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一会儿想想

2、第2章

　　江珍第一次遇见陆启的时候，是在高二。
　　因为智力的原因，江珍在高中时期常常遭到同学们的特殊对待。
　　高中时的江珍，说他痴呆吧，他每一次考试都能考高分，说他聪明吧，跟他说话总是傻憨憨的。
　　所以高中时期的江珍基本没什么朋友。不仅如此，学校里的一些坏学生还专以欺负江珍为乐趣。
　　于他们而言，能够欺负品学兼优的江珍，是一种报复，属于差等生的报复。
　　不过，他们还是有收敛的，毕竟江珍背后的江家，他们惹不起。
　　他们总是以问问题的方式难为江珍，就像两人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课堂上，老师在向学生们解读文言文《师说》。
　　““吾师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于吾乎？”这一句意思是“我学习的是道理，哪管他出生在我之前还是在我之后呢？””
　　坐在前排的江珍正全神贯注地听讲，须臾之间，一张被揉成团的纸团猛地砸在了江珍的桌上，突如其来的动静打断了江珍的投入，江珍好奇地打开了纸团。
　　纸上赫然写着一道数学题，下面写着一段字。
　　——这道题我不会，能帮我算算吗？谢谢啦。
　　江珍没有多想，只当这是同学向他请教，姐姐说过，同学之间要互帮互助。便拿起笔开始解题，想着下课前解完，还能在下课期间向同学讲解这道题。
　　江珍盯着题，皱起了眉，终于明白为什么找他了，这道题的难度确实很大。
　　江珍低头翻找着数学书，就在这时，老师突然叫住了他的名字。
　　“江珍，你来说说下一句应该怎么解释。”老师拿着课本站在江珍身旁，显然看见了江珍刚才的行为。
　　江珍拿起课本，思索片刻，淡然出声道：“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我觉得这句话应该这样翻译，“因此，无论地位高低贵贱，无论年纪大小，道理存在的地方，就是老师存在的地方。””
　　“江珍的回答非常的完美，不过，在上课的时候不能做与课程无关的事情，知道吗，江珍。”老师淡声道。
　　“是有一个同学问我数学题，对不起老师。”江珍感到十分抱歉。
　　“是谁在问江珍数学题的？”老师看着全班的人问道。
　　“老师，这节课是语文课，哪里会有人问什么数学题呀。”一个同学率先出声，此人正是平时欺负江珍的团体中的一员。
　　有人起了头，剩下的人亦步亦趋。
　　“就是呀老师，大家拿的都是语文课本。”
　　“不会是江珍找的借口吧？”
　　“好了好了，到此为止。”老师出声打断了同学们的猜测，转头对江珍说，“江珍，上课期间不要弄这些无关的事，好好听讲。”
　　江珍眼眶泛红，有泪水欲夺眶而逃，心里的委屈催使出更多的眼泪。江珍强忍下情绪，用着还算正常的声音回答道：“好的，老师。”
　　“老师，是他。”最后一排响起一道低沉且磁性的声音。
　　众人只见坐在最后一排的陆启站起了身，手指着坐在江珍斜后排的一个男生。
　　“是他干的，我看见他给江珍扔了纸团。”
　　被戳穿的男生明显恼羞成怒，愤然道：“陆启你别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心里清楚。”陆启道：“老师，你对一下笔迹，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老师这才注意到江珍的手中拿着一张满是褶皱的纸。
　　老师拿过纸张，又拿起那个男生的课本，仔细对照笔迹，这才恍然大悟。
　　老师发了怒，最后那个男生被罚站了整节课。
　　下课之后，江珍第一次主动找人说话。
　　“你好，刚才的事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呀？”江珍道。
　　“陆启。”陆启道。
　　江珍点点头，明白眼前的人就是今天刚转来的转校生。
　　江珍很开心，他觉得陆启和别人不一样。
　　陆启是特别的。
　　江珍盯着陆启看了许久，直到上课铃声都响了，才缓缓出声道。
　　“陆启同学，你长得真好看。”
　　往后的日子里，只要有人欺负江珍，陆启都会帮忙欺负回去。陆启真的做到了无时不刻的保护江珍。
　　对于江珍来说，陆启就是从天而降的骑士，只保护江珍的骑士。
　　直至那一天，陆启最屈辱卑贱的一面被人发现。
　　江珍被再次算计的时候，陆启出面教训了那人，那人像是找到了陆启的弱点，即便被打得腹部抽痛也还是开口。
　　“一个私生子，也敢在学校耀武扬威，正当自己是天呢？”
　　陆启欲出的手戛然而止，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怎么，我说错了吗，你不是陆家的私生子吗？你母亲不是陆家的佣人吗？”那人像是找到了发泄的方式。
　　被人撕开自己最肮脏最耻辱的一面，陆启只感觉自己被抽离了全部的力气，怎么都站不住了，踉踉跄跄地往旁移动两步，虚靠着墙壁。
　　江珍十分担心陆启的状况，道：“启哥，你怎么了？”
　　陆启面无血色的样子，没有作答。反倒是那人，愈说愈勇。
　　“私生子就是私生子，整天跟一个傻子厮混在一起，真是伤风败俗，丢人现眼。”
　　“不许你说启哥坏话！”江珍大声训斥道。
　　对江珍而言，陆启是世界上除了姐姐以外，对他最好的人。任何人都不可以说陆启的坏话。
　　眼前这个人，不可原谅。
　　江珍上前，对着那人手臂猛地一口下去。
　　“啊啊啊啊——，松口！松口！”剧烈的痛感从手臂蔓延心口，疼痛万分，额头上沁出许多冷汗。
　　江珍却是死也不松口，还是陆启反应过来才将江珍拉了回来。
　　江珍松开口的瞬间，那人手臂隐隐开始溢出血液，不多时鲜血便流到了地下。
　　“启哥很好，不许你说启哥坏话。”江珍看着那人像在看一个仇人，警告道。
　　“疯子！两个疯子！”那人说完，便跑着离开了。
　　江珍紧紧地抱住陆启，用着庄重而又坚定的语气说：“启哥很好，启哥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启哥不用在意他的话，启哥很好，启哥最好。”
　　陆启终于开了口，问：“启哥很好吗？”
　　江珍坚定回答道：“启哥很好，启哥最好。”
　　启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启哥。
　　我喜欢启哥。
　　很喜欢很喜欢。

　　陆启沉默了。
　　从他有意地接近江珍到现在，他能明显感觉到江珍对他的依赖，其中还包含着其他的情愫。
　　但他不想深究，在他看来，江珍一直以来饱受着同龄人的欺负与孤立，没有体会过来自同龄人的照顾与关爱，所以当有人开始对他好，他就会以同样的甚至更好的方式对对方好。
　　那如果对他好的是别人呢，他也会对别人好吗？
　　陆启猛的甩了甩头，他究竟在想些什么，难不成真喜欢上这个傻子不成，果然还是入戏太深了。
　　从这一天之后，江珍对陆启的依赖更加严重了，他总是喜欢跟在陆启身后。
　　江珍还发现了陆启的一个小秘密。
　　陆启喜欢吃糖醋排骨。
　　但是每一次吃饭的时候，明明糖醋排骨还有很多，偏偏陆启就像看不见似的，江珍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喜欢吃，却不吃。
　　所以每一次江珍吃饭都会点上一份糖醋排骨放到陆启面前，尽管陆启每一次都不吃。
　　“启哥，你喜欢的糖醋排骨。”江珍道。
　　“小珍，我说过，我不喜欢吃什么糖醋排骨。”陆启无奈道。
　　他不明白，为什么每一次说过的话江珍都记不住，明明说过很多次，为什么每一次都要给他点。
　　“为什么？启哥，你明明很喜欢。”江珍道。
　　“那我现在不喜欢了。”陆启道。
　　“可是，启哥，你的眼睛在说，你喜欢。”江珍注视着陆启的眼睛，十分认真的说道。
　　为什么。
　　为什么江珍总是能发现他的秘密，为什么在江珍的面前，他总是无处遁形。
　　陆启终于松了口。
　　“以前，我妈总给我做糖醋排骨，后来她走了，我就再也没吃过了。时间一长，我也就不想吃了。”
　　看着陆启难过，江珍也跟着难过。
　　“启哥，我们不吃糖醋排骨了，我给你点别的。”
　　江珍说着便想拿走，却被陆启抓住了手腕。
　　“不用了，放下吧。”陆启道。
　　或许，他也该试着放下了。
　　“启哥不能一直纠结着过去，现在启哥放下了，谢谢你，小珍。”陆启感激道。
　　江珍也开心了催促道：“那启哥你快尝尝，看看味道如何。”
　　江珍尝了一口。
　　“如何如何？好吃吗？”江珍道。
　　“一般，没有我妈做的好吃。”陆启道。
　　江珍没有丝毫犹豫说道。
　　“没关系的启哥，我学习东西快，等我学会了，我做给你吃。”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