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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血和灰色记忆片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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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生还没完全变声。
带着青春期特有的沙哑。
他帮孕妇提起箱子。
护着她登上了2号车厢。
“谢谢你。”孕妇喘着气说。
“不用谢,姐姐你坐这里。”高中生帮她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再把箱子放在了行李架上。
最后一批士兵边退边开枪,子弹打在混凝土和金属上溅出火星。
被感染怪物们越来越近,数量至少有二十只,它们似乎对枪声有反应,但并不惧怕,只是稍微停顿。
然后继续冲锋。
列车长在驾驶室对着麦克风大喊,“关门!所有车厢,快关门!”
气动门开始关闭。
发出嘶嘶声。
但站台上还有十几个人在奔跑。
试图赶上最后的生机。
其中包括一名抱着小女孩的母亲,小女孩大概三四岁,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紧紧抓着一个破旧的兔子玩偶。
母亲尖叫着,声音撕裂了晨雾,“等等!等等我们!我有孩子!求求你们!”
她距离最近的2号车厢车门,只有五米。
三米…两米…一米。
但车门在她指尖触及时。
彻底关闭、锁死。
母亲疯狂拍打车门哭喊着。
小女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也开始大哭。
车厢内,乘客们别过头。
有人闭上眼睛。
有人捂住耳朵。
江澈站在4号车厢门口,透过玻璃看着那名母亲,他看到一只怪物从侧面扑来,把她按倒在地,另一只怪物抓住小女孩的腿,把她从母亲怀里扯出来。
玩偶掉在地上。
被踩进血泊。
江澈猛地转开头。
他见过太多死亡。
逃离监狱后的第一个月,他加入了城市东区的一个小型幸存者团体。
团体有十二个人。
一对退休教师夫妇,三个大学生,一个餐厅厨师和他的妻子,两个建筑工人,一个快递员,还有江澈和一个保险推销员。
他们占据了一栋半倒塌的公寓楼,用家具堵住楼梯,每天派人去附近搜寻食物和水。
起初还算顺利。
虽然担惊受怕。
至少活着。
直到第三周的那个雨夜。
怪物群不知为何突然聚集,至少有三四十只,全包围在了公寓楼外,它们撞击堵门的障碍物。
爪子刮擦墙壁的声音。
像指甲划过黑板。
“从后窗走!消防梯!”
快递员喊道,他是团体里最年轻力壮的。
大家慌乱收拾东西。
退休教师腿脚不便,他老伴扶着他,动作缓慢;厨师妻子怀孕了,虽然还不显怀,但反应总是慢半拍。
他们刚下到二楼,前面的快递员突然停住,举起手示意安静。
楼下传来低吼声。
“它们上来了,快递员脸色煞白,“前后都被堵了。”
“上天台!”建筑工人说,“天台上有个水箱,我们可以躲进去,等它们散了再出来。”
他们改变方向往楼上跑。
但跑到四楼时,怪物从上下两个楼梯口同时出现!
混战爆发了。
快递员用铁管砸倒一只怪物,但被另一只从背后扑倒,江澈亲眼看到那只怪物咬住了他的脖子,猛地一扯——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溅到天花板上。
快递员的眼睛还睁着。
但光芒迅速熄灭。
厨师为了保护怀孕的妻子,用菜刀砍断了一只怪物的手臂,却被另一只咬住大腿。
他惨叫着倒下。
妻子想去拉他,却被怪物抓住头发,拖进了阴影里。
她的尖叫声持续了十几秒。
然后戛然而止。
退休教师把老伴推进一个房间,自己用身体挡住门,“快跑!”他对其他人喊。
下一秒,怪物撞开门。
把他拖了出去。
江澈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最终逃到天台的只有五个人。
江澈、保险推销员、两个大学生和建筑工人。
他们躲进水箱,那是个废弃的储水罐,里面只有浅浅一层锈水,他们蜷缩在黑暗中,听着外面怪物的嘶吼和咀嚼声,听着同伴们临死的惨叫。
保险推销员开始低声啜泣。
那是一种压抑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呜咽。
女大学生捂住嘴。
但眼泪不停流。
建筑工人面无表情。
只是握紧手里的锤子,指节发白。
江澈没有说话。
他靠在冰冷的铁壁,闭上眼睛。
那些死者的脸在他脑中闪过:快递员喜欢讲冷笑话,厨师做的炖菜很好吃,退休教师总在晚上给大家读诗……
死亡来得太轻易。
像随手拍死一只蚊子。
没有悲壮的告别,没有遗言,只有一瞬间的惨叫,然后就是永恒的寂静。
从那以后,江澈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世界里,感情是奢侈品,你关心的人越多,失去时就越痛苦。
最好的生存方式,是独自一人。
不抱希望,只是活着。
*
列车加速驶出站台。
将嘶吼声和惨叫声抛在身后。
站台上那些没赶上的人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雾中。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喘息和压抑的哭泣声,有人跪在地上呕吐,有人缩在座位里发抖,有人盯着自己手上的血迹——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江澈靠着车厢壁滑坐倒下。
他感到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不是身体上的。
是精神上的。
他看着手腕的电子追踪器,红色指示灯规律闪烁,每隔三秒一次,就像心跳。
它还在运作。
但现在谁还会在乎一个囚犯去了哪个车厢?
黄毛坐到他旁边,从口袋里摸出半包压皱的香烟,抽出一根点燃。
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灰蓝色的烟雾,咧嘴笑了,“妈的,刺激,老兄,你反应真快,我叫,”他指了指自己染黄的头发,“就叫黄毛,因为抢劫入狱。”
“你呢?”
江澈沉默片刻。
车厢里其他乘客投来复杂的目光。
有感激,也有警惕,毕竟他们刚才亲眼看到这两个人杀了一只怪物。
“……江澈,金融诈骗。”
黄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声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突兀,“金融诈骗?哈!这世道,咱们这种人反而容易活下来。”
“抢劫的知道怎么抢东西,诈骗的知道怎么骗人,都比那些只会坐办公室的强。”
江澈没有接话。
他闭上眼睛,回忆像潮水般涌来。
四年前,江澈还是一家投资公司的合伙人。
那是一家新兴的投资公司,专门针对中产阶级推出高回报理财产品。
广告语很诱人:“年化收益18%,让你的钱为你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