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还是晴天吗？》文紫界

27、第27章 刺痛

　　手术后，乔美茹断断续续的昏迷了几天，等她清醒来时，看到林有晴正趴在她的手臂旁，她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床单，看起来像一只受伤后蜷缩在巢穴里的小兽，乔美茹轻叹一口气，温柔的轻抚着女儿的头发，想让她在睡的更安稳踏实一点，乔美茹心里忍不住心酸：“有晴啊，你怎么就不能理解妈妈的苦心呢….如果我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你这样子，我又怎么能能放心的离开你呢….孩子…“
　　乔美茹脑海中突然涌现出林有晴孩童时候的模样，那时的林有晴，小脸粉嘟嘟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璀璨的星星。她总是迈着蹒跚却又坚定的步伐，摇摇晃晃地扑进乔美茹的怀里，奶声奶气地喊着“妈妈”，那清脆的声音如同银铃般悦耳。她会用那小小的手指，轻轻地拉着乔美茹的衣角，央求着乔美茹带她去公园玩耍，哪怕后面她跟他父亲离婚后，只剩下她们母女相依为命，那段时间里，林有晴一夜之间成熟懂事了不少，她不再仅仅是一个女儿的身份，她变成她最忠心的朋友，陪她度过了人生最煎熬的一段时光。
　　如今，乔美茹深知自己的身体状况已大不如前。她常常忧虑，倘若有一天自己真的撒手人寰，女儿该怎么办？她该如何独自面对余下的时光？身边是否会有可靠的人陪伴着她？在她离开后，女儿能否幸福安稳地度过一生？乔美茹暗暗期盼，若真到了那一天，她希望能亲眼看着林有晴生活稳定下来，这样她才能毫无牵挂地离去。
　　林有晴懵懵懂懂的睁开眼睛，抬头看见母亲正红着眼眶的一脸忧心的看着自己，她激动的握住母亲的手，哽咽地说：“妈，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你等我，我马上去找医生”，说这转身就要走。
　　乔美茹轻轻拉住女儿的手，柔声安抚道：“别着急，妈妈现在感觉挺好的。你这几天肯定吓坏了吧？瞧瞧，都瘦了一圈。”
　　林有晴吸了吸鼻子，强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在病床上坐下，然后轻轻抱住母亲，动作轻柔得仿佛怕弄疼了她，带着哭腔说道：“对不起，妈，真的对不起。我不该跟你顶嘴的，都是我的错。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躺在这儿了。”
　　乔美茹轻轻拍着女儿的手背，看向窗外，天空雾蒙蒙的没有一丝光亮，“有晴”
　　林有晴抬头看向母亲回道：“我在”
　　“如果我一定要你们俩个分手，你会为此恨我吗？”乔美茹盯着窗外，冰冷的开口。
　　林有晴环抱着母亲的双手，不自觉地垂落下来，她此时不敢在惊动母亲，但是她也不愿意欺骗母亲说出违逆的话，不过有一点她很确认：“妈，我永远不会恨你，但是...我不想放弃他...“
　　林有晴环抱着母亲的双手，不自觉地垂落下来，她此时不敢在惊动母亲，但是她也不愿意欺骗母亲说出违逆的话，不过有一点她很确认：“妈，我永远不会恨你，可是…我…不想放弃他…我真的…“
　　这时施卫东和护士走进病房，林有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朝着施卫东微微一笑，施卫东走到乔美茹病床前体贴的开口：“乔阿姨，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乔美茹微笑着摇摇头：“没有，我反而觉得这几天我休息的很好，我这次手术，多亏了你，小施“
　　施卫东看向站在一旁无措的林有晴：“乔阿姨，你太客气了，这是我本职工作而已，这几天倒是有晴一直担心受累的，现在她稍微可以放下心来了“
　　说完，施卫东便开始仔细检查乔美茹的身体状况。他神情专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检查完毕后，他抬起头，温和地看向林有晴，说道：“有晴，我这边有一些术后注意事项，得跟家属详细交代一下，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吧。”
　　林有晴听了，连忙放下手中东西，跟着施卫东走出了病房，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林有晴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到施卫东的办公室了，他的桌面很整洁，书本摆放都很整齐，施卫东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将一杯温热的柚子茶递到她面前。她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杯子温暖的表面，一股暖意瞬间传遍全身。凑近鼻尖，柚子的清香充斥着她的鼻腔，此刻她觉得这里竟然是她唯一可以放松神经的地方。
　　林有晴低头喝了口柚子茶，抬眼看向施卫东，轻声说：“刚才……谢谢你了。”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
　　施卫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语气轻松地打趣道：“我可不是有意偷听你们说话的，只是我怕我再不进去，场面怕是要失控，你懂的。”言罢，他还俏皮地耸了耸肩，模样十分可爱。
　　林有晴原本如阴霾笼罩般低落的心情，在看到他穿着白大褂做出这好笑又可爱的动作后，瞬间云开雾散。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施卫东见状，长舒了一口气，认真说道：“有晴，我相信乔阿姨会慢慢理解你的。不过凡事都得慢慢来，她这几天身体还在恢复阶段，可别让她情绪有太大的起伏。”
　　“我知道，我会多注意的。”林有晴轻叹一声，神色有些黯然，“我最近老是觉得，自己好像总是惹身边的人不开心，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做才是对的……”
　　施卫东淡淡的说：“有些事情本身就无法区分对错的，有晴，只要顺应自己的心就好“
　　林有晴这几日在悉心的照顾着母亲，有时候偶尔趁母亲睡着的时候偷偷在医院楼下与韩煦见面，最近这段时间母亲虽然身体稳定了，但是对于韩煦这件事情上态度还是极其冷淡，林有晴现在感觉到自己彷佛被一条绳子左右紧紧的拉扯着，如果她使劲挣扎感觉总有一头会断裂，那是她不想看到的。
　　这天下午，林有晴接到一个陌生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静平稳的女人声音：“你好，我是韩煦的妈妈黄颖。我想问问，你今天下午有时间吗？有些事情，我想当面跟你沟通一下。”语气诚恳，并无丝毫刁难之意。林有晴回头看了眼睡梦中的母亲，犹豫片刻后，还是答应与她下午晚些时候在医院附近的咖啡店碰面。
　　咖啡店内，暖黄的灯光洒下，营造出静谧的氛围。黄颖早已端坐在座位上，身姿挺拔，宛如一尊静谧的雕像，静静等候着。林有晴轻轻推门而入，黄颖微微抬手，朝着她的方向轻轻示意，动作优雅而从容。
　　只见黄颖面容清冷，眉眼间透着几分疏离，一头利落的短发显得干净又干练，仿佛每一根发丝都散发着职场女性的果敢与自信。她身着一身深蓝色的职业西装，剪裁合身，线条流畅，远远望去，整个人仿佛被一层冷漠的距离感所笼罩，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林有晴在黄颖对面缓缓坐下，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疑惑与不安。她实在猜不透黄颖此次出现的目的是什么，也不明白她为何要约自己见面。
　　黄颖轻轻端起咖啡杯，低头浅抿了一口，随后平静地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你长得很漂亮，比我想象的还要美”
　　林有晴微微一笑，眼神中带着一丝坚定，开门见山地说道：“您今天找我出来，想必不是专门为了夸我漂亮的吧。我想知道，您今天找我究竟是因为什么事情呢？”
　　黄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搅动了一下咖啡，目光静静地看着杯子中缓缓旋转的漩涡，仿佛在思索着什么。沉默半晌后，她缓缓开口道：“你放心，我不是来劝你们分手的。我了解我儿子的性格，他一旦决定了的事情，没有任何人可以改变，这一点，他跟他爸爸真的很像……”
　　林有晴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问道：“您不是来让我们分手的？我还以为……”
　　黄颖淡淡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豁达与理解：“我为什么要让你们分手呢？相爱本来就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我作为母亲，也没办法去干预他爱上的人。只不过……”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继续说道，“韩煦的学校前几天联系我，说他放弃了毕业后去美国科技公司实习的机会，打算留在国内找工作。”
　　林有晴心里猛地一沉，一种愧疚与不安瞬间涌上心头。她喃喃自语道：“难道他是……为了我？为什么他没有跟我商量一下呢……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情。”
　　黄颖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温和地看着林有晴，说道：“你不用说对不起，我刚才说了，我不是来质问你的。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小煦自己的决定，他的性子跟他父亲一样，认定了一件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但是……我想请你劝劝他，美国的那家公司是他的梦想，是他的目标，我不忍心看他就这样放弃。他为了这件事情付出了很多的努力，只不过他现在……因为有你……”
　　黄颖再次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恳切，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很相爱，也许我提出这个请求有些为难你了，但是……如今这种局势，能劝动他的只有你了……”
　　说完，黄颖缓缓站起身来，朝着林有晴深深地鞠了一躬，那鞠躬中饱含着一个母亲的无奈与期望。
　　林有晴见状，赶忙起身，双手轻轻扶住黄颖的手臂，急切道：“伯母，请不要这么说，我跟你一样，我也希望小煦可以实现他自己的梦想，我也不忍心…他为了我放弃这些，您放心，我会努力说服他的”
　　黄颖听到这番话，紧绷的心弦才渐渐松弛下来，她朝着林有晴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谢谢你，我原本还担心你会拒绝我呢。”
　　林有晴轻轻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疑惑：“伯母，您为什么会觉得我会拒绝您呢？”
　　黄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忧伤，像是被一层薄纱轻轻笼罩。她强撑着挤出一抹笑意，缓缓说道：“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爱人离开自己的，小煦肯定跟你讲过他父亲的事情吧”
　　林有晴点点头。
　　黄颖的目光望向窗外，只见天空乌压压一片，仿佛一块沉重的铅板，压得人胸口发闷，透不过气来。她幽幽开口，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悔恨：“当年，要不是我执意要出国进修……小煦的父亲也不会在电话里跟我吵起来。如果那天我们没有吵架，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了，小煦也不会这么恨我……”
　　说着，黄颖的声音突然哽咽起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都是我的错……”
　　林有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冷冽的面容那双懊悔忧伤的眼眸，这么多年来，她一定很辛苦吧，一个人支撑着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庭，可是她并没有错，那场交通意外怎么能是她的错呢，如果韩煦的爸爸在天有灵，恐怕也是不忍心她这样责怪自己吧。
　　林有晴轻轻拿起纸巾，递到黄颖面前。黄颖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微微抱歉地笑了笑，接过纸巾，轻轻擦去脸上的泪水，声音带着几分感慨：“你很特别，我现在能理解小煦为什么会爱上你了，你很值得”
　　自从爱人离世后，黄颖仿佛陷入了一个黑暗的深渊，为了逃避那如影随形的痛苦，她只能一头扎进繁忙的工作中，试图用堆积如山的工作来麻木自己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她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日夜运转，只为了让自己没有时间去思念，没有时间去悲伤。然而，随着公司逐渐有了起色，她那时才慢慢发现，自己在逃避爱人离去的同时，也渐渐失去了自己的儿子，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她察觉到自己跟小煦之间无形中有了一堵墙，她试图走近，只是她走的越近小煦则逃离的越快，她们母子之间的这样的关系持续了很多年。
　　直到今年，她惊喜地发现，儿子爱笑了，话也多了起来，整个人仿佛重新焕发出了生机与活力。她知道，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它的存在如同温暖的阳光，融化了小煦心中的坚冰，也悄然改变了他们母子之间的关系。
　　距离上次见过黄颖已经快1个月了，林有晴有几次给韩煦打电话，没说几句韩煦那边总是以太忙为借口匆匆挂断电话，她这段期间一直心绪不宁，韩煦究竟在忙些什么她也不知道，今天她趁着母亲气色还不错，准备抽空去学校找一下韩煦，想要跟他好好聊一下出国的事情。
　　林有晴傍晚时达到韩煦学校，给他打电话一直都处于无法接通状态，就在这时，周哲的身影恰巧出现在校门口。然而，当周哲看到林有晴的身影时，脸色瞬间一变，就像见了鬼似的，转身就想拔腿就跑。林有晴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紧紧抓住了他的袖子。
　　周哲的脸色变得十分不自然，眼神一直躲躲闪闪地往上瞄，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做贼心虚的小偷。他强装镇定地打着招呼：“好巧啊，有晴姐，你来散步啊……”
　　说完，还尴尬地干笑了两声，试图用这虚假的笑声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林有晴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是不是知道韩煦在哪里？”
　　周哲一听，立马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似的，剧烈地咳嗽起来，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
　　林有晴眯起眼睛，那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看穿周哲的心思。
　　周哲有些祈求地看着林有晴，声音带着几分哀求：“有晴姐，你别问我了，我……我要是说出来，韩煦会宰了我的，求求你，放过我吧，你去问他嘛。”
　　林有晴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语气强硬地说：“我要是能联系到他，我还在这里跟你废话？你快给我老实交代，不然我现在就宰了你。”
　　其实，周哲打心底里就不赞成韩煦去那家公司。此刻林有晴突然出现，他心里不禁暗自窃喜，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觉得说不定林有晴能出手，把韩煦这头脑发热的冲动劲儿给压下去。于是，他赶忙再三向林有晴保证，神情急切又诚恳：“有晴姐，你可一定要相信我，这家公司真不是我推荐的。是这小子不知哪根筋搭错了，非得要去。你瞧瞧，好好的大公司不待，偏要去干销售，也不知道他咋想的……”
　　林有晴拿着周哲给的地址，驱车来到了附近。据周哲所说，这家公司是做酒类销售的，一开始是他朋友推荐的。周哲当时看了几眼，觉得没什么意思，就放弃了。可谁能想到，最近韩煦不知为何，突然对这家公司来了兴致。周哲苦口婆心地劝过他，毕竟周哲自己专业课学得就不咋地，以后也没打算在互联网这行继续发展。但韩煦可不一样啊，他一直以来目标明确，就是冲着国外那家高科技公司去的。如今他却对这份工作动了心，周哲心里直犯嘀咕，觉得他肯定是疯了。
　　周哲也曾拼尽全力劝阻过韩煦，可韩煦就像吃了秤砣铁了心，一意孤行，甚至还让他跟所有人保密，尤其是林有晴，否则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他无奈只能答应了，但是今天他不管了，不管以后能不能做朋友，他觉得总要有个人来叫醒他吧，否则大学四年他这么努力是为了什么，一切不都白费了么。
　　林有晴此时看到马路对面一家饭店出来一群喝的满脸通红身子晃晃悠悠的中年男人，他们身子站都站不稳，满脸酒气，对着身旁那个西装革履的小伙子赞赏道：“好小子….没想到你酒量还可以啊，看不出来你年纪轻轻的，本事到不小”
　　待那醉醺醺的男子稍微挪开身子，林有晴这才看清，那西装革履的小伙子竟是韩煦。只见他一脸谦虚谨慎的模样，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
　　等那男子上车后，韩煦不知趴在车窗上说了些什么，逗得那男子仰天大笑，随后，司机发动汽车，缓缓驶离。韩煦独自一人站在原地，朝着远去的车身轻轻招了招手。
　　当他回过神来，不经意间抬眼，这才发现了马路对面静静伫立的林有晴。刹那间，两人仿佛被时间定格，就这样无声地凝望着彼此，目光中交织着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