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勇气》弎十一

1、案发现场的“闯入者”

　　老城区拆迁楼无名尸案——刑侦支队的一组人员正在案发地进行搜证排查。
　　初春下午4点17分，西晒的阳光恰好以37度角穿透破碎的窗户，在水泥地上投下铁窗栏杆的影子，如同一座光的牢笼。现场已经封锁，但警戒线外依旧嘈杂纷乱。
　　“警官，我就拍一张，就一张照片！这个光线角度太完美了”。
　　“不行！这是命案现场！”年轻的警员态度坚决。
　　许慕白从里屋走了出来，他刚刚完成对现场地面粉尘足迹的石膏取样，看见警戒线外一个背着帆布邮差包的女孩正举着老式胶片相机，女孩扎着松散的马尾，几缕碎发挣脱束缚贴在汗湿的颈侧，骨架纤细但肌肉线条清晰，琥珀色的眼睛因急切而放亮，脖间挂着一枚青铜材质的19世纪单眼放大镜用皮绳系着，她的衬衫袖口沾着墙灰，白色帆布鞋的鞋尖还有新鲜的红色砖粉——看样子她是从隔壁未封锁的拆迁老楼翻过来的。
　　“我叫米灿灿，这是我的身份证和导游证，我可以都压给你，你就让我进去拍一张吧。我现在正在做‘城市消失的家’摄影项目，这栋楼下周就拆了，我必须今天记录…”。她掏出自己的证件往警察的手里塞。
　　“记录什么”？许慕白打断了她的话，声音虽不高，但现场忽然安静了下来。他走到警戒线边缘，身高差让他需要微微低头俯视她：“记录一滩已经干了的被害人的血迹？还是记录一个死者最后的‘家’？”
　　米灿灿愣了一秒，看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警察，这个人个子很高，脸型瘦长，下颌线清晰如刀削，像是长期高强度工作与饮食不规律导致的清瘦，皮肤偏白但非病态，严肃的表情给人一种疏离感。回过神来的米灿灿随即眼神也变得锐利：“我记录光，光知道的事情比人多”。她指向地面“现在这个时间阳光会穿过窗户铁栏，在地上打出9道影子，但你看…”米灿灿蹲下身来手指不远处屋里的地面，“这里只有8道，有一根栏杆去年冬天被偷了，焊接口的锈迹形态显示是专业的切割工具，这个小偷懂电焊，手脚干净，而且熟悉这栋楼的值班规律。
　　许慕白身后的年轻警官倒吸了一口气，现场报告里的确提到窗户有切割痕迹，但初步推断是流浪汉所致。
　　“继续”许慕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而且”米灿灿站起身拿起挂在胸前的一张放大镜片，隔着警戒线指向屋里门口地板“那里，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有一串水渍蒸发后的微量盐结晶，形状有些像是高跟鞋鞋跟的扇形扩散纹…”
　　现场寂静，那个盐结晶痕迹，痕检科刚刚在半小时前的紫外线照射下才发现。
　　许慕白眼神停留在米灿灿身上许久，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警员都吃惊的事：抬起了警戒线。
　　“给你五分钟，只能拍光线和建筑结构，不能拍摄到任何可能涉及到案件隐私或证据的细节，拍摄完以后要让我的同事检查。”说完他递过一副手套和鞋套：“带好，如果破坏现场，我会以妨碍公务罪拘捕你”。
　　米灿灿眼睛一下子亮了：“啊，太谢谢你了警官。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妨碍你们工作的”。
　　许慕白转身朝屋里走去，却又突然停住转过头补充道：“有一点你错了，栏杆不是去年冬天被偷的，而是夏天，雨季刚开始的时候，小偷可能懂电焊，但他肯定不懂建筑防水。”说完消失在屋里门后。
　　米灿灿站在原地，脸颊微红，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别的什么，她低头快速在手背上记下：“警号013536 观察力变态级。”
　　这是米灿灿和许慕白的第一次对话，他淡漠睿智，她冒失却敏锐异常；他透过罪案看她，她透过光线看他。两条原本平行的线，在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午后，因为一道缺失的栏杆而产生了第一个交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