位划分标准。
      接待员递给我一张临时出入证,只能进出16楼,把我领到化妆间就走了。
      推开门,里面人山人海,四面墙基本被化妆桌挤满,一行行一排排的衣服被拉来推去,化妆师手上夹了四五根眉笔,脚尖勾着带轮的化妆箱,武枪弄墨,吵闹不堪。
      没人搭理,我只好默默缩在门边,怕挡了路。正努力寻找空着的凳子时,身旁门被打开,有人探着身子大声喊到,“陆晓婉!陆晓婉在不在!”
      我举起手,“在这!”
      那人吓了一跳,推开门站在我面前,上下打量一番,眉毛上扬,“你就是陆晓婉?”
      我点点头。
      “跟我来!”说完踩着高跟鞋哒哒地往前走,染黄了的大波浪在身后来回拍打。我小跑跟了上去,拐过几个弯,来到另一处化妆间。
      女人推开门,拍了拍手,“谁有空,给陆晓婉试装。”
      屋子静得可怕,只零星布置了八个宽大的化妆台,更多的位置被服装占据。
      见没人回应,女人直接指派,“丽丽,你来负责。”说完就走了。
      我尴尬地站在门口,接受全员扫视,挂起职业笑容,抬手说嗨。
      没人回应,大家转身各忙各的,指派的化妆师走来,让我在一旁坐着等待。
      即将昏昏入睡的时候,化妆师喊了我的名字。起身已是2个小时之后,一想到要画这么久,激情瞬间缩进被窝。
      化妆师默默在脸上用力涂抹,我闭着眼任其摆布。过了许久,丽丽开口,声音极轻,“听说你是舒姐推荐的…”
      八卦之地,永远有吹不完的风和割不完的草料。
      我睁开眼,见化妆室只剩我俩,“这里比最大的化妆间舒服多了。”
      “嗯,这边是为明星服务的。”丽丽说话依旧轻轻的。
      “啊?明星!”我跳起身,看向皮包座椅,难怪这么舒服,再看时又觉得上面长满了刺。
      “可我不是明星啊!”
      丽丽看我像在看稀奇,“你先坐下,还没画完呢。”
      “不不,这位置是坐不下去的,我去找个小凳子。”
      丽丽笑着把我摁在椅子上,“清舒姐吩咐的,你怕什么。”
      “是,是么?”我忐忑地扭绞着手指,虽然如芒刺背,但不坐白不坐。
      从面试到试装,一路走得过于顺畅,“她,她…赵清舒真有这么厉害?”
      丽丽停下手中的活,“你们不熟么?”
      “不怕你笑话,我就是个临时群演,凑巧进了赵姐的剧场。”
      “是么…”丽丽撕下假睫毛,给我贴上,“那你是第一次演戏?”
      “也可以这么说…正规的,就只有这次。”
      “哦…那你挺厉害的!”
      “没,没有吧!”我害羞地挠挠头。
      “好了,我去给你拿服装。”
      丽丽离开后,我看着镜中不像自己的倒影,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平日当临时演员,只需简单抹抹,如今这么一打扮,倒还真有几分姿色。
      正自我陶醉的时候,丽丽拿来一套黑色汉服,确切来说是墨色,跟乌鸦的毛一样,黑得五彩斑斓。
      “纯黑?”这要在镜头下,还能拍到啥?惨白的脸配上飘逸的头发,画面太美,我都不敢想,要是母亲看了,会不会突发心脏病。
      “试试合不合身。”丽丽直接套了上来,想到那人许是一身纯白,似乎也不错。
      有一说一,我这一米七六的个子可不是白长的,穿上宽大的汉服,如同行走的衣架。
      丽丽丈量一圈,开心道,“正合适呢。”
      我对着镜子满意地转了转,“接下来做什么呢?”
      “去拍照。”
      摄影棚没人,丽丽打开灯,喊了名摄影师来,十分钟左右,拍了几十张。
      我揉了揉闪花的眼睛,想到自己的海报在网上被数亿人围观,届时要多给母亲几张,让她炫耀炫耀。
      回到家,端起剧本,过上了浪迹天涯的日子,说着女二的台词,做梦都在舞剑。
      人一旦有了名气,连挣钱的欲望都会消失。
      一周过后,又有陌生号码打来,说是要试镜。到了现场,看着一堆群演和工作人员,还有吊着威亚,在竹林里缠斗的两位仙女,我才明白,戏早就开拍了,女二不是我。
      副导将我拖到一处空地,只简单讲了两句,一句是站那别动,第二句是保持冷笑。
      这时我才明白,不仅是配角,还是个不怎么说话的反派。虽然落差很大,但至少比群演强多了。
      进到美术组,披上黑得五彩斑斓的衣服,还被塞给一张面具。
      我仔细打量着黑乎乎,只露出双眼和嘴的塑料小玩意,薄得像个易碎品。
      然后气冲冲找到副导,问工资是不是日结。
      这位秃顶的中年男子,一脸震惊地看着我,不耐烦道,“新人么!规矩都不懂!不干滚蛋!”
      我只好默默带上面具,倚着竹子,看仙女们潇洒比武。
      赵清舒穿着艾绿色长衫百迭裙,似春之妖精,剑姿轻灵飘逸。刘筱筱一袭红衫,艳得像冬日暖阳,招招劲风狠辣。
      两人怎么看怎么养眼,场外有人嗑生嗑死地拿着手机拍摄。
      双女主的戏本就靠这个为卖点,戏中两位女主因误会与对方结下梁子,偏又因仗义每每相逢,相守又相杀。两人性子也大相径庭,一个冷若冰霜,一个热情似火,互相看不惯却又能发掘对方的闪光点。总之就是没有男主,想怎么嗑都行。
      而剧里的反派,每次在女主们要和好时,就搞事,让两人误会越来越深,最终误会解除,被一人一剑领了盒饭。
      正应了那句俗语,劝和不劝分,劝分死全家。
      想到这,我不禁打了个冷颤,等清舒休息时,得找她好好谈谈。
      导演根本不给机会,万恶的资本家在解开束缚的瞬间,把我喊了过去,要我躲在阴暗角落里冷笑。
      因为过于应景,本场一把就过。于是就有了下一场,再下一场。我终于明白,为何没人愿意演这个角色。
      着装全黑就算了,还带面具,看不见脸就算了,还面瘫,且不动也行,偏还不爱说话。
      我甚至觉得,每天300的工资都可以省下,直接摆个蜡像在那更好。
      等我有空的时候,赵清舒早回酒店休息了。
      没辙,只能跟着大堆群演,去普通酒店开房。第二天,大明星们放假,剩我们这些边角料在一起“相互厮杀”,“勾心斗角”。
      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倒头睡了个昏天黑地,把一天的饭钱赚到手后,熬了锅十全大补粥犒劳自己。
      这边还没缓过劲,那边又喊开拍。剧组演员站在黄沙上,满脸疲惫,个个捧着咖啡当续命神药,眼底的粉越拍越厚。好在我有面具,遮挡了深深的黑眼圈。
      后来听说,这部仅16集的小制作,导演为请名演员,将资金全花在俩人身上了,只能靠缩短工期,提前上映来减少成本。
      果然资本才是最无耻的。
      拍了一个多月,大家近乎到了极限,人再多也不会吵,安静得恨不得都在睡觉。
      也许是十全大补粥起了作用,或是神经衰弱令人兴奋,一有时间我就去围观看戏,学习大明星的演技,顺便磕点糖,补充能量。
      林导累得喊不出话来,像一坨油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挥舞着手中的喇叭,没人看得懂他想表达什么,现场一时乱了套。
      我望着吊着威亚在屋檐间飞檐走壁的赵清舒,身体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
      啊的一声,赵清舒胸口撞在屋檐瓦片上,失去重心向后坠落,不偏不倚地掉进我怀里,后脑重重砸在脸上,双双倒地。
      老实说,不怎么疼,可一旦躺下,就不想起了,死了般,动都不想动。
      怀里那人滚到一旁,挣扎着翻了个身,不知怎的,又压了回来,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脖窝。
      我下意识抚摸她的背部,迷迷糊糊的,“摔哪了?疼么?”
      那人什么也没说,我摸索了会,累得睡着了。

      醒来后不在医院,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想不起自己怎么来的这,只记得脖子那里痒痒的,有些不舒服,又有些舒心。
      “你醒啦。”印入眼帘的是赵清舒的经纪人,刘姐。
      我挤出一个笑容。
      “哪里不舒服么?”刘姐长相温和,说话也很温柔。
      我摇摇头,并非不舒服,而是这床软得令人沉醉。
      “有事喊一声,有人守着,别担心。”刘姐离开时,轻轻关上门。
      我再次陷入梦中,梦中有人抚摸我的额头,脸还有脖子,再往下的时候我惶然警醒。
      睁开眼,竟是个漂亮女人,白皙透亮的皮肤微微泛红,长长的睫毛落下剪影,遮挡了眼里的星光。仔细瞧着,是赵清舒。
      “醒了么?”
      我一惊,坐了起来,“你没事吧?”
      她摇摇头,看样子不像没事。
      “伤哪了?”因过于担忧,语气显得很冲,手不受控制地抓住她的肩膀,“让我看看!”
      她抿唇,认真看着我,“真要看?”
      我认真地看向她。
      电动窗帘缓缓铺开,厚厚的麻料像结界般封锁整个房间,隔离外界的一切,只透出琐碎亮光。
      朦胧的暗色笼罩下来,眼前的女人褪去上衣,倾身向我。紧绷的手被拉起,贴着温热的皮肤摩挲前行。
      内衣下方,大片的青紫令人窒息,我不敢用力,轻柔抚慰,“疼么?肋骨没事吧?”
      赵清舒咬着唇不答,只微微摇头。
      我尴尬地收回手,眼睛老老实实放在地上,“快穿上衣服吧。”
      窗帘徐徐折叠,赵清舒起身,“这是我家。”
      “哦…”我木讷地看着她,目送她离开,或许女强人都是如此,惜字如金。
      甩甩头,将方才的影像丢开,不能在人家家打扰太久,可胸口的淤青想想就不放心。
      出于感谢,本想熬锅十全大补汤留给房主,可冰箱里除了灯和冷气,什么都没有。于是我负气回家,准备熬好了再送去。
      经历这次事故,林导被各方经纪人联名上嘴,狠是数落了一番,于是决定给剧组放假休息两天。
      当然,这两天是没工资的,我昏睡过去一大半,仅剩的半天全拿来熬汤了。
      第二天依旧是古街小巷,作为反派的我总算和主角们同框,依旧是面无表情的冷笑,只是奇怪,每次看向赵清舒,她都会躲开,所以被卡了几次。
      林导的眉毛是倒立的,语气是软弱的,让我俩私下先对几次,找到感觉再拍。
      我趁机抱着保温桶送了过去,赵清舒见我嬉皮笑脸,目光变得冷峻,吓得我赶紧收起表情,把桶塞给刘姐。
      她走过来,在耳边轻声说到,“一会儿别看我,看刘筱筱就行。”转身去跟导演说重拍。
      我寻思这话拍的时候说一下不就好了,何必多折腾几次?
      于是,脚还没站热,导演很满意的过了。之后,刘筱筱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怪异,应是对我表演技术的肯定。

      刘姐归还保温桶的时候,递来一张表,上面是某大明星能吃和不能吃的食物清单,我挠挠头,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清舒说,你做的很好。”刘姐说完就走。
      我抱着保温桶,看着清单寻思,这是把我当厨子了?
      于是每放假半天,我都会煲上一大锅汤,按天送。
      这日中午,刘姐突然邀请我和女主们共进午餐。刘筱筱远远瞧见漆黑的我,起身招手,“晓婉,这里!”
      我受宠若惊,看向一旁的赵清舒,她端着盒饭,一动不动,不知道在观察什么。
      刘筱筱拖开凳子,让我坐在她俩中间,“林导说接下来对手戏较多,让我们提前准备一下。”
      我唯唯诺诺地坐下,“谢谢。”
      “不用紧张,我第一次拍戏也像你这样。其实每个人心中的角色定位都不同,你就按自己的理解放开演就好了,不用管别人怎么看你。”
      刘筱筱的性格像极了剧中女二,似一团火,散发着炙热的温度。
      “啊,我又好为人师了,不好意思,先吃饭吧。”
      我瞄了眼大明星的午餐,简直惊掉下巴,一片生机盎然的翠绿之中点缀着几颗红色果实。
      生产队的驴都比这吃得好!
      再看眼自己盒饭里的卤鸡腿,回锅肉和油爆爆的青菜,我讪讪地放下筷子,将盖子扣上。
      “你煲的汤太好喝了,教教我呗。”刘筱筱看看我又看看赵清舒。
      我鬼使神差地问了句,“放盐了么?”
      “没呀!”
      看着小仙女天真烂漫的表情,我揉了揉太阳穴,胸中爆发出暴殄天物的呐喊,“好的。”
      刘筱筱纳闷地看着我,眨了眨眼。
      “我加了盐的。”身旁那人突然开口,“她偷喝的,没放。”
      “㕭…”我松了口气。
      小仙女嘿嘿一笑,准备蒙混过关,“哎呦,不要这么小气嘛,爱心汤我就只喝了一口,就一点点,一点点点点点点!”说着扒上我的胳膊,“那你教我做好不好!你就告诉我嘛,不然我会忍不住偷喝的!”
      被小仙女这么赖着撒娇,谁不想多享受会儿。
      身旁那人咳嗽一声,我赶紧把爪子刨开,“没说不告诉你,吃饭吧。”
      “嘿嘿,说话算话。爱心汤~”刘筱筱说着看向赵清舒。
      我转身问到,“淤青还严重么?”
      自问没说错话,可面前那双耳朵白里透出血来,眼看着蔓延到了脖子根,若不是粉底够厚,我都怕整张脸燃起来。
      赵清舒摇了摇头,我坐立难安地站起身,刘筱筱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我。
      “…嗯…这儿…有点热,我去那边凉快会儿。”找了个蹩脚的理由,端起饭盒就跑。
      躲进竹林,倚靠竹竿,扒着凉透了的饭菜,远远看着两位女主互动,像是剧中人走进现实,一个手舞足蹈,一个毫无反应。
      日子恢复了平常,三人的交流越来越多,但都仅限于工作。怕影响她心情,劝和的事我想杀青后再聊。

      终于到了最后一幕,作为反派的我将被两位主角一剑刺死。
      眼看着两把剑扎进胸堂,我一口咬破血包,鲜血从嘴角涌出,淌落在黑色衣襟上,蜿蜒出一条艳丽的血脉。
      “别…想活…”血喷了出来,我拼尽最后的力气,抓她们一同赴死,刘筱筱丢开剑柄,翩身逃离。
      我看向赵清舒,伸出的魔抓停在空中,怎么还不走?
      她直直望向我,没有躲闪,将剑柄狠狠戳向心口,压得我不住后退。耳边传来轻柔的声音,“我离婚了,你要负责到底。”
      震惊之中,她触动机关,粉包砰的炸开,女主与反派双双赴死。
      烟雾中,唇与唇覆盖,我腿脚一软,抱着她摔倒在地,直至尘埃落定,才喘息着微微错开。
      导演拽着水桶腰,兴奋地手舞足蹈,“太棒了!绝对爆点,绝对热卖!”叽里呱啦的,吵得人想拿袜子堵住他的嘴。几人赶来,把我俩扶了起来。
      脱下乌鸦的羽毛,洗去铅华,唇边依旧发烫。我偷偷瞄了那人一眼,表情冷淡,似乎什么都没发生,显得方才像是场意外。
      场内没来由的喧闹起来,我打开手机,各大媒体纷纷报道,赵清舒官宣离婚的消息冲上头条。
      嗡的一声,天塌了。我看向当事人,她竟然冲我微笑。
      “清舒!怎么回事啊!”刘筱筱八卦地冲到她面前。
      “正好为本剧增添热度。”极其官方的回答,让一旁的林导感动得痛哭流涕。

      杀青宴我依旧没去,躲在母亲身边,“妈…怎么办啊,都怪你!”
      “行行行,都怪我!不就离个婚嘛。”母亲被我念叨烦了,“我又不是她妈,这都能怪到我头上!”
      “可你是我妈呀!”
      “咋的,为这点事儿,要断绝母女关系啊!”
      我搂紧抱枕,巴巴望着母亲,“妈,要是赵清舒做你女儿,你会开心嘛?”
      “哎呦~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呀~”母亲见我表情凝重,改口道,“嗨,自家女儿才是宝…”
      正说着,门铃响起,我吓得缩在沙发边,寒毛从尾部立到头顶。
      门铃一直在响,母亲在厨房喊到,“小鹿开门去呀!干嘛呢!”
      “你好!外卖!”听见小哥的声音,我赶紧冲下沙发,去开门。
      “妈,你买的什么啊?”接过沉重的包装袋,我朝屋内喊去。
      母亲擦着围裙,走出厨房,“我没买啊?”
      小哥看了眼门牌号,“是尾号xxxx陆晓婉女士吗?”
      我点点头,“是我啊?可我没点外卖。”
      “是您就对了。”小哥三两步跨下楼梯,消失在拐弯处。
      我和母亲蹲在门口,打开包装袋,里面是满满一盆对虾和大闸蟹。
      正当我俩面面相觑,挣扎在吃与不吃的交界线上,楼梯间传来硬朗的高跟鞋声,一下两下,我像受惊的猫,弹跳起身,丢下美食,窜进卧室。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阿姨,今天又来打扰您了。”
      “哎呦,来就来嘛,还买这么多好吃的,小鹿!”母亲见我没了影,拉着客人进屋,“快坐快坐,阿姨正在做饭,我叫小鹿来陪你。”
      母亲在门外没好气道,“客人来了你跑什么!赶紧出来!要是等我拿钥匙来,有你好看!”
      我扒在门上,听着气冲冲的脚步离开,讪讪拉开门。
      谁知门外杵了个人,吓得我双腿发软,还没看清是谁,就被推倒在床上,那人霸道地骑了上来。
      我咽了口唾沫,努力缩进床里,“你,你做什么!”
      那人二话不说,开始脱衣服,我赶忙用手捂住眼睛,“别乱来啊!我妈还在外面!”
      手被拉开,按在过于凸显的肋骨处。
      “淤青好了。”声音淡淡的。
      我睁开未遮挡的那只眼,打量着眼前纤瘦的女人,仔细寻了一圈,没见其他伤痕,便放下心来,“下次先说一下,怪吓人的。还以为…”
      话未说完,一双手揭开我的睡衣,按在心口,像剧中最后一幕。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胸前白花花的肉,和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心口疼么?”
      被她这么按着,心脏努力反击,不疼也疼,于是顺从地点点头。
      女人笑了笑,松开手,俯身亲吻那块淤青。
      我眼前一花,像是被吃人的妖怪挖走了心脏,呼吸都停滞。
      没见过像我这般痴傻的穷书生,女妖起身笑得娇媚,“还疼么?”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
      赵清舒笑着离开,起身去拿衣服。
      四肢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我拦腰抱起她,压在身下,学着方才的样子,“疼么?”
      管她yes or no,点头还是摇头,直直亲了下去。
      头顶传来一声嘤咛,一双手死死抓着我的胳膊,像要推开却握得更紧。
      血液冲向大脑,心跳失了规律,正欲继续,被那人推开。
      赵清舒翻身埋进枕头,良久才开口,“下午,去我那。”
      血液在脑子里四处流窜,有个声音在呐喊:妈!快来看你女儿!开窍啦!
      赵清舒穿好连衣裙,见我一动不动,伸手拍了两下。
      “妈?!”
      头顶飘来冷气,“谁是你妈。”
      我慌乱起身,“不是!女儿…”
      那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吃饭时,母亲踢了我一脚,“头发乱得像鸡窝,也不知道整理一下。”
      我才发现,母亲穿上了年轻时最爱的旗袍,脸上还化了淡淡的妆。
      多稀罕啊!
      “清舒,一会儿和张照,可以吧?”
      “可以的,妈。”
      我吓得差点一口饭噎死,母亲愣了半晌,转而容光焕发,“哎呦,又多了个乖女儿哟~命真好呀!”
      大明星吃不得过于油腻的食物,不停给母亲夹虾和蟹,还帮她剥壳,给我妈伺候的那叫一个满面红光,受宠若惊。
      “妈,下午我带晓婉出去玩,您别担心。”
      “嗯嗯,去吧去吧。”为这一顿海鲜,母亲开心地把亲生女儿卖了。
      坐进私家车的刹那,一股淡淡的忧伤缠绕心间,望着越来越远的母亲,我像个出嫁的女儿,默默流下泪水。
      “不想去么?”赵清舒问得小心翼翼。
      我摇头哽咽,“婚前抑郁,不碍事的,过会儿就好了。”
      大明星笑得毫无包袱,被我赏了一拳。

      再次走进豪华的房间,举目无亲,内心彷徨且无助。
      赵清舒牵起我的手,点了点额头,“你这小脑瓜,不当作家真是可惜。”
      我撒娇地抱住大明星,“那我写了,你演不演?”
      那人不答,吻了上来。
      我问她为什么喜欢我,她说是我先勾引她的。
      我问她为什么喜欢女人,她说只是喜欢我。
      我问她家庭和父母,她却把我弄哭,将我搂在怀里,要我安心。
      我有好多好多的疑惑,她却反问我谈过几次恋爱。
      我摇头,她眯起眼,吊着嘴角嘲讽道,会么?
      这哪能认输!硬着头皮也要扣个三室一厅出来。
      于是,那一夜,忙着实习,来不及回家。

      第二天中午,母亲没去买菜,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我蹑手蹑脚地换鞋,“去哪玩得这么开心,乐不思蜀了?”
      警铃大作,转身想跑。
      “过来!”母后的话不容置疑,我乖乖坐到沙发那头,双手扶膝。
      “先是说我多个女儿,然后昨天清舒就叫我妈…还夜不归宿…你俩昨天到底干什么去了!”
      “没干什么呀?去酒吧喝酒,干嘛大惊小怪的。”
      “那她叫我妈做什么!啊谁会平白无故认人作妈?她妈不还在呢么?”
      “哎呀,妈~”我抱着她撒娇,“清舒她独自一人在这里打拼,没依没靠的。谁让你这么会做饭,还把她当女儿疼爱,人家喊你声妈,只为找回那点家的温暖。再说了,您多个有钱的女儿不好嘛!”
      母亲被我摇得发昏,“起开起开,血压都给我晃高了。”说完起身去厨房做饭,“那你主动点,多带她回来嘛!一个女娃娃,刚离婚,不知道心里多难过…”
      我扭头给那边发去消息,“妈让你经常回家来,说你刚离婚,心里苦。”
      等了许久,那边回复,“确实苦,你要怎么补偿我?”
      想到昨晚那人没完没了的样子,我把手机一摔,“苦个鬼啊!”
      吃过晚饭,躺着睡不着,翻开手机搜索赵清舒。铺天盖地的离婚标签,各种切片映入眼帘。
      我偷偷关注了她的微博,打开主页,置顶了剧组杀青的照片,为新剧助力。
      下面分享了很多工作中的趣闻和感悟。
      其中一张保温桶的照片,写着:从今日开始,每天一杯养生汤。底下全是粉丝的祝福和对健康的关心。
      我扳着指头,三天没煲汤了。自打杀青,满脑子的胡思乱想,把正事儿给忘了。于是起身去厨房。
      母亲听到声音,跑出来看我,“大半夜的煲汤?”
      我关小火,定好闹钟,把她推出厨房,“最近有点虚,别管我,赶紧睡吧。”
      “太阳打西边出来咯…”
      把母亲送回房,我钻进被窝,继续翻微博,突然冒出一条新消息:想喝汤。
      刚发出消息,粉丝们闻着味儿蜂拥而至,瞬间刷爆了留言,满屏的:宝宝,来喝汤。
      我也跟着刷屏,还没笑出声,手机震动,提醒一则消息:现在可以么?
      我吓到睡意全无,站在床边,满脑子都是怎么办。
      凌晨一点,换好衣服,起身去厨房,关火,盛汤,然后抱着保温桶在小区门口等待。
      车子缓缓驶来,在面前停下,我笑着开门坐了进去,“给宝宝的汤。”
      那人笑了笑,打转方向盘,“只有你说的是真的。”
      收到表扬,我嘿嘿一笑,“请问赵大明星,为何微博回复的那么及时,但消息却很慢呢?”
      时间漫长而静谧,到家后,她才答到,“微博可以悄悄关注,不想你有压力。”
      我拉她进怀,“先喝汤,先洗澡,还是…”
      赵清舒轻轻推开我,甩开鞋子,边脱边走进浴室。
      我抱着保温桶站在门口,望着一路的风景,不知所措。
      过了会儿,浴室伸出一只手,勾了勾手指就把魂拉进了薄雾缭绕的仙境。
      妖娆的仙女,将我拉到身边,“小孩子才做选择。”
      于是我化身勤勉的老黄牛,喂了汤,洗过澡,将仙女伺候得昏昏欲睡,再把人烘干了搬到床上。
      睡不着,我拿出手机继续翻看,赵清舒从身后抱了上来,呢喃道,“睡吧。”
      我放下手机,转身将她抱在怀里。说也奇怪,闻着熟悉的体香,很快便进入梦乡。
      醒来时身旁空无一人,诺大的房间显得格外清冷。若非在她家里,甚至怀疑,昨夜的欢愉只是一场梦。
      打开水龙头,凉意浸入肌肤,抬头时吓了一跳。镜子里的脸,布满了口红,像被人狠狠啃咬过。
      我使劲搓洗脸颊,昨夜并不是梦。

      大明星的24小时永远是不够用的,为了不让母亲起疑,我住回自己家。可独自一人的生活,让我更加思念她。
      夜深人静的时候,就翻看微博,如今已看到10年前了。那时候刚出道,不愿向潜规则低头的她,因为拿不到资源,只能去各个片场跑龙套,低声下气地恳求一个配角,像极了周星驰的《喜剧之王》。
      经过5年的不懈奋斗,终于用专业和热情打动了身边人,于是有人开始有意提携,分给她资源。
      一步步的积累,让她渐渐有了名气,也获得更多关注。就在事业腾飞的那一年,和一位比她高人气的男明星结婚了。
      粉丝们都在猜测,到底是因为结婚才事业腾飞,还是因为爱情才结的婚。
      以至于今天,网络上依旧争论不休。
      我不知道自己站在哪一边,该站哪一边。
      至少他们没有孩子。
      新剧的海报被发到群里,含义不言而喻。而我作为一名临时演员,恪守操行,就是不发。
      赵清舒很快将海报置顶,瞬间迎来大波要看,立马要看的催更。
      我百无聊赖地放大图片,来回扒拉,能上海报固然令人开心,可依旧蒙着脸,其他演员都美美的,仙仙的,只有我黑乎乎的和背景融为了一体。拍照时明明没戴面具,难道是长了张上不了台面的脸?
      叮咚一声,有新消息,赵清舒问我在哪。
      将定位发送,心跳又失了节制。我快速洗了个澡,穿上好看的衣服,等门被敲响。
      听到熟悉的哒哒声,我一把拉开门,刚要开口,对门邻居转头看向我,“要出门呀?”
      “…啊,嗯…”我硬着头皮穿上鞋,把自己关在门外,下楼出小区。
      刚巧车子停在面前,怕被邻居看见,我一溜烟跨上车,“去你那。”
      赵清舒笑了笑,打转方向。
      一路上,脑子里塞满了疑惑,想问却开不了口,“清舒,你会不会很幸苦?”
      她看了我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心疼她每天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也许是看到她一路走来的艰辛,又或许她站在舆论的中心…
      “你…觉得幸苦?”
      心底一颤,我抬头望向她,不知为何,眼泪流了下来。
      原来,觉得幸苦的人,是我啊。
      回到家中,赵清舒牵过我的手,语重心长道,“晓婉,你一直很好,从不打扰我的生活,却默默陪在我身边。”
      头一次,她的眼里失去光芒,“我知道,喜欢上我,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很多人劝过我,过度投入事业,会让身边的人感到冷漠,会将爱的人推开…”
      “可是我…”面前的人颤抖着双唇,“我没得选,晓婉。十几年来,放弃了太多,如果现在停下,我的青春,吃过的苦,遭受的伤,还有那些支持我的人,那些期许,通通没了意义!”
      我吸了吸鼻子,将她搂进怀里,“想做什么,去做就是了,不必非要改变自己。”
      怀里那人紧紧抱住我,声音闷在胸口,“如果你觉得很幸苦…我…不会让你为难…”
      “真的么?”我推开她,望向那双会说话的眼睛。
      赵清舒撇过脸,僵硬地点点头。
      “那我要搬过来住,可以么?”
      抬头时,一抹亮光照进了黑暗角落,我笑着捧起她的脸,“到时候家里乱糟糟的我可不收拾,你不许骂我,还有啊…”
      话未说完,那人倾身吻了上来,双手钻进衣缝,像巨蟒般缠绕扭曲着我的身心。不像是嬉戏,更像一场打斗,双双留下疼痛和淤青暗红的伤痕。
      “明天怎么办?”我细数爱人肩膀上的不堪入目,十分担忧。
      赵清舒搬过我的脸,细细亲吻,“明天休息。”
      “一整天?”惊喜不已。
      “嗯。”
      “做什么好呢?”
      “不煲汤么?”
      “那就一起买菜,一起逛街,一起做饭…”
      “婉儿…”这是她最爱时,对我的昵称。
      “好啦,我们点外卖。”
      “对不起…”
      “不管,你给钱。”
      “好。”
      看到她笑,我也会开心。

      乘房东不注意,我把拍戏挣的钱全部拿来买了东西,又从家里搬来需要的物品,将原本空旷整洁的房间,挤得满满当当。
      主卧是休息的地方,次卧是我的工作室,书房是她的。衣帽间我无权使用,毕竟大明星的装扮很重要,丝毫乱不得,客厅成了我的儿童乐园,从小到大的娃娃统统摆上,还有些好玩的小玩具。
      咬牙买了个昂贵的台球桌,没事还可以打打乒乓球。
      餐厅直接买了个柜子,分门别类地摆放零食,看上去像是开了间小卖部。
      蔬菜水果,锅碗瓢盆挤满了厨房。
      看着充满生活气息的房间,我满意地拍了拍手。
      可想起卡上孤零零的数字,就愁云四起,总不能找爱人要钱花吧,那不成小白脸了呢?
      怎么看,也轮不到我挣这个钱。
      于是一边打着零工,一边乖乖码字。

      新剧在粉丝们的呼吁声中颁上了大屏幕,双女主题材顺应了时代,流量蜂拥而至,嗑生嗑死的粉丝们创作力爆棚,带动了全周期无死角的经济增长。
      渐渐的,不一样的声音冒了出来。
      “没人磕舒姐和反派的糖么?”
      “只有我觉得她俩才是真爱么?”
      “反派到底是谁啊?好神秘哦。”
      “对呀,是哪位大佬客串么,阴冷感绝绝子!”
      “海报居然都蒙着脸!”
      “我有内部消息哦!”
      接下来,我这不显眼的反派突然浮现于观众眼前。于是,中午三人吃饭的视屏被挂在网上反复播放。
      “是新人嘛?谁认识?”
      “不知道,没见过。”
      “长得挺好看的呀,为啥不露脸呢?”
      “是不是客串啊,人家不想露脸呢。”
      “这样扒人家不好吧。”
      我正看得起劲,叮咚一声,赵清舒微博置顶:请大家理性看剧,不要过多探究演员隐私。
      下面立马有人回复。
      舒姐,是你朋友嘛?
      可以介绍大家认识一下嘛?
      她还会出演别的电视剧么?
      好好奇,好好奇呀!
      刘筱筱突然@进来,我们都是很好的朋友哦,客串而已,大家不要激动。
      呀!筱筱筱筱!你不吃醋嘛!
      见双女主互动,粉丝变得更加疯狂。
      赵清舒放下手机,给刘筱筱发去消息:你惹的祸自己解决。
      很快回复:没良心的!为了帮你,火都引到我身上了,不说谢谢就算了,还数落我!
      谢谢
      连个标点都没有。
      过了许久,赵清舒发来消息,你想当演员么?
      我反复思考那句话,想当和偶尔演演是两回事。我自认不是能吃苦的人,当演员太过幸苦,像台机器,久了会把人逼疯。
      可是又找不到其他挣钱的路子。
      于是回复到:解决温饱,又不用太努力的话,我愿意。
      那边隔了很久才回复:你愿意,就好。
      感觉怪怪的,我丢开手机,瘫在床上,愿意什马?又不是在求婚。
      半夜,那人回来,迷糊中被咬了一口。早上醒来照镜子,果不其然,脸边都是口红,像是刻意提醒我,她来过。
      洗手的时候,手指被膈到,这才发现无名指多了个纯银戒指。
      我咬着牙刷,前后左右看了好几遍。
      是穿越了?还是精神病犯了?怎么就嫁人了呢?
      什么时候嫁的!我怎么不知道!妈!
      正在补妆的赵大明星,拿起响得快冒火的手机,点开全是某人的消息。
      清舒!怎么办!我嫁人了!呜呜!我对不起你!我们还在一起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醒来就这样了!我不是故意的!呜呜呜!怎么办啊!我妈知道么!她会不会打死我!
      赵清舒忍不住弯起嘴角: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舒姐今天心情不错啊!”化妆师见她笑了,轻松调侃。
      “嗯,最近心情都很好。”
      “这叫忙并快乐着!”
      “还要再加把劲呢。”赵清舒轻轻抚摸着无名指根。

      吃过早饭,我窝在沙发里,美滋滋地翻看留言。两方cp粉在网上吵得不可开交,各自排列举证,上传无数切片,定要争个你死我活。
      那场唯一被卡多次的镜头也被网友翻了出来。
      “你看舒宝的眼神,分明是嫉妒!”
      “你脑子进水了吧,那是憎恨!”
      “怎么不是!反派看向筱宝,舒宝嫉妒得喷火!”
      “还有,你看这里,舒宝的眼里全是温柔,哪有憎恨!”
      剧里,反派故意刺伤女主,嫁祸给女二。在女主迷糊中,送她去医馆。
      那场戏是我第一次抱她,害怕摔倒,双手搂得死死的。到不是很重,就是跑起来特别颠,后来她在我怀里靠了好久才缓过来。
      当时光顾着看路,没注意她在看我。
      “那是因为虚弱,以为是救命恩人!”
      “说你还不信!再看这个!”
      我忍不住打开薯片,跟着往下看。
      剧里,女主被其他正派宗门追杀,千钧一发之际,反派现身,嘲笑完正派人士后,一剑刺进女主心口。
      众人以为女主死了,可妙就妙在剑走偏峰,并未刺中心脏,女主又活了过来。
      “你看舒宝被刺时的眼神,哪有憎恨,全是心碎。”
      “那是因为正派的背叛!”
      “明明就是被心爱的人捅了一刀的那种心碎!”
      我缓缓咽下薯片,这也行?
      门被打开,女主此刻就站在反派面前。
      “今天这么早?”我看了眼时间,才下午5点,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赵清舒光脚走了过来,牵起戴戒指的那只手,“你说,妈会同意么?”
      我看着她指间成对的戒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无法想象…”
      母亲会不会像蜘蛛侠一样满屋乱爬,然后掀翻房顶。
      赵清舒蹲了下来,眨着好看的眼睛,“太快了么?”
      受不了,我捂住双眼,大脑一片空白,“要不先斩后奏吧!”
      那人噗嗤一笑,把我搂在怀里,“都听老婆的。”
      我傻傻地看着她,“民政局还没关门吧,要不今天就办?”
      赵清舒捏了我一把,“怎么办?去把章偷回来自己盖?”
      一语点醒梦中人,我一拍大腿,“就这么办!”
      打开手机,用卡里仅剩的零头,买了两张结婚证,然后拉着清舒找照片。
      等小哥送上门来,我俩把照片贴在了一起。
      我开心地举着证书,“嫁人咯!我嫁人咯!哈哈哈!明天就拿给我妈看!”
      赵清舒拿着小红本,看了又看,渐渐红了眼眶。
      我凑上前去,“不开心么?”
      她摇摇头,笑着流下一滴眼泪,被我吃进嘴里。
      所以,嗯,晚饭没吃上。

      “给你开了张副卡,家里的事以后麻烦你了。”清舒摩挲着我的指尖,“若是想演戏,告诉我一声…”
      我伸手将人拉进怀里,蹭着她的鼻子,“我不想演戏,只想靠近你一些。若是某一天,我也挣大钱了,你可不可以,多陪陪我呢?”
      爱人笑着亲吻我。

      就…事与愿违吧。刚说不想演,那边就有剧组找上门来。
      因为电视剧里的反派实在太有人气。
      “陆小姐,不知道您的出场费是多少?”
      “陆小姐,我们这部剧…”
      “陆小姐…”
      早已下半身入土的手机,春风吹又生般,响个不停。
      “怎么办呢?”我躺在爱人腿上,很是纠结,“要是家里出了两位大明星,会不会就散伙了?”
      赵清舒捏捏我的鼻子,“那就试试呗。”
      “帮我挑一个?”我把手机递给她,里面有发来的剧本。
      “都是网络短剧啊。”
      我卷着她的发梢,“真要演电视剧,好不容易积攒的美德,一次就耗光了。”
      “都去试试?”
      “嗯?”我挂在她脖子上,“这么快就厌烦了么?”
      赵清舒定定地看着我。
      “嘤嘤嘤…老婆不爱我了,不想看到我…嘤嘤嘤…”
      面对做作扭捏的演技,她居然扔下我,躲进卧室。
      于是,一怒之下,我盘下了所有。

      好在接下的角色都是阴冷狠绝型的,台词不多,对我这种野生小作家来说,真就手到擒来。
      为了不辜负自己,除开每天14小时的拍摄,我还努力学习微表情,自认演技进步飞快。
      电视剧完结那日,反派与女主之间的情感纠葛达到顶峰,借着莫须有的cp之力,我的第一部短剧紧急上映,第二部拍摄疯狂推进,第三部正在筹备中…
      过上了比大明星还繁忙的生活,为了不影响彼此睡眠,我选择分房。
      因为曝光,我将戒指放在了枕头下面。
      厨房整整一个月没有开过火,而十全大补汤也再没喝过。
      直到某天,母亲打来电话,问我最近在忙什么,怎么不回家,还问清舒有没有空。
      我方才惊醒,一个多月的时间,同在屋檐下的我们,连面都没见过。她在做什么,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我一概不知。
      可剧组不给我多余的空闲,这些问题很快被导演的各种NG挤走。
      直到第五部短剧结束,两个月过去了,看着卡里带着标点的数字,本该有的兴奋与满足,被疲惫拖进深渊,只想躺在床上,确切的说,是躺在我们的床上。
      枕头上还残留着她的气息,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想着今晚那人会不会早点回家,却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梦里,被一头母狮疯狂地追赶啃咬。
      早上,看着镜中浑身牙印的自己,我放弃了清醒,一定是梦还没完结。
      不知睡了多久,唏唏嗦嗦的声音传入耳中,随后身旁沉了沉,有人从背后贴了上来,我迷迷糊糊翻了个身,一双炙热的掌心贴着肌肤游走。
      松弛的神经被一点点激活,我挣扎着醒来,对上一双通红的眼睛。
      “狮子!”吓得我差点翻到床底。
      对方也被吓了一跳,呆在那一动不动。
      饥饿的母狮哪会放过到嘴的猎物,不等我反应,扑了上来,将我撕碎了抛向空中,又狠狠坠落。
      “好想你。”千言万语凝结成三个字,只想说与她听。
      那人却不愿停留,张口咬在颈动脉,“爱我。”不要动听的歌声,只要实实在在的碰触,哪怕痛彻心扉,都甘之如饴。
      一整天的休养让我有了使不完的力气,爱她,吻她,像之前那样撕碎她,让她彻底坠落。
      看着身旁昏睡过去的爱人,时间还早。我再次翻开微博,看看这些天发生了什么,眼前的景象可以用面目全非来形容。
      以往和谐温暖的留言全部变成争讼,那些鼓励的话语中夹杂着肮脏的谩骂。不堪入目的词汇和所谓的证据,像一根根针,扎进皮肤,停留在心脏。
      我不知道自己站在哪里,也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看向身边沉睡的人,一切变得那么陌生。
      她到底是谁?
      她做过什么?
      我点开从未联系过的刘姐,发送消息:清舒出什么事了?到底怎么了?
      刘姐回复:好好陪她,一切会好的。
      我知道,那些都是谣言,为了抹黑,为了打压。明明应该心疼,身体却排斥接近。
      我拼尽全力将她抱在怀里,忍不住流下眼泪。
      到底为什么哭呢?
      赵清舒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轻声询问,“你知道了?”
      我咬着牙,点点头,泪水更加汹涌。
      “你信么?”
      无法回答,一切来得太过突然,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唯一清楚的,只有痛苦。
      我抓过她的手,抚在胸口,“这里,很难过。”
      那只手狠狠握紧又松开,赵清舒脸色苍白地坐起身,背对着我,“你走吧。明天我会让搬家公司把所有东西送过去。”
      “清舒…”我想我应该留下,应该陪她度过艰难的时光。
      “滚,不要再让我说第二次。”她穿上衣服,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灰溜溜背着电脑,拖着行李箱回到空荡荡的家里,穿堂风一阵阵地刮来,盛夏的夜晚,冷得我直打颤。
      于是转身去找母亲。
      “哎呦,大明星可算找到家咯。”母亲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像看稀奇一样看着我。
      “妈…”开口时嗓子疼得沙哑,“我好冷…先去睡会儿…”脱了鞋便往卧室走。
      “感冒了?”母亲担忧地跟进屋,伸手探了探体温,“不热啊,喝杯热水,睡一觉就好了。”
      我躺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梦中光怪陆离,红的绿的白的黑的,五彩斑斓,却什么也抓不住。
      醒来时扁桃体肿得张不开嘴,低烧38度持续了两天两夜,把母亲急坏了,什么抗病毒感冒灵姜汤绿豆的,一杯杯的往我拥挤的嗓子眼里灌,终于在第三天收获奇效,什么症状都没了。
      “还得是亲妈!”我赖着母亲撒娇。
      母亲嫌弃地推开我,“一有事儿就跑回家折腾我,开心快乐的时候人都找不到,还不如清舒。”
      “清舒?”听到这个名字,心脏抽了抽,“她怎么了?”
      “人都知道抽空来看我,还给我买花!”母亲指着家中摆放的鲜花,“再看看你!连个电话都舍不得打!”
      “我,我这不是…”
      “知道你穷,没出息样儿!”
      我立马冲回卧室,拿出手机炫耀,“本小姐现在可是有钱人!你看这有几位数!”
      母亲狐疑地瞟了眼金额,吃惊道,“这么多?你抢银行去啦!”
      “有你这么咒自家女儿的嘛!都是我拍戏辛苦挣来的!”
      “哦呦,我女儿出息啦,挣大钱啦!”母亲拉着我,“得好好感谢人家清舒。”
      我挺直腰杆,“这可是我努力奋斗的成果!怎么成她的功劳了!”
      “我都看过剧啦,就你那两下子,也就清舒不嫌弃,纵容媒体炒作,不然你能火嘛!”
      母亲的话点醒我,那人一直在默默守护着,支持着我,可在她最需要陪伴的时候,我却出了故障。而本该戴在无名指的戒指,被遗留在书房的枕头下。
      “妈,我想给你看样东西,你先深呼吸。”
      “哎呦,搞什么神神秘秘的。”
      “深呼吸!我怕你受不了。”说完转身去拿那样东西。
      母亲看着手中的结婚证,惊得眼睛都圆了。
      “翻开啦,翻开!”
      在我无情地催促下,小红本被翻到第一页,我和清舒的照片紧紧挨在一起。
      “妈,我结婚了,你女儿嫁人了。”
      母亲瘦弱的身躯晃了晃,我赶忙扶她坐下,被一把推开。
      “这什么…什么鬼东西!”小红本被丢在地上。
      我捡起来捂在怀里,“妈,我们结婚了,她是你的女婿,也是你的女儿,我们要过一辈子的。”
      母亲被困在震惊中走不出来。
      “妈,我30了,有权选择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生活。只是清舒,她刚好是女性罢了。”
      “你真喜欢她?不开玩笑!”
      “嗯!”我用力点点头,“她也喜欢我。”
      “她喜欢你?”母亲满脸的不可思议,无法理解。
      “妈,我不是来寻求你的意见,只是想告诉你,我们在一起很幸福。”
      “幸福?呵!幸福…”母亲埋头碎碎念叨,胡乱晃着双手。
      “最近是闹了点小矛盾,不过我会解决的。”
      “胡闹!胡闹!”母亲气得浑身颤抖,压根听不见我说话,“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妈…您就当多个女儿,我多个姐姐,我们一起搭伙过日子,不好么?”
      “过什么日子!你不结婚了!不要孩子了!”
      “嗯!”我重重地点点头。
      母亲见我说得义无反顾,失望大哭,“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孝子!”
      “妈……”
      “滚!我不想看见你!哎呦喂,不孝子…”无法应对她的哭天抢地,我默默走出家门。
      一个人恍恍惚惚逛了好几条街,想了很多,关于爱,自我,还有家庭。脑子里有无数个小人,各执一词,谁也没能说服谁。
      成人的世界,从来就没有所谓的标准答案。
      无论如何,我不想就这样放弃。
      翻开微博,打不开她的主页,应是被拉黑了。想要联络的消息被打成了惊叹号,发不出去。
      看着网上的相关讯息,心情降到冰点,像是回到了最初的模样,她是高高在上的大明星,而我只是个不起眼的普通人。
      本没有交集,也本不该有交集。
      走到半夜,终于回到空荡荡的家里,我坐在电脑前,开始码字。静谧的夜晚只有冰冷的敲击声。

      赵清舒最黑暗的时刻,来源于一个戏子的野心。因为跪不下权力,因为看不起资本,她要独立,要自由,要将这黑天捅个窟窿,要搭建一个只拼实力的舞台。
      可权力要她低头,资本要她坠落,媒体更像是闻着味儿的血吸虫,扑在她身上疯狂赚取流量,而喷子们,则像是无头苍蝇,哪里臭不可闻,在哪里成群结队地驻扎。
      即便如此,赵清舒的公司在重重围困下,不可阻挡地成立了。
      然而,无剧可演的公司是具空壳。黑料和打压,让所有人对其敬而远之。
      “不行就独创吧,总不能空耗着。”刘姐放下平板,不出名的作者,写出的小说很难评。公司刚成立,总不能靠一部烂剧黑红吧。
      “上哪找现成的写手?”赵清舒眉头簇成小山,先不说公司有没有写作人才,就这边写边拍的戏,她不是没参与过,最后除了糊,还能是什么。
      刘姐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
      “最近翻到一部连载。”刘姐打开平板,翻了翻,“是部大女主的小说,还挺有人气的。作者至今仍未签约,对我们来说,是个机会。”
      “连载?刘姐,我们还能等多久?”赵清舒不耐烦地敲击桌面。
      “我大概读过,女主经历和你相似。这部剧若是拍得好,不但可以为你正名,还能一炮走红。”刘姐拿出一份合同,“小说可以边拍边写,从更新速度看,应该来得及。要不要先和作者联系一下?”
      “我再想想。”
      “链接发你了,有空看看。”刘姐笑着离开。
      “行吧,我知道了。”如今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点开文章,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温柔。作者像是另一个自己,将以往的挣扎,痛苦与绝望,描写得淋漓尽致。
      因为被看见,所以红了眼眶。因为被理解,伤痛融化成泪水。
      赵清舒颤抖着点开作者简页,里面冷冰冰的,什么都没有。
      “刘姐,具体事项你同作者谈吧,这部剧我们务必拿下。”
      “不见见本人?”
      “作为导演,我忙不过来,如果可以,希望作者能当副导。”
      “你吃得消么?自导自演。”
      “那么多坎都过来了,这点算什么!”
      “好!等我好消息。”

      我坐在咖啡厅里,望着窗外,这不是第一次约谈,只是没等到合适的人。
      刘姐看到我时,并不惊讶,把合同直接递了过来,我看也没看就签了。
      “没别的条件么?”
      “解决温饱就行。”
      她张大嘴笑得浮夸,“我会写进合同,折算下来,五十年付清。”
      我端起咖啡,抿了一下,苦涩从舌根蔓延。

      “好,知道了。”赵清舒放下手机,站在落地窗前。
      我深吸口气,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只有那个熟悉的背影。咣当一声,门自动关闭,她却没有回头。
      我握紧拳头,用力张开嘴,“清…赵总。”
      她潇洒转身,面带微笑朝我走来,“幸苦陆小姐专程来一趟,合同我看过了,陆小姐很有诚意,非常感谢。”
      “…不客气…”我低下头,因为愧疚,也因为害怕,害怕那双好看的眼眸中,再也倒映不出我。
      “不知道您对副导这项工作怎么看待?”
      我摇摇头,握紧双手,“有个请求。”
      “您尽管开口。”
      “需要一位好的编辑。”
      那人顿了顿,笑到,“没问题,我会尽快物色。还有别的么?比如收益什么的?”
      手指被拧到极致,“我…要带资入股…”
      那人声音变得冰冷,“为什么。”
      我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作为作家,我相信自己的作品,作为副导,我会尽全力完成她,这也是我的孤注一掷。”
      “你…”赵清舒别开脸,语气软了下来,“随你吧,之后刘姐会和你对接。”
      “谢谢赵总。”我最后望了她一眼,起身离开。
      刚在筹备阶段,公司就抛出了角色海报,小镇演员赵清舒,导演+大女主的双重buf,让剧名冲上头条。
      为此,我从黑名单中解脱出来,变成了赵清舒明面上关注的人。
      粉丝们像是好不容易抓住了杠杆,拼命喝彩、鼓励,甚至跑到小说平台留言,万分热心地给予建议,帮忙宣传。
      此刻,我才真正体会到,这份支持带来的力量,才明白一名演员背负的,有无数人的期许。
      剧还未拍,小说先火。很快,就有演员主动请缨,希望参演剧中的角色。
      公司找来一位不苟言笑的编辑,带着厚重的镜片,一副老学究的样子,将我的小说批得一无是处。
      在他严厉的批评中,我低下头一字一句地重新梳理故事脉络,人物肖像,加班加点完成了剧本大纲。
      经历这次梳理,人物形象更加清晰,对应人选也有了明确标准。
      本以为这样就可以了,刘姐抱歉告知,编剧的事我也得做,而且是和导演一起做。

      会议室里坐着美术、摄影、场务好几方人。
      赵清舒表情严肃,“每人至少通读三遍,务必把握主体脉络。美术这边绘制的人物,尽快拿给作者确认,服饰妆容确定下来。”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也是这般严肃认真,为一句台词和导演据理力争。
      现在,比之前更加强大与自信。
      “陆小姐。”
      我收回目光。
      “现在须确定拍摄场景,您这边可以提供资料么?”
      我拿出剧本大纲,“都市剧场景不多,公司,别墅,竹林的戏份最多,其他的还在整理。”
      “好的,摄影和场务尽快确定拍摄地点,以供陆小姐选择。”
      赵清舒说完,目光终于看向我,“演员都确定好了么?”
      “嗯,还有两位在面试中,今天能定下来。”
      “好的,麻烦刘姐督促一下,下周一的会,要求负责人全部参加,好确定拍摄计划。”
      剧组这时才明白,接下来是场空前的硬仗,用精力追赶时间。
      我尽力将剧本细化,利用电脑把描写摘出,修改人名,提敛动作,表情和对话。编辑在一旁默默修改,之后再核对调整。
      除此之外,还得抽时间更新小说,高强度的伏案工作让肩周炎越发严重,常常起身就眼冒金星,必须缓一会儿才好。
      编辑更是累得连骂的力气都没有,直接当着我的面,涂涂改改。
      不知道其他人是怎样,周一大会,面对一群人的激烈讨论,我差点睡着了。
      当天下午,刘姐贴心地提着一大堆续命饮品到我家,还送了个全身按摩椅。因为太过舒适,常常陷进去就不想出来。后来被编辑霸占,拿着藤条一边享受,一边守着我码字。
      好不容易节奏缓了下来,剧开拍了。
      坐在电脑前的我,又要化身副导,在现场指指点点。实际赵清舒更专业,很多事也是她在负责,只有走位开拍的时间,我才顶上。
      或许是她身上那股不服输的韧劲感染了大家,现场很少发生争执,所有人都默默配合着彼此,努力干好自己的工作。拍摄进行得十分顺利,直到某一天,我突然昏倒在现场。

      醒来时,面前有很多张脸,数不清的眼睛对着我眨呀眨的,亮晶晶的像天上的繁星。
      “醒了?”冰冷的话语穿透耳膜,扎进心里。
      “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我想道歉,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刘姐把众人赶了出去,病房里只剩我俩。
      “为什么不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你知道…”语气不善,赵清舒深吸口气,压下愤怒,“你知道大家多担心你吗?”
      我无奈笑道,“不用管我。”反正现场没了我这个业余副导,戏照样能拍。
      赵清舒弯腰倒了杯热水,放在桌子上,“喝水。”
      我挣扎着起身,抬手去够水杯时,突然被那人抱在怀里。
      明明喉咙干得发疼,泪水还是大颗大颗地涌出眼眶,“对不起…清舒,对不起…”
      那人只是抱着,什么也没说,等我哭够了,把水递了过来,“好好休息,明天接你出院。”
      说完便提上包,踩着高跟鞋,哒哒地走了。
      我握紧水杯,看着空落落的病房,眼泪又流了下来。
      那天晚上,我给母亲打去电话,她像以前一样,风风火火地赶到医院,伸手探我额头。
      “不想活啦!要死死远点!给我打什么电话!哎呦,每次搞成这个鬼样子!”母亲扶着我离开医院,数落了一路。
      “妈…”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上次还信誓旦旦地说嫁人,这次又告诉她离婚了,会不会被一巴掌拍死。
      “又咋的啦?”母亲不耐烦地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带着一股十全大补汤的味道。
      “没事…”我躺在沙发上,摇摇头。
      母亲回到厨房,不停念叨,“哎呦,瞧这倒霉样!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倒霉孩子!哎呦…”
      我点开手机,全是关心的留言,想点开微博,可指尖像被针扎一样,连着心都疼。
      母亲守着我喝下两碗汤,催促我赶紧休息。
      躺了一天,哪里还睡得着,点开作品留言,一条条的过,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第二天中午,刚要开饭,门铃不合时宜地响起,我起身开门,刘姐提着一堆营养品站在门口,笑容满面。
      我四周瞧了瞧,转身去拿拖鞋。
      刘姐把东西往门口一放,大着嗓门,“伯母好!打搅你们吃饭了哈!公司买了些营养品,希望陆小姐早日康复。我这就走了哈!”
      母亲听说要走,赶忙出来挽留,“公司同事呀,快进来,别急着走呀。”
      刘姐笑着退了出去,“伯母,怪我们疏忽,没注意到陆小姐的身体状况,以后会多加留意,您不用太担心,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陆小姐,一定要注意身体哦!”
      “啊,嗯。”
      “早点来公司,知道嘛。”很小声的嘱咐。
      我揉着耳朵,目送她离开,缓缓关上门。提着蛋白粉,灵芝粉,还有五谷杂粮乱七八糟的粉,交给母亲,“诺,拿去吃吧。”
      “什么公司啊?你什么时候又找了家公司啊?”母亲追着我询问。
      我踢着脚洋气到,“你女儿现在可是股东哦!”
      母亲挥来一巴掌,“哎呦,要死啦你!挣点钱就要不完了!那么多钱就换这些破粉?!”
      “妈,你想我点好行不行啦!”我揉着拍疼的肩膀,想着到时挣大钱吓死她。
      第二天去到公司,没人,刘姐也不在,于是打电话询问。
      “你去办公室坐会儿,马上回来!”电话那头呼呼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早知道带电脑来了。我无聊地翻着手机,不多会儿,楼梯间传来哒哒的高跟鞋声,越听越是心惊。
      我站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前,手足无措。听着哒哒声越来越近,慌不择路地躲进桌子底下。
      门被打卡,屋子亮了起来,来不及问候刘姐,心脏跳得快要翻墙出逃。
      脚步声还在靠近,突然手机铃响,对,不是对方的,是我手里的。
      刘姐打来的。
      “什么人!出来!”冰冷的声音充满了防备。
      我双手过头,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是我。”
      赵清舒上下打量一番,“你来干什么?躲桌子下面干嘛!”
      “稍等!”我点击公放,“刘姐,麻烦你解释一下,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边啪的挂断了。
      我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赵总,同手同脚地往外走,“误会,都是误会。哈哈哈,鹅鹅鹅…”
      赵清舒一把拉住我,“找到你想要的了?”
      “想要什么!”我生气地甩开她,“你觉得我要什么?!你的把柄!还是你的丑闻!”
      张口就后悔,更丢人的是,眼泪先于话语流露出来。
      我抬手擦掉眼泪,“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所以,你还是在意…”那人竟叹了口气。
      “对!我在意!我是人!不是机器!”一股无名火冲了上来,很难想象满脸鼻涕眼泪破口大骂的样子有多令人生厌,可我管不了,“谁会不在意爱人的过去!我也想相信,可你给过我机会么!你可以不解释!不理会!你习惯了独来独往!可我不能!我没有你那么坚强!没办法独自承受这些!明知是谣言,不想去想!不想去看!可还是会忍不住猜忌!因为我不懂!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更无法理解你的坚强!”
      胸腔瘪了下去,压着心脏喘不过气,因为过于丢脸,在对方反应之前,我拔腿就跑。
      没人追来,也不会再有人来。明明是我不对,却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
      突然心疼起对方,遇到我这样既不懂事又爱乱发脾气的人,算她倒霉吧。
      接下来又心疼起钱,母亲说的对,我就是瞎折腾,注定一事无成。入什么股,当什么副导,还是乖乖码字,等小说完结了,把钱拿回来,开开心心和母亲一起去旅游,吃好吃的。
      第二天一早,睁开眼,某人坐在床边盯着我。
      大脑瞬间清醒,“你,你怎么…你,你要干什么!”我缩到墙角,不会是要报复吧。
      那人起身离开,“妈,我带小鹿上班去了。”
      我环顾四周,看了眼手机,距离昨天只过了一个晚上。
      又穿越了?
      “小鹿!”母亲的怒气扒进耳朵,“赶紧起来上班去!”
      我下意识穿衣叠被,揉了把脸就出去了。
      坐到车上,斜眼瞟了那人一眼,不敢出声。
      “密码是你生日。”
      过了许久,那人说道,“家门密码。”
      “…哦…”我低头扣着指甲,“我会尽快把东西搬走的…”
      车子轰一声猛冲了出去,赵清舒拨打电话,“刘姐,会议改到明天,我有事暂时去不了。”
      “什么事…”
      不等对方说完,挂断了。
      我紧紧抓着扶手,心底害怕到尖叫。
      车子驶进地下室,一脚刹车,赵清舒怒道,“下车。”
      我还在犹豫,车门从外面打开,胳膊被捏得生疼,怎么都挣扎不开。
      那人拽着我进了电梯,滑过过道,狠狠甩在床上,骑在身下。
      这一刻我觉得奇耻无比,双手被死死压着,不留一丝余地。
      “陆晓婉,你到底想怎样!”赵清舒像是换了个人,清冷如月的她也有露出獠牙的时候。
      “是你让我滚的!搬东西有什么错!”一头雾水的难道不该是我么?
      “那是因为你怀疑我…”那人话锋一转,“既然要离开,为什么还要靠近我,不求回报地帮我,甚至辛苦到昏倒。”
      “因为…”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那个字,“因为想你快乐,想你幸福,想你成功…”
      “可你却选择离开我…”她变得歇斯底里,“我不懂!你的每一次靠近都那样温暖,你写的每一个字都在向我诉说,只有你才是我的归宿,可每一次我的靠近,只换来你的疏远…你到底要怎么折磨我?”
      “折磨?!”我冷哼一声,“明明是你!让我滚!把我拉黑,彻底扔出你的世界!哪怕我想靠近你,了解你的过去,都只能靠,靠网上东拉西扯的小道消息,靠粉丝们的只言片语,去努力拼凑,拼凑出一个不知道是不是你的你!我想你想到发疯!却只能把你写进文字,只能远远观望!直到看清,你是你!我是我!”
      我说得咬牙切齿,这一刻才明白,对她不只是愧疚,还有更深的恨。
      赵清舒松开手,静静地看着我,眼睛眨着眨着,落下一滴泪来,“如果现在,告诉你我的过去…我们…还回得去么?”
      说实话,我不知道,哪怕泪水打在脸上生疼,内心也毫无波澜,只觉得累。
      沉默有时比咒骂更具杀伤力,她离开时,泪还未干。

      收拾完所有物品,也没能找到那枚落在枕下的戒指。木讷的大脑告诉我,都是我的错,如果没有遗忘那枚戒指,或许赵清舒不会拉黑我。如果没有连续发烧三天,或许当时的我,还有机会找回她。
      感受着过度平静的心跳,我知道,如今,是真回不去了。
      东西全部搬回了家,挤得按摩椅上堆满了玩偶,一怒之下,我抱着三只小熊一起按摩。
      副导换了其他人,我也很少去拍摄现场,每天抬头吃饭,埋头和编辑默默对抗。
      剧组杀青的时候,我推辞了,在母亲的照料下,睡了三天三夜。
      半年后,在粉丝们的千呼万唤中,电视剧终于开播。
      剧中没有爱情,有的只是女主的不断成长,从默默无名到风光无限,从一无所有到万众托举。经历过欺骗、背叛和打压的天真女孩,靠着那股不服输的韧劲,最终蜕变成斩龙的英雄,改变了肮脏的游戏规则。
      一路上,那些有着共同理想,并肩作战的朋友,更是与她结下了深厚的战友之情。
      这部剧因着积极阳光的色调,被央视评为年度最具影响力的作品,女主角自不用说,拿下奖项无数,被央视怒赞为最具实力女艺人。
      粉丝们欢呼雀跃,将这部剧作为赵清舒人生的真实写照,狠狠扇打黑子们的脸。
      而我的那部小说,被几大平台联系,急着要出版。
      向来严厉的编辑,离开时对我说,“期待你的下部作品。”
      我感恩地弯下了腰,却再没了写作的动力。
      从提笔到结束,支撑着折磨我的那份思念,已消耗殆尽,小说完成了我的心愿,赵清舒的公司转危为安,陆续收到不少剧本,前景一片大好。
      电视剧播完后,我的卡里多了一大笔钱,真正的很大一笔钱。
      刘姐还专门跑到家里,带着那些个粉,向母亲吹嘘我有多么多么厉害,公司现在有多好,期待与我的下一次合作。
      我淡淡地看着她,“刘姐,我没有太大野心,以后不会再写了。”
      刘姐愣了一下,笑到,“没关系,都是朋友,有空多来公司坐坐,大家还挺想你的,没事儿聊聊天也行。”
      目送她离开,我不知道那个大家,是否包含了赵清舒。
      而后,赵清舒与前夫复合的消息,铺天盖地占据了娱乐八卦。点开看,全是男方单方面的卖惨装可怜,或许是看上她的名气,或许是看上她背后的资源。
      总之,那副嘴脸,令人生厌。
      刻意为之的相遇,刻意为之的同台,那人居然还舔着脸跑去公司要戏演。
      为此,粉丝们破口大骂,建议公司把他列入黑名单。
      但意外就意外在,长相不错,演技到位,公司以这样的名义留下了他。
      粉丝们炸开了锅,纷纷跑到微博,每日必问复合的事,却毫无回应。
      我坐在电视机前,啃着手指甲,“妈!你女儿要复婚!”
      母亲激动地跑了出来,“做什么你要死啊!复什么婚!给我老实待着!”
      “是赵清舒要和前夫复婚。”
      母亲眼珠子一转,“哦,那挺好,俊男美女在一起多养眼,生的孩子肯定也好看。啥时候复婚?咱俩一块儿随点礼。”
      我白了她一眼,不想说话。
      母亲唠叨着,“警告你啊,别整一出是一出的!我有心脏病,经不住吓的…”
      正说着,门铃又响了起来,我不耐烦地拉开门,“刘姐,我说过…”
      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吓到舌头打结,“清…清舒?你,你怎么…来…”
      赵清舒冲我笑了笑,自顾自进了屋,拿出专属于她的拖鞋,拎着一大堆东西,“妈,最近还好么?”
      母亲见是她,脸都笑烂了,“哎呦,清舒来了呀!你看看,来就来嘛,又带这么多东西!快坐快坐!最近工作累不累呀…”
      我默默关上门,坐在沙发一角,看俩人聊得热切。
      她更瘦了,下巴尖尖的,脖子失去了圆润,皮包着筋膜和气管,一动就凸显出来,锁骨更是深深凹陷。
      “哎呦,你看你,都没怎么好好吃饭吧!哦呦,瘦成这个样子!一会阿姨给你做好吃的,多吃点才有精力干活的呀!”
      我死死盯着她,到底来干嘛的,总不能真留下吃饭吧。
      “好。”
      我起身回屋,气得躺在床上。这时候跑来我家干什么!不该去前夫家么!不但有妈,还有爸!
      “妈,有件事,我想问问您的意见。”
      我立起耳朵,扒在门框仔细听。
      “您也知道,之前因为工作,我离婚了。现在工作稳定了,前夫正好提复合,我拿不定主意,想问问您的意见。”
      “哎呦,这种事只有当事人才清楚,你看离婚的事,我当时不知道是你,口无遮拦的,搞得现在都很愧疚的。”
      “妈,其实你不必在意,离婚的事我也是考虑了很久才决定的,与他人无关。”
      “所以嘛,复不复合你也得好好考虑清楚,不能听别人瞎指挥的。”
      “我现在年纪不小了,已经过了拼命的年纪,就想有个家,安安心心地过日子。”
      “是的呀,我在你这个年纪,小鹿都上初中啦!人老了,就想有个属于自己的家,哪怕没有男人,有个孩子陪伴也是好的。”
      赵清舒沉默良久,“妈,你说的对,那我…”
      “对什么对!”我气呼呼地冲了出去,“死男人既然这么爱你,为什么当初要离婚!你最难过的时候,他又做了什么!现在你有了名气有了资源,他就屁颠屁颠地跑来求复合!他懂你什么!这样的人怎么给你幸福!”
      母亲伸手打了过来,“啊呦!你要死啊!说什么呢!”
      我心一横,“就要说!你爱他么!你是缺爱还是缺男人!好马都知道不吃回头草!这么个垃圾你还舍不得扔!全天下男人是死绝了还是怎么的!但凡你换个人,大家都不会这么瞧不起你!”
      那人并不恼,笑着朝我款款走来,“我被瞧不起,你哭什么?”
      冰凉的手指划过滚烫的脸颊,安抚我躁动的情绪。
      “妈,我带小鹿出去透透气。”
      “诶?不是,你们…”
      不顾母亲的反对,赵清舒拉着我奔下楼,奔出小区,挤进车里。
      “还想说什么?”那人偏头看着我,手指摩挲着脸颊。
      “就,就有点不服气。”我拂开她的手,没来由的心慌,“我那么幸苦,付出那么多,凭什么他一来,把好事都占了…”
      “什么好事?”那人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就…”大脑突然清醒,我赶紧闭嘴,去拉车门,“反正他不是好人。”
      手被死死按住,那人倾身压了上来,在耳边呢喃,“知道么,每次看到你,我有多忍耐。”
      我瞪大眼睛,心脏卡在喉咙,说不出话来。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部,湿润了一片。
      “如果不喜欢,推开我。”
      熟悉的味道,怀念的体温,身体渐渐软了下去。
      我咬牙,伸出手,推开她。那双眼里有惊异,渐渐失去了光芒。
      “这算什么!一边想着复合,一边拿我当发泄工具!”我一拳又一拳地打在她身上。
      赵清舒抓住我乱舞的手,忍不住笑出声,“我到底做过什么,让你这么看我!”
      “不是么!是你说的想和前夫一起过日子!”
      赵清舒从包里翻出小红本,打开第一页,“那这是什么?”
      “这,这又算不得数…”
      那人把结婚证拍我心口,戳着照片,“这个可恶的女人,骗我结婚后,总躲着藏着,害我吃不下,睡不着,生生瘦了十斤。”
      “我…我没有…”感觉自己真成十恶不赦的坏女人。
      “当初是你让我离婚的,怎么赔我?”
      “都,都嫁给你了,不算赔么?”
      “却不让我碰?”
      “碰…碰…也…没说不让…”
      话未说完,那人吻了上来,急切地撬开紧闭的大门,探入五脏六腑,找寻着名为陆晓婉的女人,定是要将她层层剥开,看那心底的秘密。
      稀里糊涂的从车里爬到床上,从下位者变成上位者。耳边只有那人的嬉笑怒骂,眼里全是她,捧在手心的是她,藏在心底的还是她。
      夜,昏天黑地地袭来,再睁眼,怀里躺了个人。
      我看眼时间,中午,太阳又打西边出来了。
      那人翻了个身,白花花的肩膀上,战绩累累。
      我牵着被子,抱了上去,暖暖的,软软的,令人安心。
      “今天不上班么?”声音哑得不像样子,“饿不饿?”
      那人摇摇头,转身搂住我的脖子,眯着眼睛,“想吃掉你。”
      “咳嗯!”我清了清嗓子,“请问赵大明星,对前夫的复合怎么看?”
      “谁管他。”那人说着,一口咬了上来。

      第二天早上,接到刘姐电话,“赵总,今日可还早朝?”
      “明天吧。”
      我徐徐勾勒她的倩影,“这可不像你。”
      那人转身扑了上来,“法律规定,婚假3天…”

      第三天,我支撑不住地下了床,再这样下去,小命不保。
      见床上那人皱起眉头,赶紧解释到,“给你熬十全大补汤。”说完一溜烟跑去厨房,冰箱里除了饮料,什么都没有。只得又下一单外卖,垃圾桶外满是外卖盒。
      清舒起床后,像个撒娇的小女孩,随时都要粘在怀里。
      我忍不住抬起她的脸,仔细打量,“你是赵清舒嘛?”
      那人懒洋洋地点点头,继续歪着身子靠着我。
      于是我又买了盒少儿钙铁锌口服液,插上吸管,塞她嘴里,“一会儿带你出去晒晒太阳。”
      飞来一记眼刀,我顿时松了口气,咱的赵大明星回来了。
      手牵着手在阳台躺椅上晒太阳,她非要跟我挤,我不同意,结果一把好好的椅子压折了腿,我俩双双滚落在地。
      “你看,就说不行了。”起身挨了一拳。
      之后赵女士变成小女孩,饭要人喂,澡要人搓,衣服还得我脱,但我乐意。
      “有部戏,剧情不错,我会出演女主。”
      “哦。”
      “有感情戏。”
      “嗯。”
      “会有亲密接触。”
      我将脸埋进胸口,“…把他当做是我。”
      头顶传来轻笑,“那不行,会出事。”
      我张嘴咬了一口,“那就,有一次,罚一次!”
      “一次够么?”那人捧起我的脸,狠狠亲吻,“三次起步…”
      于是,我成了全剧组最积极的打工人,一日不落地拿到了全勤奖,小小的本子上记得密密麻麻。
      电视剧播出当日,赵清舒淡淡地站在舞台中央,举起话筒,扫视着台下的观众,“这是我参演的最后一部电视剧。至此,我将退居幕后,继续为影视行业出一份绵薄之力。真心感谢这些年大家的鼓励与支持。”
      台上台下一片哗然,这一重磅消息,在娱乐圈里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在揣测她的野心,推测下一步要去哪里。
      只有我,牵着她的手,一起去见母亲。戒指碰撞时,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赵清舒的微博,置顶了她与男明星的离婚证,上面的时间,是在我俩相遇之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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