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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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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水,更深人静,庭院内一片红绸锦色。
屋檐下的烛火忽明忽暗,地上光影交错,如梦似幻。
一条细长白嫩的手伸出,将盖头掀起一条缝。
沈御婉左瞧右看,眼见四下无人,便将盖头整个掀起,放于桌上。
世界终于明亮了。
在家中她总听父亲提起太子,说其经世才略,无所不通。
二姐沈慕锦也常说太子英俊不凡,惊鸿一瞥恍如神仙下凡,让人难以忘怀。
反倒是她从未见过。
而现在,下凡的神仙就在她的面前,与她只隔了一层纱。
一个剪影,便能感觉到其渊渟岳峙。
拨开床边的轻纱,她提着裙子,内心是按捺不住地好奇和激动。
帐中人身量修长挺拔,上半身裸露被绑上数条绷带,宽肩窄腰,劲瘦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眼睫微垂,月色落在他苍白的面颊上,更显其高贵圣洁。
好一幅美人沉睡图。
不过相比起美色,还是她的小命比较重要。
今日已经是太子昏迷的第七日了。
太医院早已作下论断:太子重伤活不过七日,今夜怕是就要断气。
她这起冲喜作用的太子妃若是没能留住太子,不光是她,怕是算出她有凤命的钦天监都要一起陪葬。
好不容易才逃出那个吃人的沈府,她自己选的路,绝不能就此陨灭。
沈御婉破罐子破摔,决定放手一搏。
无论如何也要把今夜撑过去。
她双手合十跪在太子床榻前,磕头、起身、磕头、起身,往复三次,姿态十分虔诚。
接着,从袖中掏出一卷银针,过火后用浸满烈酒的手帕全部擦拭一遍,两手交叠,稳住颤抖的双手。
她安慰着自己:“没事,他虽是皇子,但也是个病人,你扎过病人,是有经验的。”
“像往常一样,找准穴位扎进去就好,不要紧张、不要紧张。”
沈御婉深吸一口气,从下到上找准在脑中想过好几百遍的穴位,
将银针快、准、狠地扎进去。
一边将银针慢慢向里推进,一边床边碎碎念:
“太子殿下,求您千万千万要撑过今夜啊。我还年轻,不想死。”
“您若薨了,我必定日日为您烧香祈福,抄诵经文,为您积攒功德。”
“您薨了后,我一定恪守妇道,日日素衣披发,缅怀殿下。”
“您薨了后,我…”
说得久了,她也感到有些累了,不经意地往床上瞥了一眼,感觉有些不对劲。
刚刚扎针时他的头是微微歪向床沿的吗?
她怎么记得是仰头向上的。
再凑近看,床上的人仍然双眸紧闭,根本没有一丝苏醒的迹象。
“唉—”
果然,人还是不能对好事太过期待,都出现幻觉了。
但其实,燕清和真的已经醒了,还是被吵醒的。
“好吵啊!到底谁在说话!”
燕清和气得不行,他好好地躺在这儿睡觉,到底谁一直在咒他死!
回京的路上他特意捅了自己一刀,还吞了三颗昏迷药,现在还不到他苏醒的时间。
所以他只是意识醒了,□□还没醒,想睁眼也睁不开,想动也动不了。
他烦得要命,阴暗地想:等他醒过来抓到那个敢在他床前哭丧的人就把她丢出去喂狼。
忽然,他感觉到手上一阵痛感来袭,蔓延至小臂,他更气了。
居然有人敢在他昏迷的时候动手,松蓝和陈路这俩人是死了吗,这都看不住!
突然他听见一阵敲门声传来:“沈姑娘,王老太医来了,要为太子诊脉。”
是太子例诊的时间到了。
沈御婉听见声音后心下一慌,立马就想上前去撤下银针。
结果慌乱间一脚踩空了床脚踏板,整个人直直地朝床上栽去。
危急时刻,她紧急抓住了床缦,身体被床缦甩到一边,避免了床上病人被她砸死的严重事件发生。
沈御婉松了一口气。
一口气还没松到底,
她头上顶着的巨大金冠,在抓住床缦的那一刻受到冲击,从发丝间脱落。
狠狠朝着身下人砸去。
精准砸到病患的头上。
她急忙伸手去捞。
没想到这床幔也并不结实,只听见“撕拉”一声,沈御婉抱着半截轻纱结结实实摔在了燕清和的身上。
他胸前的贯穿伤直接崩裂。
莫名其妙挨了两下,燕清和被砸的闷哼一声,身体条件反射动了。
沈御婉趴在原地不敢动,脑中一片凌乱,害怕金贵的太子殿下真的被她不小心砸断气了。
她将手指偷偷掰开一条缝,从细小的缝里向外看:
床上的人面色惨白,殷黑的血花在他胸口绽开,嘴角,鼻孔中都有黑色的血缓缓流出。
她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杀意。
视线上移,一道冷漠审视的目光正紧紧盯着她。
奇迹现世,太子醒了!
“怎么回事?!”
敲门半天无人应答,福公公急得直接破门而入,结果一进来看到的就是两人抱在一起深情对望的模样。
燕清和此后一度怀疑“太子殿下不顾身上的伤口血流如注,只想在有生之年多看两眼太子妃”的传闻,就是从福公公嘴里传出来的。
画面很美好,但生命更重要。
王老太医快步上前,麻利地拿出药箱开始处理伤口。
福公公见到燕清和醒来也是欣喜若狂,直接冲出门外喊道:“殿下醒了,快传太医院!”
等陈路太医得知消息从宫外跑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太子寝宫里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太医。
皇上和皇后等一干人也都赶到了东宫。
“太子殿下虽醒了,可身体还是不好,但…也算是脱离危险了。”王老太医诊完脉后第一时间出来禀报。
听到此等说法,崇德帝冷哼一声:“太医院不是说只要太子七日内能醒,便能性命无虞,怎么?如今倒换了说辞?”
“回皇上,太子呕出的血中有中毒的迹象,这与之前的致命伤极为不同,还需逐步排查。”
王老太医不愧是三朝老太医了,对皇上的怒气已经习以为常,淡定自若地解释事情原委。
身旁的皇后也适时地递上台阶,道:“王老太医也操劳多日了,既然太子已醒,那就扶老太医去歇着吧。”
身旁的婢女书仪心领神会,上前背过沉重的药箱,扶着老太医出了门。
不过片刻,太子还活着的消息就被福公公传开。
与此同时,新太子妃是凤命福星的消息也传遍了京城。
屋内,沈御婉这个太子妃被人流挤到角落,
看着面前进进出出的人有了一种不真实感。
她把太子扎醒了?亦或者是被砸醒的?那她的命是不是也保住了?
沈御婉松了口气,至少她还没有启用第二个计划。
她独自缩在角落,面不改色地把一个黑色小盒使劲往袖子里掖了掖。
福公公在这时发现了她,原本严肃的脸上一见她就露了笑。
“太子妃,今日您怕是不能在歇息了,偏房我已叫人收拾好,暂且委屈您几夜了。”
“多谢公公。”
沈御婉这句话是诚心的,她今夜若是真被留下来,太子万一出点什么事儿又得扣在她头上了。
“哎呦,可不敢当,不敢当。”
转身前,沈御婉鬼使神差往床榻那边看了一眼。
恰巧,燕清和也在看她。
准确来说,是燕清和自从醒了后一直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包括她掖东西的动作,自以为隐蔽,但在燕清和眼里就像慢动作一样,十分可疑。
他的眼睛很好看,桃花眼微微上挑,眼睛使得他的容貌更加艳丽。
但目光却十分平静,像一潭死水。
沈御婉感受到了他不怎么友善的目光,隔着人群向他行了一礼后才离去。
大病初醒要静养,陈路作为太子走南闯北的专属御医理应留下,剩余的大半太医都被崇德帝安排在了偏殿,以便太子能及时传唤。
崇德帝又进来问询了几句才带着人离开,还了东宫一个清静。
很快,屋内只剩下了陈太医和燕清和两人。
燕清和面色惨白地盯着他,墨发披散,活像地狱爬来的厉鬼。
厉鬼说:“我怎么醒的?”
陈路顿时僵在原地,硬着头皮回答:“不知道。”
陈路没说错,他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他出府办完事回来就已经这样了。
“不知道?”燕清和的表情平淡,也不知信了还是没信,“三颗药的药效,你的手艺退步了。”
“怎么可能,我跟你说过了人体都是有抗药性的,你不听大夫的话吃这么多肯定药性撞了,再说7天了时间不短了。”陈路绝不允许任何人质疑他的医术。
“原来睡了七天。”燕清和笑的阴测测的,开口慢慢陈述事实。
糟糕!中计了!听见这句话,陈路感觉背后一凉。
连骗他说昏睡了半个月的机会都没了。
陈路有时候真想抽自己两巴掌治治这嘴比脑子快的毛病。
但是他也不能认怂,磕磕巴巴地胡说八道:“我觉得…我觉得这可能是因为爱。”
“一位伟人曾经说过,爱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东西。”
“……”
“一定是沈姑娘对您感天动地的爱打动了上苍让你醒了过来。”
“谁?”
“沈寺卿三女沈御婉,您的新任太子妃。”
“就是那个不倒翁?还怪喜庆的。”
啧,什么话这是?这满屋都是进进出出的下人和御医,人家小姑娘为了不耽误你的病情礼貌躲闪避让,还被你说成不倒翁。
你是倒翁行了吧,躺下就起不来了,一昏昏七天,头七都差点过了。
要不是赐婚,你这辈子也娶不上媳妇。
再说,人家大婚就应该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你还喜庆上了。
但这些话必然不能在燕清和面前说出来,陈路只敢在背地里暗暗吐槽,表面还是要和善微笑。
“钦天监夜观天象算出来的殿下您的良配,今日大婚自然是要喜庆一些。”
燕清和冷哼两声,语气讥讽道:“钦天监现在这么闲?看来是要给那些老家伙一点事情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