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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遗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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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由一个男人的日记与女人的回忆所撰写成的遗书。
当那女人一头撞死在石碑上后,这封东西从她风衣口袋里飘了出来,周围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但好像只有我看见了它。
我捡起它来,仿佛还能闻到信纸上女人洗衣粉的香味。
打开它,里面第一句话就是这篇文章的第一句话,只不过男人叫褚秦,女人叫安琪儿。
初见.
男孩靠坐在大树下,安静的看着不远处正在与老师一起玩闹的其他孩子。
这是一颗很老的古树,在这家福利院建立之前的好久好久就已经被栽种上了。
柳树枝条垂落下来,和着风摇曳着,时不时拂到男孩的脸颊上——拂到脸庞上那道可怕的疤痕。
“你可不要羡慕他们。”
男孩闻声抬头,只见一个女孩不知何时站在了旁边,正冷淡的看着远处欢笑的人们。
其实与其说是冷淡,不如说是……
女孩没有看他,她嘴角勾起一抹笑,仍然盯着他们:“他们都是魔鬼。”
“……”男孩想起他之前有一个邻居家的孩子,也经常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他们管这叫……
女孩弯下腰,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睛:“他们可不是在玩闹,这是大恶魔正在引诱这些无知的孩童坠入地狱……”
中二。
女孩又忽的直起腰来,再次看向远方,但这次男孩感觉她的目光里充满了……怜悯。
对的,怜悯。
“可怜的孩子啊,已经有几个可怜的孩子成为恶魔了。”
“……”
男孩想起来了,他见过这个女孩,在刚刚来到福利院的那一天。
那天天气并不怎样,一直阴沉沉的,当他快要到达福利院的时候,乌云再也兜不住,伴着“轰”的一声巨响,豆大的雨滴“啪啪”的打到地上。
他抬头看向窗外,虽然什么也看不清,划落到车窗上的雨水将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一道一道竖画的水彩。
车门打开,一位福利院的老师正笑盈盈的看着他,他把一把伞递给他,又将他的行李——一个破旧的布袋子接过去。”
他下了车跟着那个老师走进福利院。
送他来的警察正在跟一个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妇人说着什么,见他进门后,警察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小褚,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了,院长和这里的老师都是很温柔很善良的人,不会再有人打骂你了。”
那个妇人也弯下腰,小褚注意到她胸前的牌子:院长——郑谷。
她伸出一只手,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小褚,对吧?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院里有很多和你同龄的孩子,还有温柔的老师,他们都会陪着你,在这里你会很快乐的。”
院长和警察继续去办理一些相关手续,一位老师带着他先去了玩具室。
一开门,他就听到那位老师惊讶道:“安琪儿?你怎么在这里?”
外面下着雨,天气阴沉,玩具室里很黑。一个女孩安静的坐在飘窗前,她面前有一个快要建好的玩具城堡,手里还拿着一块积木将要放上去。
女孩闻声回头,看到他们并没有什么反应,又转过头研究把她手中的积木该放在哪里。
很奇怪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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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来也是很奇怪的开头,但这两个人居然都是孤儿,我的身世可要比他们好得多。
我咬了口旁边的果子,继续往下看。
少年.
“褚秦,再过段时间你就要中考了,你看看能不能跟院长他们商量一下,让你来学校住?”
老师的关切话语仿佛还在耳畔,但少年回到福利院后却只字未提,他摘下口罩露出那道疤,把刚拿来的饭菜摆好,转身走向另一个房间。
这是女生宿舍,他不好进去,只是在门口有规律的敲了几下门,不多时,一个长相清秀的少女从里面窜了出来,两步就来到饭桌前。
少年无言又有些宠溺的看着少女的背影,从手腕上取下皮筋给她绑上。
“汝之手艺善之,善之!”少女大吃一口菜,空闲下来的手向后比了个赞。
少年一听她这话就憋不住笑了,扯过一个板凳坐到她对面:“你怎么突然这么说话了?”
“语文课上蔡老头教的,”少女给他夹了一块肉,下一句话却令少年一愣,“我们老师说让年级前十在学校住着,你怎么没跟郑姨说这件事?”
“……我说了。”
“你胡说八道!”少女放下筷子,罕见的生气了。
“我问郑姨时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你根本没告诉她!”
少年看着少女因气愤皱起的眉头,没话说了。
少女微微平静了一下:“你别因为怕我在院里吃不上饭被人欺负就不去上学,我还等着你挣了大钱带我离开这里呢。”
少女扭头看向旁边木头柱子上贴着的画,是他们小时候从一张报纸上撕下来的。
那是一栋大别墅,宽敞明亮,肯定还有很多好吃的。
少年跟着看去,半晌,点了点头。
少女一撑桌子站起来,笑的开朗,“那我给你收拾东西,你明天就搬学校住去。”
她转身朝屋子里跑去,少年没跟过去,继续吃着微凉的饭菜。
少女的声音不时从屋子里传来,她说,她现在比以前壮实的很,不用担心她,学好他自己的就行。
少年默不作声的点头,随即又抬高声音:“是,你比奥特曼还厉害呢!”
少女笑骂,少年又扒拉了两口菜,吃到嘴里却发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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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什么感觉,只馋里面的饭菜。
青年.
他最喜欢听的歌,是邓丽君的“甜蜜蜜”,我问他这么高学历的人怎么就喜欢这种普通的情歌,他说这和学历有什么关系,又怼我说,你还不是喜欢“小星星”。
我喜欢“小星星”是因为他给我唱这首歌。
在我被同室的女生锁在玩具室那晚,是他打开门走了进来,还给我唱歌。
小孩子的恶意总是很大,在他来之前我被如此欺负过不知多少次,那事我只能学着动画片里的很强大的主角,假想我并不害怕他们。
在他来之后,因为他的伤疤,小孩们恐惧他孤立他,但不敢去打他;因为他的存在,他们才逐渐忽略掉了我。
两个被孤立的人,顺理成章成为了朋友。
在去往别墅的前一天,我窝在他怀里,要求他给我再唱一遍小星星。
我想,这是我最后一次在孤儿院听他唱歌了。
但是,却也是最后一次。
那个酒气冲天,满脸胡渣的男人拿着一把刀闯进还没来得及更换的大门,他为了保护我,成了刀下亡魂。
男人跑了,而警方告诉我他有精神病证明,不能缉拿他。
“……”
警方把资料给我,原来那男人就是他的父亲,当年大半夜拿皮带抽他,打碎的酒瓶直直划破了他的脸。
直到因为叫骂声太大,小孩儿哭声太吵,邻居才报了警,他才被送到福利院。
男人也被诊断出精神有问题,后来送进了精神病院。
我喝了口酒,这是我第一次喝酒,还喝的是红酒。
是他为了半个月后的订婚宴准备的红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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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书并非到这里才中断,是我看的有些眼睛酸。
这女人虽然长得挺好看,但字……真不敢恭维。
我揉揉眼,继续往下看,却发现只是后记。
后记.
我也被诊断出有精神病,被关进同一家精神病院。
“我把他杀了,然后驱车来到了这里。”
我放下信,眼前的女人却站起来了。
我眨眨眼,奇怪,还有一个她倒在那里。
“我终于再见到你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这女人哭。